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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我是陆剑萍 ...

  •   “小姐,小姐,你该起床了。”有些粗噶的声音传来,冷忧箬翻了个身,想捂住自己的耳朵。她向来有起床气,此刻昏昏沉沉的,只想深眠。

      门被推开,冷忧箬能感觉到一丝凉意,有阳光暖暖的照了进来,带来一阵木棉花的冷香。有人轻柔地将温热的帕子敷在她的脸上,悉心地为她擦脸,冷忧箬惬意地嘀咕一声,倦懒地不愿睁眼。伺候她的人似乎很明白这具身体的德行,下一刻,蓬松软和的被子已经离开了她的身体,把仅着单衣的冷忧箬冻的一个哆嗦。

      冷忧箬不情愿地睁开眼,一张放大版的胖脸近在咫尺。她咽下脱口而出的滚开,脑子却还是木木的。

      武妈觉得有些奇怪,一双大手在自家小姐的面前晃来晃去,平时很机灵的小姐却是如今一副饱受惊吓的模样。武妈不禁掏出小镜子照了照,难道是自己变丑了?不应该啊,镜子里的面容一如既往的英俊,武妈很满意的摸了摸脸。

      冷忧箬回过神,目光落在屋内,雪青色的软帐服帖的垂在床头,屋角放置了一座梳妆镜,镜面打磨的很精细,却不够清澈,旁边是红木打造的小巧梳妆台,细细勾勒了吉祥如意的暗纹,一笔浮莲栩栩如生,近乎要绽开花瓣的妖娆。屋角的几子上放了一把香炉,据她目测应该是青铜的,掐丝描红,炉身还坠了颗水汪汪的祖母绿,此刻香已息了,只有袅袅升起的白烟。

      红棱窗此刻已被打开,隐约可见小桥流水一派温婉水色。冷忧箬咬住下唇,心里隐约起了个莫名的念头。她记得萧堇捂住她双眼时身体有种异样的感觉,只是,如果是真的,这也太荒谬了。

      散在身后的发蜿蜒散落一榻,冷忧箬指尖滑过,很肯定自己已然换了个壳子。怎么办,冷忧箬突然觉得很头疼,现在这种情况难道真要她装失忆才能蒙混过关?

      “小姐”,武妈琢磨着自家小姐可能还在为赐婚的事烦心,忙颠颠地回身取了个托盘,白底薄瓷的胚胎,墨兰清华,曳曳灼光,晶莹的米粒盛在碗里,加上青碧的汤水,引得她不由食欲大开。武妈瞧见了笑的合不拢嘴,也不急着让冷忧箬梳妆,只挑了几样小菜仔细地拿好,方便她用餐。

      冷忧箬冷着脸在武妈殷切的目光下用了一碗粥,还是想不到该怎么解决这两眼一抹黑的窘境。她看着武妈为她忙前忙后的收拾,洗漱用饭穿衣丝毫不假他人之手,觉得压力很大。

      武妈看着冷忧箬一副愁眉不展的模样,恹恹的也不肯说话,只道她心里难过也不着恼,只分外用心地为她挽着发,青丝若水,只简单的掬了一束,另选了白玉海棠式样的簪子固定。

      冷忧箬攥着裙角,碧烟撒花绫罗下裙,上裳是淡粉带文绣的对襟长衫,领扣处系了一块美玉,也是碧色的,看着水润清新。武妈为她抚平衣裳的褶皱,开了妆奁先是拿眉笔淡描了个远山眉,想了想又取了水粉在她脸颊处点了些,揽着镜子左右打量,似是满意了,最后用水细细揉开了胭脂为她抿唇。

      冷忧箬看的眼花缭乱,暗叹还好这具身体底子好,不然还不知自己得受多少罪。扶着武妈的手站起身,却差点被长长的裙摆绊倒,她匆忙间抓紧武妈的手,这才摇摇晃晃地站直身体。冷忧箬突然有种预感,自己将来的生活也许会多灾多难。

      看着冷忧箬煞白的一张脸,武妈不干了,自己辛苦十八年才拉扯大的心肝宝贝,凭什么受这样的罪啊,他把冷忧箬搂在怀里,眼泪不要钱一样的往外掉,“剑萍啊,武妈知道你心里难过,但是你别这么折磨自己啊。”

      冷忧箬松了一口气,很好,自己叫剑萍,这个男人叫武妈,总算得到一点有用的信息了。武妈凉凉的泪落在细嫩的脖颈里,一片战栗。她看着眼前这个哭的毫无形象的男人,苍老的面容哀戚忧伤,满头的发已经全白,冷忧箬叹息,这应该是个真心对她的人吧。娇养呵护的纤纤十指回抱住那个老人,武妈肩膀哭的一耸一耸地直哽咽,冷忧箬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慰。

      “小姐,”武妈惊喜地抬起头,自家小姐真的长大了,知道安慰人了,他匆忙抓过袖口撇干眼泪,正撞上冷忧箬若有所思的神情,“老爷也是没办法,皇上赐婚,若是不从就是死罪啊。”

      原来这具身体被逼婚了,难怪到现在她都没被穿帮,冷忧箬皱眉,萧堇把她搞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来就是让她来代替别人嫁人的吗?真是太让她感动了,冷忧箬咬牙,如果有机会,她一定会好好报答他的。

      武妈小心翼翼地盯着冷忧箬,见她还是垂着头不说话有点焦急,“我知道你不愿意,也怨恨老爷逼你重新做回女子打扮,只是剑萍,你终究是女子,要嫁人的,早些恢复女子的身份也没什么不好。”

      原来这具身体还是当成男人来养的,她望着武妈渴望又内疚的表情,终于还是挤出一个字,“嗯。”

      武妈知道冷忧箬想静一静,收拾了东西为她关上门。透过门枢他看到自己悉心照顾长大的女孩丧失了往日的活力,呆呆地坐在梳妆镜前,他的心像针扎一样的疼,却又无能为力。

      陆鼎文站在回廊,看着武妈抹着泪退出女儿的房门,有些揪心,他和慧心只有这一个女儿,是妻子用命换来的啊,他自小就对女儿娇宠万分,此时看着女儿这么痛苦他怎么能好过,但是,皇命难为啊,唉。

      “武妈,”陆鼎文唤住武妈,尴尬地发现武妈对他爱理不理的,只是扭头站定,他板起脸维护自己严肃的形象,“小姐怎么样了。”

      “死不了。”武妈没好气,这个当爹的都不心疼自己的女儿,只知道每天扮黑脸,装假道学,难怪剑萍那么害怕他爹。

      陆鼎文无奈地按着额头,“圣旨已下,不管剑萍愿不愿意都要嫁给二皇子,你把她看牢了,把那些个男装,刀啊剑的都扔掉,女孩子家家什么女红文墨都不通,整天只知道舞刀弄剑的,像什么样。”

      武妈低下头不说话,那个什么二皇子的都不知道是个什么德行,还敢嫌弃他家剑萍没女孩子样,他武妈养大的小姐哪里不好,哼,反正剑萍也不可能喜欢什么二皇子,这老朱家出来的能有什么好货。

      陆鼎文望了望天色,微掸衣襟,青衣广袖一派霁文朗月的文士派头,看的武妈直抽筋,陆鼎文走了两步,又唤来了两个侍卫让他们守在陆剑萍的绣楼门口,“小姐禁足的这个月,你们都守在门外,不得让小姐随意进出。”

      冷忧箬在门内听到,望向棱花镜内雅致脱俗的女子,突然想起那个怪人说过的话,等到她集齐一串梦想,便能得到解开一切谜题的钥匙,那么萧堇给她借来的命运是否就是那个所谓的钥匙呢?

      她缓缓勾勒一个笑容,镜子里的女子笑靥如花,眉眼清淡的如同疏月浅浅,举手投足间是浑然天成的优雅。从今天开始我就是陆剑萍了,你会有什么样的命运呢。

      冷忧箬发现陆鼎文绝对是个狠角色,他不仅每天找人守着她,连武妈都被禁止进入她的房间。每天的饭菜都是由专人送到她的房门口,绝对不会有人和她多说一句话。她那个便宜爹甚至还送了大幅的布料进来让她练手,好绣大婚需要的物件。

      她身为一个21世纪的大好女子,怎么可能会这种古代大家闺秀的活计,自是置之不理了,想来她能嫁给皇子,身份自是矜贵,有没有亲手做的绣活都不打紧,陆鼎文估计也只是想给她找些事做,对她能绣出个玩意大抵也是不甚期待的。本想趁着她禁足期间好寻些书本好了解一下自己穿来了什么朝代,这具身体虽说是个女子,但是她从小便是被当做男儿养大的,闺房的隔间就是辟出的书房。

      虽说是隔出的小书房,但是书案毫墨却是不缺的,洒金的上好宣纸雪白细腻,在她这个外行人看来都知不是凡品。书房收拾的很干净,黄梨木的书架高达三层,放置了个满满当当,加上选的方位好,窗外漏进来的阳光灼亮却不炎热。

      书房是陆剑萍的绣楼里唯一没有点香的地界,这也是冷忧箬最满意的地方,每天闻着熏香那股子黏糊糊的味道,她觉得自己都快要长霉了。陆鼎文不愧是个文雅人,书房里书牍案椅都是一水儿的花梨木,淡淡木料的香味配上书墨香,倒是尽显书香门第的雅致了。

      她信手抽出了架子上的书,外层放的都是些三字经千字文或是大学中庸之类的古代科教书籍。冷忧箬想了想,自己这身穿着应是明朝无疑了,只是不知道现在是哪位皇帝在位。她对历史并不上心,但是历来即位皇帝的名号还是记得差不离的。她看了眼前大捧装点文人门面的砖头书,寻摸着这些书对她了解如今的处境没有一丝用处,不过这样看来,这具身体虽说没有女儿家的柔软细致,学问倒是极好的,若是自己要长久地扮演好陆剑萍的角色,这些书却是不得不读的。

      这么厚的一本,捧在手上都吃力,冷忧箬有点着恼。如果陆剑萍真的学富五车,那么字应该也是极好的,也许,大概,她还得抽空练个字?问题是,陆剑萍的字迹在哪。

      这样一来,冷忧箬也没了心情,只草草地把书放回去。这一放倒是让她看出端倪来,她为了方便看书都是拿出来的,她又懒得一本本竖着码好回归原位,只是摞起来堆着。这样子看,这些书似乎,好像都是包了书皮的?冷忧箬饶有兴致地翻开一本,以陆家的门庭,总不可能是舍不得这几本子书吧,况且也只是普通的书本罢了,何至于如此珍惜爱重。

      春宫图,古代版言情小说,外加一堆乱七八糟的杂书,冷忧箬看的青筋直跳,这就是陆剑萍的启蒙教育?自己真是傻了才会觉得她是个才女,难怪要这么仔细地包了书皮,敢情是打着以假乱真的主意。自己身体原来的主人也就是个不学无术的主儿,冷忧箬叹了口气,学识的问题解决了,字迹的问题还是迫在眉睫,就算陆剑萍胸无点墨,总不能是个大字不识的睁眼瞎吧。

      书案上还有研磨一半的墨,狼毫笔被主人漫不经心地搁在一边,冷忧箬寻了半天,只看见一个彩釉细颈瓷瓶,妥帖收藏了两卷卷轴,她抽出一卷慢慢展开,是一副山水墨画,落款的楷字端正清越,有股子一丝不苟的严谨,一看下方殷红的印鉴,却是陆鼎文的手笔无疑。自己入了陆剑萍的身体两日,陆鼎文都没来看过女儿,武妈虽说对她呵护备至,却也不是陆剑萍的生身父母,看来陆剑萍虽说更亲近武妈这个一手把她照顾大的老人,心里对生父却也是不无孺慕之情的。

      心中不由怜惜这个豆蔻年华便消逝的女子,原来即便家人环绕,也有求而不得的落寞。冷忧箬摇摇头,不再深思。另一幅画轴笔锋倒是与之不同了,只是刚劲有力,画了一笔寒梅,枝干疏离,那花朵与其说是绽开不如说是坠落,嵌在枝头说不出的生硬,这扑面而来的清华孤高之意想必也不可能出自一个女子之手。下方没有印鉴,只有两枚殷红的指印,竟是毫无线索。

      只是为什么没有陆剑萍自己的手迹,冷忧箬忙活了半天,属于陆剑萍的东西倒是片纸皆无,她有些倦懒地坐下,阳光打在她的侧脸,笼出半面迤逦。她闭了闭眼,嫁给二皇子已是铁板钉钉,如今这个境地,真是骑虎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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