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 阴谋,危机 ...
-
如果说上次的离家逃婚是东躲西藏的小趣味,那这次真是迫在眉睫的全力以赴。本来小龙小福年纪尚幼,初下山陆剑萍就想寻一户忠厚的人家将两个孩子托付给他们照顾。岂料小福倒是语出惊人,原来他不是孤儿,只是家境困难才不得不被父母送上少林寺。小福咬着唇声称自己那时已经记事,他们家就在山脚的村落里。
陆剑萍想着送佛送到西,便领了两个孩子去寻。小福说的那个地方倒是找到了,只是那座村子已经成了荒村。过往的路人不无同情地指点,原来前些年那座村子爆发了一场瘟疫,全村人几乎死伤殆尽,挣扎活下来的人看到生长的家园被毁的满目苍夷,迫于生计只能背井离乡,远走他方了。
这该怎么去寻,小福自从得知了真相就把自己关了起来,陆剑萍想到陆鼎文生死未卜忧心忡忡,心里又着实放不下这两个孩子,一时间倒是进退两难。本想让武妈留下照顾小福小龙,武妈却生怕自家小姐是想支开他独自冒险,说什么也不答应。水若寒,陆剑萍苦笑,那个沉默的人早用行动表明他的决心,半步不离。
天色已晚,陆剑萍怎么也不能把两个孩子扔在山脚,只能由着武妈做主,寻了间尚算干净的屋子,好歹算有个落脚的地方。小福知道自己拖累了大家瞬间红了眼圈,小龙也用着歉疚的眼神看着陆剑萍。她心内一软,强打起笑意,落在水若寒的眼中却是无尽的愁绪。他看着剑萍寻了理由出了草屋,忍不住跟在她的身后。
村落残破的厉害,举目望去满眼的残垣断壁,他为之忧心的女子一身素白衣衫,虽做了男子打扮已然掩不住的清丽婉转。水若寒知道她为难,无论他说什么皆是无力。他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只要她转身便能触手可及。
笛声沧越,加上他无言的落寞,吹散了天涯流光,红尘阡陌,竟是无处归期。水若寒执着笛子,除了这样默默的陪伴,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做。
月伴有盈缺,不堪思慕时时,水伫无流转,相负别情迢迢。
若天有情,能否给他一个答案。
朱玉龙策马不停,一路风尘仆仆地赶回皇宫。他的父皇正陪着他的母妃游御花园,春锦繁华,容妃眉眼含笑,如同枝头最盛那支海棠。朱玉龙不顾自己一身狼狈,决绝地跪在他父皇的身前。“求父皇下旨饶恕陆大人。”叩首,俯身拜下。他知道他这是逾矩了,皇帝金口玉言,圣旨一出岂能反悔。
神宗被惊了一跳,看清是自己最宠爱的儿子倒是强压下了火气,看着皇儿一身又是土又是泥的,自己的孩子自己心疼,正想唤人把朱玉龙带下去梳洗一番再来回话,朱玉龙这不管不顾地一跪立时让他冷下了脸色。
“胡闹。”陆鼎文纵女私逃,让皇家丢尽了颜面,如何能饶得,便是灭了陆家满门也难平他心中怒火。容妃瞧着不好,柔柔地开口,“洵儿,莫要为难你父皇,圣旨已下,怎可说取消就取消。”
“母妃。”朱玉龙闻言大恸,膝行几步还想再言,容妃眼神冷冽已是带了警告之意。朱玉龙握紧拳,恭敬地拜下身。“儿臣鲁莽。”神宗顿时没了游园的心情,轻拍了拍容妃的手已示安慰,一甩手径自离开了。
容妃指了身边的大侍女将朱玉龙扶起来,四季海棠开的正热闹,花妍如火,一径堂皇的姿态,墙角一丛白兰花寂静开放,收敛着花枝,孤芳自赏。容妃抿了抿唇,语带深意,“都说花无百日红,我原本觉着海棠已是绝色,但这日日看着,又觉得白兰花清幽素雅,更得我心,只是若说尊贵,白兰花倒是太小家子气了些,难登大雅之堂。洵儿,你说可是如此。”
朱玉龙低着头,心乱如麻,“求母妃成全。”容妃气白了脸色,也不理还站在原地的朱玉龙,扶着侍女的手婷婷袅袅地离开。这个陆剑萍到底给皇儿灌了什么迷魂汤,犯下如此滔天大祸还勾的皇儿为她神不守舍,甚至为她忤逆父母。
“你们怎么会在我家。”拔高的嗓音尖锐刺耳,屋顶的灰尘在肉眼可见的情况下簌簌掉落,水若寒停了下来,与陆剑萍对视一眼,怎么好像听见武妈暴跳如雷的吼声?
“什么你家?”
屋内很热闹,小福小龙很有眼色地站在一边避开战场,屋子正中站着两个人,武妈头顶冒烟,指着隐娘的手指颤颤巍巍,却在隐娘连珠炮一般的咒骂下败下阵来,隐娘是女人,他自持身份不愿与女人动手,偏生吵架吵不过隐娘,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该死的,这快要被风刮倒一样的屋子到底哪里像有人住过啊,那个恶婆娘硬说是自己的家,证据在哪里啊。
隐娘骂累了,那个该死娘娘腔被她气的七窍生烟,小龙小福像是被吓蒙了,张大嘴呆呆地站在原地。隐娘咳嗽一声收回插腰的手,腿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架在了桌子上,隐娘羞愤了,她的形象啊,该死的娘娘腔,如果不是他,她怎么会在孩子面前这么丢脸。
“娘娘腔,我告诉你,这就是我家,老娘今天心情好,允许你去那间屋子瞅瞅,里面都是我的东西,别说我欺负你,你可以自己看个清楚。”陆剑萍第一次看见武妈毫无招架之力的模样,对那个泼辣的女子不由另眼相看,她上前致歉,“我们不知道这屋子有人住,冒昧打扰了,若是不方便我们可以离开。”
“算了算了。”隐娘眼巴巴地看着小龙,她不知道小龙怎么会突然离开少林,急冲冲的下山寻找却没有头绪,还好在这里找到她的儿子,她几乎要感谢上天,她没有弄丢他,没有失去他第二次。
隐娘的喜悦和小龙小福的依赖被陆剑萍看在眼里,也许可以把他们托付给隐娘?陆鼎文三日之后就要被问斩,她若是去劫狱必定会被通缉,小龙小福跟着她只会受连累。若是能跟着隐娘,隐娘看起来就是个爱孩子的人,有她的照料,也许他们以后的生活会很平静安宁。
“臭婆娘,我就知道你是在耍我。”憋足一口气的武妈气势汹汹地跑了回来,手上还抓着一件婴儿穿的小衣服,“你的东西,你都一大把年纪了,还能生出个孩子来啊,”武妈暴跳如雷,多少年没有人敢给他气受了,这个臭婆娘竟然敢骂他是娘娘腔?
“谁允许你碰我的东西。”隐娘看着武妈手里抓着的衣服急了,孩子自小被她送去了少林,她只能通过做这些小衣服小鞋子来寄托思念,如今儿子就在她的面前,她都不能告诉他自己就是他的娘亲,这让一个当娘的心有多痛苦,武妈这样赤裸裸的羞辱她,简直就是往她的伤口上撒盐巴。
陆剑萍抓住武妈的手,隐娘一瞬间的脆弱没有逃过她的眼睛,也许这小衣服里有隐娘的伤心过往,无论如何,这样一个孤苦的女子,她无法去伤害。既然为小福小龙找到了寄身之所,陆剑萍决定尽快上路。京城风起云涌,她不知道前方等待着她的回是什么。
容妃娇弱无骨地躺在美人榻上,乖巧的小宫女正跪在她的腿边为她捶腿。曹佑祥利索地请安行礼。容妃有些倦倦的,朱常洵闹了几日,怎么都不肯松口。曹佑祥看了看容妃的脸色,小心翼翼地开口,阴柔的嗓音没有寻常太监那般尖利,倒是犹如幼儿一般。“娘娘可是为这二皇子的事情烦心?”
容妃揉了揉酸涩的眉眼,皇儿为了陆剑萍茶饭不思,她这个当娘的怎么能放的下心,“厂公觉得该如何是好。”曹佑祥挥退了宫人,轻手轻脚地上前为容妃按摩头顶,思量再三斟酌着开了口,“那陆家的丫头是决计不能嫁进来的,陆鼎文当年间接害得王爷殒命,少主怎能娶仇人之女为妻。”曹佑祥声音压的很低,这宫里虽说里里外外都是他的人,但事关秘辛,也不得不防。
提起诚王爷,容妃妍丽温婉的脸色不由显出痛色,若非王爷无故惨死,她如何会嫁进宫来,如何会让王爷的儿子叫别人父皇,都是那个陆鼎文,当年他害了王爷还不够,如今他的女儿还要来害她的儿子。可是,洵儿那孩子。
“本宫如何不知晓这个道理。”容妃叹了口气,皇儿不知道像谁,一股子犟脾气,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只是皇儿他认定了陆家的那个丫头,直言非她不娶,本宫能如何。”
曹佑祥阴狠一笑,“若是那丫头死了呢。”容妃被曹佑祥瞬间爆发出的杀意所吓到,长长的指甲掐断了一截。曹佑祥惊醒过来,告了罪,忙不迭高声唤宫女进来为容妃处理伤口。
少主现在为陆剑萍所迷惑,那么如果陆剑萍死了呢。他们大概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的身边有东厂的人吧。
陆剑萍一行人紧赶在两日内快马奔赴京城,京城很安宁,城门口的侍卫只是笔直地站着维持过往的秩序,全无他们想象中的肃杀,严密搜查他们行踪的行为。他们所做的一切准备完全派不上用场。陆剑萍放慢速度,径自往陆家的方向走。陆家的宅子没被查封,只是少了主人,陆剑萍站在门外,看着阳光下陆府的牌匾满是灰尘。她暗自叹息,陆家的覆灭已成定局,她难道还指望能有忠仆为她看家护院等她归来吗。陆剑萍,这一切,说到底都是你害的。
陆剑萍回到陆府,她虽然明面上是这座府邸的主人,却从没好好看过这座宅子。刚来的时候是被陆鼎文禁足在自己的房间里。后来上了少林,更是对陆家无从谈起。她细细看着宅子的一草一木,想象着陆剑萍在这里生长的情景。陆鼎文虽对她严厉,却不曾丝毫慢待过她。如今更是因为她吃尽了苦头,原来,她亏欠的已经那么多。
陆剑萍伸手触摸一株芙蓉,花将凋谢,最美好的年华竟然无人欣赏。是不是她也会像这株芙蓉一样,零落成泥,香无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