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花开》光风霁月如梦

2、现实成诗 那之后过了

　　那之后过了没多久，再加到美和子的电话，便听到她有些焦急的说着，妈，您能回来一趟吗？
　　什么事？我问，心里隐隐有些明了。
　　英二它，哎呀，英二爸爸要把英二赶出去。妈，怎么办啊。她在电话那头开始哭泣。
　　我叹了口气，明天我过来。

　　美和子来接我，到家的时候一片人仰马翻，英二不在，美和子在路上已经跟我说过了，他这几天到好友家里去住了。
　　治也脸色很难看，看到我一愣，叫了声妈，然后埋怨的看着妻子。美和子冷不防跟他对上，往后缩了缩。

　　我拿眼瞪他，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赶你出门过？如今你就这么对自己的儿子？上来就演全武行，然后直接赶出去？
　　治也想说什么，但是又不好跟我顶撞，脸上的表情忽明忽暗的，最后只叹气道，妈，你知道英二做了什么吗？这个混小子，居然，居然。他反复说了几遍最后还是没能说出来。
　　我知道他此刻十分难以接受，也不在说什么，只转过身子对美和子说，英二在哪？带我去见他。

　　妈——治也在后面叫我。您不能再胡乱宠着他了。
　　我怎么胡乱宠着他了？啊？他不是我亲孙子吗？我还没老到动不了的地步，怎么，你就嫌我多事了？我气得直接扬起拐杖。
　　妈——美和子慌忙拉住我。
　　治也皱着眉头看我。
　　听到动静的几个孩子都冲出来，齐齐唤我奶奶。神色不安。

　　我重重叹口气，不要说那么多了，我先去把英二找回来。

　　到了那个叫不二周助的家，一个栗色头发笑眯眯的男孩子出来看到我，叫了声，奶奶。
　　我点头，英二呢？
　　英二从他身后探出脑袋，怯怯的看着我，一双大眼忽闪忽闪的，荡着水波。
　　我看着一阵心疼，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他看了眼不二，又看了看我，有些迟疑。

　　你个臭小子，奶奶我还会吃了你不成？我口气不善的喊道。

　　英二，那是你亲奶奶，她老人家那么疼你，不会对你怎样的。

　　我眯着眼看着面前的少年，这孩子，人小鬼大，脑袋精明的不得了，居然拿话堵我。

　　英二瞬间普扑过来，抱着我就开始哭。奶奶，奶奶，爸爸赶我出来了。

　　我摸着他的脑袋，安慰他，没事没事，奶奶来了。片刻之后，想起什么顿时一巴掌拍下去，啊，被赶出去了，不来找奶奶？奶奶真是白疼你了！
　　英二捂着脑袋喊疼。
　　我挥挥手，作势又要打下去。看到他可怜巴巴的眼睛，算了。
　　跟我回家。
　　奶奶，英二诺诺的唤道。
　　我都来了，你还怕什么？有我在，没人敢动你。我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远处的治也。
　　英二也看到了他，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但是目光对上我的，于是又走上前来，掺住我。
　　然后对着不二笑了笑，不二，我走了。

　　不二点点头，一脸云淡风轻的笑意。

　　回到家里，治也刚要嚷嚷，我一个眼神瞪过去，示意他我还没发话呢。
　　英二一直贴着我，小心翼翼的从他父亲身边走过去，跟着我回到房间。
　　关上门，只剩下我们祖孙两个。

　　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他。
　　英二抬头看我，满目惊异。
　　我叹气，英二，奶奶一直觉得，你是可以找到一个可爱漂亮的女朋友的。
　　英二脸色绯红，似乎觉得跟我讨论这问题有点不自在。
　　跟奶奶说说，你怎么想的。
　　英二沉默不语。
　　你小子，有胆子做，没有胆量承认吗？我忽然间很火大。
　　奶奶？英二担忧的望着我，您果然还是很生气的吧。所以我才不敢去找您啊。要是我把您在气坏了，我更加不能原谅我自己了。他声音有些低，听起来带着一丝水汽。

　　我有些累，年纪大了，确实不易动怒啊。
　　英二，奶奶只问你，你现在，怎么想的？我看着他，语气严肃。
　　英二转头看窗外，怔怔不语。

　　我知道他一时之间不能想明白，或者说，无法做出更好的选择，但是，他也不能这样浑浑噩噩的躲下去，英二不明白，这件事，并不是简简单单的恋爱那么的容易。我宁愿他是早恋，但前提是对方得是个女孩子，那样我还会骄傲的对别人说，看我家英二多厉害，这么小，就被人看上了。但是对象换成男孩子，我真的很郁闷，总不能对别人说，你看，我孙子多厉害，男女通吃？咳咳，我知道我有些为老不尊了。

　　我看着英二，认真的道，英二，奶奶不是让你马上去做出什么选择，但是你必须要明白自己究竟想要做什么。

　　想要的，是大石。奶奶。他回过头，看着我，墨蓝色宝石一般的眼眸坚定的望着我。神情严肃而认真。

　　眼睛一花，脑海里回想起起某个光怪陆离的景象，耳畔听到清冷的声音——瞳，我会娶你的。这是，我的决定。

　　但是，我也不想让爸爸妈妈伤心。英二苦恼的道。

　　我有些恍惚的点点头，嗯，没有义无反顾固执的去撞墙，说明我家的英二还是个很懂事的孩子。

　　英二，只要你清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就可以了。

　　奶奶？

　　你爸爸这里，奶奶来处理。不过英二，大石怎么样了？

　　他被他父亲给关在家里了，手机通讯也断了，我联系不到他。

　　我点点头，明天我去他家里。

　　奶奶？！英二惊得跳起来。
　　干什么？
　　您，您去做什么？
　　我不会吃了你，难道会吃了大石不成？我瞪着他气道。
　　他摸着脑袋，不好意思的笑。

　　第二天我去了大石家，没有带英二，虽然他极力要一同前往，但是我担心会刺激道大石的父母，所以让他在家里呆着。临走前跟治说让他不许在对英二发火，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美和子对于我去找大石的父母很不理解，但是我什么也没跟她说。

　　到了大石家，美和子按了门铃，一个男人走出来，看着我们先是一愣，然后问道，你们是——

　　菊丸英二的奶奶。我直接了当的说道。

　　他脸色一沉，浮起一丝怒意，但是碍于我是老人家，所以并没有发火，只是口气不善的道，不好意思，请你们回去吧，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我也不恼，只是淡淡的问他，大石之介还好吗？

　　他顿时怔住，望着我的眼眸满是疑惑。
　　您怎么会，认识家父？

　　进去说吧，在外面，有些话总不好说。

　　他沉默了一会，侧身让我进去。经过他身旁的时候，他低低的说了句，家父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我身子微晃，美和子赶忙扶住我，妈？

　　没事。我冲她摆摆手。看着那个男子，是吗？什么时候？你是他的儿子吧？

　　四年前的冬天。我是，大石介一。

　　大石介一？我在嘴里细细的咀嚼这个名字，菊丸一郎，大石之介，真是，很有趣的名字啊。

　　坐在客厅里，他的妻子给我们倒了杯茶。然后他们在我们对面坐下来。

　　接下来要说的话很长，于是我挪了挪身体，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记忆里总有一些事情，原本以为已经忘记了，却总在某个清晨醒来的时候，清楚的刻在我的身体上，如影随形。

　　海棠花开的最盛的时候，我遇到了那个男生。
　　从很远的地方搬到隔壁的院子里。
　　然后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于是有些事情就变得理所应当起来，只是后来我们才知道，所谓的理所应当，不过是某些人一厢情愿的想法。
　　而这些人里，也包括了我。
　　我总还能记得夹竹桃开得绚烂的姿态，他轻轻在我耳畔说着——瞳，我会娶你的。
　　然后转过头就能看到薄雾熹微之中另一个修长的身影，似乎能透过那薄薄的轻烟看到他嘴角扬起的笑，轻蔑而忧伤。

　　你父亲，对你母亲好吗？我问他。
　　大石介一楞了一下，然后道。很好。
　　我笑起来，确实很好，但是好的有些刻意而疏远对吗？
　　他看了看我没说话。

　　因为他娶了我，从此是最近也是最远的距离。
　　神色温和，却总在眉间，独留一抹忧思，是我永远不能抹去的。

　　我回过神来，笑了笑，不好意思，人老了，话就多起来。

　　沉默半响，大石介一忽然开口。小时候，我总觉得父亲和母亲之前有些异样，虽然两个人从不吵架，但是我却很多次听到母亲问父亲，跟我在一起你从不后悔吗？
　　父亲便会沉默不语。

　　介一，我并不是要强迫你做什么决定，我只是希望你可以给孩子们一个机会，一个以后，不会后悔的机会。他们经历过，才知道是对还是错。关于爱情，我们给不了他们决定。
　　那是我们的一厢情愿。

　　我们同样都爱着他们，但是这爱，不能成为他们的束缚。
　　有些事，让他们，自己来决定。
　　有些路，让他们，自己走一遍。
　　这才是，我们能够给予他们的，最坦诚的爱。

　　推开门，我看到坐在床边的男孩子，依然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衫，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看到我，温雅的一笑。奶奶。
　　走吧，英二在等你。我笑着道。
　　他愣了愣，视线落在我身后。
　　大石介一的脸上，神色莫辨，却没有说什么。
　　大石站起身，对着他们鞠躬，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