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如止水》沉舟之畔

9、第九章 顺路@偶遇

　　赵静抬头看了看天，阴霾的天气终究还是以一场暴雨慌忙收场，天边露出一抹夕阳，雨停了，路上还是湿漉漉的，她皱皱眉头，抬步走进菜市场。

　　菜市场上空有天棚，地上倒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脏，赵静稍微松了口气，她对下雨有些小小的情绪，尤其是下雨之后走人多的地方更是让她潜意识的拒绝。虽然是傍晚，来往人群络绎不绝，毫无萧条之色，各种时令果蔬供应不绝，新鲜水嫩，赵静抓紧手中的包包，很快被人群淹没，出来时两只手就满满当当了，感觉靠近手臂的地方一阵发麻，找了地方歇歇，拿出手机一看是子衿，接通电话交待了几句就挂了

　　手上拧着大包小包，伸手栏出租车，还没靠近就有身手敏捷的站前面去了，赵静只能拧着东西边注意着周围的车辆，边朝前走，还没走几步，感觉手上突然一轻，回头就看见顾云生站在面前，手里提着自己刚买的蔬菜，西芹的叶子冒出个头蹭到他的裤腿上他也没在意，看着赵静开口道

　　“刚刚看见你了，还以为认错了呢，我送你回去吧！”

　　西装革履的顾云生赵静是头一次见，顿觉得眼前一亮，只是提着蔬菜倒让他显得反而没有那么的刻板，多了一份居家的感觉。赵静略微松了松两只发麻的胳膊，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她没想拒绝，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脚上的泥泞，有些犹豫，顾云生自顾地将东西放到后备箱，坐在车上等着她，赵静想想索性就跟着他上了车。

　　“今天怎么买这么多东西？你一个人要吃多久？”

　　“平时也难得来一次，就买多点，还好遇到你，看来以后还是要量力而行，下次估计就没这么好运了”

　　赵静感叹道，本来想谢谢他提醒带伞的事，转念一想又觉得昨晚的情形有些说不出的味道，而且电话是如何收的尾自己也全然没有印象，话到嘴边又改口了

　　“你也住这一块？最近倒是经常遇见你”

　　赵静随口问道

　　顾云生听到她的话明显迟钝了一会儿

　　“哦，离这儿不远，在滨江路”

　　滨江路？确实离得不远，赵静思忖到

　　“经常遇见不好？”

　　顾云生停顿了一会儿，琢磨着她的话，语气颇有些顾虑

　　听他这样一说，赵静失笑道

　　“怎么会？不过就是觉得老这样占你的便宜，有些过意不去”

　　“我们认识的也算有段时间了，你不用和我这么见外吧？”

　　看着他似乎有些受伤的神情，眸光流转之间，总是带着那么些专注，仿佛能看到人心里去，赵静心里有些微微的松动，想要说什么缓缓一下，车就到了

　　远远的就看见子衿和单磊朝在楼下和大爷唠嗑，赵静接过顾云生拿下来的东西，想想开口说道

　　“还没吃饭吧？我今天和子衿搭伙，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顾云生这才看见了对面的两人，一抹笑意直达眼底，沉寂的眼谭瞬间像是被激活的湖水般泛着星光，熠熠生辉。

　　子衿看到赵静后面的顾云生，脸上的诧异一闪而过，打声招呼，就接过赵静手里的东西递给单磊，四人走向电梯，门关上，子衿才对单磊说

　　“这位是顾云生，跟你是同类,你那些我听不懂的笑话倒是可以和他交流交流”

　　说着甚是不满的朝他瞪瞪眼

　　顾云生适时伸出手来

　　“你好，论起来我也算是子衿的表哥，以后多联系”

　　子衿对于他现在搬出关系来很不以为然，这些话却很对单磊的胃口，忙伸出手

　　“幸会，幸会，好说，好说”

　　单磊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本来还担心他一个人会无聊，看见他们聊得不错，赵静也就放心多了。

　　平时一个人住着觉得房子还行，现在一下多出来这么两个人，高头大马的，客厅顿时充盈了许多，赵静倒了两杯水端出来，客气道

　　“冰箱里也没什么东西了，先喝点水”

　　接过她的水杯，顾云生道

　　“我就是来蹭饭的，你要是太客气，我就真的不好意思了”

　　子衿从厨房探出头来，对赵静说道

　　“你老是这么客气干什么？到时候吃不完你负责？”

　　赵静听她这么一说，觉得有些道理，将她推进去，回头对另外两人说道

　　“那我就不和你们客气了，你们随意”

　　还不忘顺手将电视打开，这才被子衿拖进厨房。

　　门一拉上，子衿就开口了

　　“是谁说和人家不熟的，还落井下石看看这待遇，简直是质的飞跃，直接赶上我了，你要是不解释清楚，我可不答应”

　　听她说的阴阳怪气的，赵静抖了抖鸡皮疙瘩，笑道

　　“你自己要降低层次可怨不得我，难道你跟着我只有这些待遇，要是真这样，那我以后可是轻松多了，再说了，不是你表哥么？”

　　说完不再理她，转身将菜都拿出来洗上，边洗边吩咐道

　　“你把上面的调料都拿出来，还有那个黑袋子里的鸭也拿出来晾着”

　　子衿手上不停，嘴也没闲着，边动手边说道

　　“也对，可是你也太能藏了，我是一星半点都没看出来啊”

　　赵静嗤笑道

　　“没影的事你能看出什么来呀？”

　　子衿像没听见她的话，自顾的说道

　　“不过这样也挺好的，我早就觉得你们合适，你还死鸭子嘴硬”

　　水龙头的说流的哗啦啦的响，也不知道对方听到没，子衿大声叫唤道

　　“你倒是说说你的想法，我也好给你出谋划策，不是我自夸，我这表哥可真是难得的好男人，要不是有一层亲戚关系摆那儿，我早下手了”

　　听她叫唤那么大声，赵静真恨不得用手上的土豆堵住她的嘴，不过听清楚她说的话，觉得有义务让某人有些自知之明，嘴边的话脱口而出

　　“你有几斤几两我还不清楚，就你八卦别人那热乎劲，你对他有意思那还真是邪门了，不过我倒是期望你能来一场惊世骇俗的□□之恋，表哥和表妹，不错，有那么点噱头”

　　说完忍不住遥想一把，自己就先乐不可支了

　　子衿和她拌嘴，从来就没有占过上风，看赵静的得意劲儿，气鼓鼓想要用眼光秒杀她，赵静边将刚买的鸭子在砧板上大卸八块，头也不抬的开口道

　　“你还从来没和我说过你们还有这层关系，不过看你对他的态度，我倒是很相信你说的话”

　　听赵静这样说，子衿立刻喜笑颜开道

　　“那是，我举贤不避亲，是不是有点动心？”

　　赵静一记眼光扫过来，子衿扫了一眼尚粘带着鸭肉末的刀刃，适时的改口

　　“我说你怎么一点都不奇怪呢？他和你说的吧？”

　　赵静不置可否，子衿不和她拐弯抹角了，趁热打铁道

　　“既然你也觉得他不错，要不你们试试看？反正你们男未婚，女未嫁的，说不定就能成就一段佳话呢”

　　赵静用盐将鸭块稍微腌过，然后放进高压锅里，点燃煤气，这才洗洗手扭过头道

　　“你真是会刺激我，也不知道换个词”

　　子衿这才想到到上次自己刚八卦过某人的感情史，这就急着牵线还是真有些不厚道

　　“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况且谁没有过去，要不我去给你探探路？”

　　子衿凑过去谨慎的问道

　　“你还当真了？”

　　赵静笑着戳戳她的头，将切好的菜分好类，又将砧板刀具洗干净放好，说道

　　“你去看看米饭好了没？”

　　子衿这才屁颠的跑出去，赵静放慢手里的动作怔在那里，喉咙里溢出一丝悲凉，曾经以为会刻骨不忘，或是甜蜜或是苦涩的片段如今看来也抵不过“过去”一笔代替，那些承载着美好的记忆，如今任谁说出来都带有一丝的无奈甚至一丝嫌弃，仿似没有这些过去，如今行事也不会有那些牵绊和顾忌，这就是时间的厉害。

　　可悲的是自己还不能迷途知返，在这些过去里苦苦的徘徊，一个人伤感，一个人回忆，一个人铭记，可终究还是变成了过去，她的心莫名的有些闷。

　　顾云生四处走动着打量起这一室一厅的小居室，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客厅里还保持着原来房东的布局，却四处都透射着现有主人的痕迹，原本的客厅被分成两部分。靠近厨房一边，放着冰箱和一个餐桌及几张椅子，另一边靠近落地窗的部分作为客厅，冰箱上小瓷花瓶里放着一束纸质雏菊，微尘不染，电视柜上放着DIY的艺术饰品，茶几上是自编的抽纸盒套，沙发上两个个性的靠枕，落地窗边精致绣边的薄纱窗帘边上，是一个可爱带顶的大大圆圆的柔软圈椅，可以想象一个人柔软的将全身包容在里面，静静的看着夜景，墙角一个大的花瓶里随意的插着几根大的玫瑰茎秆和麦穗，处处透出着温馨和柔和的生活气息，暖暖的让人沉醉，整个房间布置简洁、大方却又不失典雅。

　　拉开落地窗，就看见阳台上摆放的一排花盆，种的都是好养活的仙人掌，仙人柱和仙人球，顶上还有一盆吊兰，不需要主人花太多时间，却仍是生机盎然，阳台很开阔，窗外已是朦胧一片，稀稀落落的几颗星星悬在天边，格子楼里透出的点点光亮，暖暖的，看看厨房里忙碌的身影，顾云生觉得前所未有的舒坦，似乎自己越来越不能满足目前的状态，忍不住想为自己再争取多一点点再多一点点的温暖。

　　他进来时，桌子上已经摆上了两道菜，一盘家常豆腐，虽然是简单的家常菜，卖相却很好，亮澄澄的豆腐浇上肉末葱花和酱汁，让人忍不住直泛口水，仅是看着仿佛就能够感受到入口即化的爽滑酥嫩。

　　旁边一盘干煸四季豆，让顾云生心中一热，虽然知道是巧合，但不得不承认，他此时心情很舒畅，不过还是压抑住了，镇定的在沙发上坐下，子衿进进出出往桌上端着菜，不一会儿，就已经满满上了一桌，荤素搭配，菜色鲜亮，肆意飘香，还在沙发上纠结的二人也自觉地来到桌边，等待主人发号司令，赵静解了围裙从厨房里出来，就看见在桌边垂涎欲滴的三人对着餐桌虎视眈眈，不由得噗地一声笑出来

　　“你们是看着舍不得吃呢还是担心中看不中吃啊，还不坐下”

　　边说着边转身进了厨房，拿了碗筷出来

　　“你们先吃着，还有一个汤，要等会才好”

　　招呼他们坐下，又进了厨房，三人正吃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从厨房飘了出来，越来越浓郁，顾云生站起来。
　　果然一进厨房，就看见赵静拿着一块布包着一个汤锅，赶紧过去接过来，没有理会她微微一颤的身体，端着汤出去，赵静随后走出来，在桌边坐下，想起什么似的说道

　　“要喝点什么，我下去买”

　　子衿拉住她说

　　“不用了忙活了，坐下吃吧”

　　边用眼示意单磊，单磊忙搭话

　　“有水喝就行，不用那么麻烦”

　　顾云生也顺势摇摇头，赵静也没再坚持，将目光转向餐桌，说道

　　“这是鸭煲汤，熬的时间不是很长，不过也算入味了，很补的，尝尝”

　　说着就给他们每人盛上一碗，饭菜很可口，气氛也还算融洽，虽然和顾云生不似其他人那么熟稔，不过她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尴尬，何况有子衿在的地方也不用担心冷场，子衿今天倒是很愉快的和顾云生回忆着他们那些抓不着尾巴的旧事，真假难辨，气氛却被渲染的很好，单磊不时在旁边充当好奇宝宝的角色，子衿和顾云生相互攻击的乐此不疲，赵静要做的就是尽一下主人的职责，招呼大家吃菜。顾云生似乎很偏爱干煸四季豆，赵静注意到这里就伸手将盘子放到他面前，做完这些，发现子衿意味不明的冲着她一笑，话却是对着顾云生说的

　　“我说顾表哥，想不到这些年过去了，你的口味还是一成不变啊”

　　不等他接话，感叹道

　　“看来你果真是个长情的人……”

　　顾云生闻到一丝阴谋的味道，连忙岔开话题

　　“你不也是吗，我记得子衿你不是最喜欢吃鱼么，来，鲫鱼肚子上的肉刺少，闭着眼睛吃都没问题”

　　说着夹了一大块过去给她，送过去的目光带着赤裸裸的警告

　　子衿特别喜欢吃鱼，可是每次不管吃什么鱼都会被鱼刺卡住喉咙，一句话说的子衿气不打一处来，低头用筷子拼命的戳鱼肉，将所有的怒气转移，直到单磊将被戳的面目全非的鱼夹走，才作罢。

　　赵静完全无视他们的明枪暗箭，忙活了半天，观战的精力都没了，拿着筷子自在的吃着，看到旁边的两人大快朵颐，吵得不亦乐乎的两人不一会儿也在饭菜中忙活起来

　　“今天的菜可都要吃完，严禁浪费粮食”

　　赵静放下碗筷和另外三人交代好了，才起身去洗水果，回来的时候，看到他们将她的精神贯彻的很彻底，心里不禁乐开了花

　　“嗯，不错”

　　她满意的说道

　　“那是，既然想以后经常吃到你做的饭，规矩肯定是要守的”

　　子衿没有异议，很狗腿的答话

　　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四人在茶几旁边坐下，边吃水果边聊着天，子衿像是想起什么似地，开口道

　　“小静，你还没和我说今天有什么好事呢，难不成上次相亲的那个人有戏？”

　　有些人似乎天生就神经大条，说话不喜欢经过大脑，但你丝毫不用怀疑她们有什么别的企图，他们真的不是故意让你难堪的，用他们话说，是一种最真实自我的表露，每个人或许都有这样的朋友，虽然有时候你可能会很愤怒，但是有句话不是说了么，什么是朋友？就是那种你知道他的缺点，却还是愿意和他一起的人，赵静不只一次的庆幸自己就这么一个这样的朋友，只是今天，赵静怎么觉得他们的理由这么的厚颜无耻呢？

　　话已经说出口了，也收不回来了，赵静尴尬，不过也只能暗含警告的看了她一眼，意义不言而喻，子衿无视她的警告，接着说道

　　“ 我这还不是关心你嘛，再说这事又不是一次两次，你也不用不好意思，莫非真被我说中了？”

　　后面这句明显就是在装傻，赵静心里一阵发麻，不知道她演的是哪出，瞪了她一眼说道

　　“真不知道你脑子里是什么构造，交友不慎我只能认了”

　　说完很是怜悯的看来旁边的单磊一眼，子衿有些气叉，赵静怕她又蹦出什么惊人之语，忙补充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这次我们经理交给我一个项目，让我负责跟进，以后一段时间估计都很忙，这不想提前安抚安抚你么”

　　子衿这才没纠结这个问题，随口问道

　　“什么项目？”

　　“以前就一直合作的项目，只是这次我单独负责，很是有压力啊”

　　“也不用压力太大，你这两年的基础可不是白打的，现在有了用武之地，不要想那么多，不过看你这样，应该是个大项目吧，是和哪家公司？”

　　后面这句话还说的比较中听，像是朋友说的话，她笑道

　　“远天”

　　这个名字倒不陌生

　　“是远天贸易？”一直沉默的顾云生突然发话

　　“嗯”

　　顾云生听她这样一说未免有些惊喜，不过还是很好的掩饰住了

　　赵静看看坐在一旁的单磊，说道

　　“时间也不早了，你们明天还要上班呢，早点回去休息吧”

　　“不着急，我帮你把餐具洗了再回去”

　　子衿说道

　　“我明天不用上班，我自己洗吧，也不多”

　　示意她去叫单磊，单磊一脸的疲惫，子衿也有些心疼，也就不再多说，送他们下楼后，顾云生想送他们，子衿拒绝了，本就不同路，打车也挺方便的。

　　送他们上了车，赵静尽责的和顾云生一起朝小区停车场走去

　　“谢谢你今天的晚饭，要不以后我请你搭便车，你吃饭捎上我，怎么样？”

　　“那你可要吃亏了，油价的攀升速度可不是菜价可以比较的”

　　听他那样一说，赵静微微一笑

　　“我不介意，反正也是顺路，我倒觉得你比较吃亏”

　　“看来我可要认真考虑考虑，不然以后坐你的车可真会如坐针毡了”

　　顾云生一时语塞，觉得自己有些心急了

　　赵静看他一脸愕然，说道

　　“开玩笑呢，早点回去休息吧”

　　赵静并不是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她只是不知道顾云生的顺路是怎么一个顺路法，她早已经过了那种会相信世上有这么多巧合的年龄，不过会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却也屡试不爽，摇摇头笑笑朝大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