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如止水》沉舟之畔

88、委曲求全 顾云生扯开

　　楼下大堂人声鼎沸，婉转悠扬的小提琴声透过层层墙壁传到顾云生耳边依旧悦耳，只是他没有心情欣赏这难得的音乐盛宴，脑中挥之不去的是那个巧笑嫣然的身影，他从来不曾想过，没有他的日子里，赵静也能笑得如此开心，而那个在一旁静静的、专注看着她的人本该是自己，可是他却要来参加这虚假无聊的酒会，成为全场的焦点，携着一个不爱的人在一群陌生人的见证下，许下一生的承诺，荒唐、滑稽，但他别无选择。
　　“云生，我们该下去了”
　　萧萧着一席深红旗袍委婉而来，剪裁得体的绸缎随着她的摆动仿佛都有了生命力，漾出阵阵水波，精致的妆容衬得她本就出挑的容貌更是光彩夺目，顾云生怔怔的看着她，随即回过神来，放下手中的酒杯站起来。
　　他的失态在萧萧眼里无疑是一种肯定，她伸出手挽着他的胳膊，在众人的注视下沿着旋转楼梯优雅的走下来。大堂的悬灯明亮耀眼，楼梯的扶手却挡住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楼下宾客的脸
　　萧萧伸手轻轻拉拉顾云生的衣袖，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道
　　“云生，我们结婚的时候去西式教堂吧”
　　虽然旗袍毫无保留的衬托出她的优雅，但是每个女人心中都有一个公主梦，她也不例外，只是拗不过长辈的坚持，这场不纯粹的订婚典礼让她的心情有那么些灰暗
　　“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顾云生脸色僵硬，面无表情的说道，他此刻头脑里一片空白，只觉得脚下的路怎么这么漫长，他还没开始，就有种想要逃离的冲动，胳膊上挂着的这只手却不断的提醒着他，似乎在很久以前，他就已经没有了后悔的权利
　　冗长的典礼终于结束了，顾云生和萧萧在顾亭松的引导下穿梭在宴会厅，逐一向宾客谢礼
　　“云生，这位是市组织部副部长，爸爸的下属兼老朋友司之谦，司叔叔”
　　顾云生抬起头朝面前的人点点头“感谢司叔叔来观礼，照顾不周的地方还望您多见谅”
　　“云生太客气了”
　　越过一脸笑意的司之谦，他不动声色的扫视一眼他身边站着的人，林文宇向他虚举酒杯，眼神晦暗不明，顾云生的脸色更差了，虚以委蛇间弥漫的是掩饰不住的疲态，他不知道自己做的决定是否正确，但是他也想解脱，也希望卸下身上的包袱
　　或许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注定，他必须做出这个艰难的选择吧，顾云生安慰自己
　　当年林文宇结交的小混混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得知他刺伤的不是别人，正是顾云生的表弟，他们两人因为赵静的事打过一架，彼此也有些印象，林文宇私下找到他，要求他替自己洗刷冤屈，顾云生只是从学校广播里知道林文宇被勒令退学，表弟受伤更是闻所未闻。
　　虽然他潜意识里觉得像表弟那种问题少年在学校横行霸道，受点伤也在情理之中，只是面对林文宇突如其来的指控，他无疑是偏向自己人，何况对象还是同样状况百出，违章记录不断的林文宇，所以对他的要求，顾云生选择漠视
　　只是林文宇并不打算放弃，接二连三的找到他，拿着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伤检报告以示证明，第二次顾云生动摇了，他不相信自己的亲人是这种蛮不讲理的人，更不想在林文宇面前失了气势，他拿着所谓的证据找到姑父，结果得到的不是搪塞就是敷衍，对受伤的事更是三缄其口，这一切有意无意的遮掩让他隐约嗅到阴谋的味道，直到高中毕业之后，他们一家随着父亲的升迁搬到市里，事情还是一团迷雾
　　虽然是一团迷雾，毕竟还是有一些蛛丝马迹被林文宇察觉，比如当初诽谤赵静父亲威胁受害者、强迫学校领导并收受贿赂的所谓证据，酒店经理的所谓证词，林文宇将他们抓在手里，时不时的挑拨离间。内心的不安和日复一日不断累积的愧疚让顾云生和他父亲的关系不知不觉中裂痕丛生，高考报考志愿的时候，顾亭松希望他子承父业，他却选择了八杆子打不着的专业，这么多年的负隅顽抗，到了今天却不得不以他的妥协惨淡收场
　　顾云生望着人群中满面红光、无限得意的父亲，心里的悲凉无法释怀，毕竟血浓于水，他对自己说，他放弃了自己的幸福换来父亲的前途，就算是报答他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至于他是否能达成所愿，顾云生看来一眼和司之谦并排向外走去的人，就看他们谁更胜一筹了！
　　喝下手里的酒，他朝门外走去
　　这里已经不需要他了，所有往来迎送的宾客需要的只是一个阿谀奉承、表明立场的机会，至于庆祝他的订婚，顾云生摇头苦笑，他大概和在场所有人有着同样的看法，一个无足轻重的附带品
　　“云生，你去哪里？”
　　顾云生脚步一顿，发现自己刚才的判断不全然正确，至少萧萧是真心实意的为这场订婚开心
　　“去机场，你还有什么事？”
　　他眉头一皱，不耐烦的扭过头，萧萧满脸的委屈毫不掩饰的展现在眼前，却让他觉得厌烦
　　“今天是我们的订婚宴，你有什么事情这么着急，一天时间也耽误不得？”
　　“不是耽误不得，是没必要浪费时间”
　　顾云生没理会她声音里的控诉和不满，直言道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你早料到有这样一天，我没有义务照顾你的情绪，先走了”
　　“你什么意思？这不也是你自己愿意的吗？你说这样的话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萧萧几步上前拉住他的衣袖，不依不挠，订婚已成事实，订婚之后他们很快就会结婚，她付出了那么多才得到的结局，容不得有半点差池
　　“我们已经订婚了，我是你的未婚妻，我希望你清醒点认清事实”
　　“你应该庆幸我很清醒，还愿意陪你把戏演下去”
　　顾云生扯开自己的胳膊，不经意用手拍拍衣袖，似笑非笑的看着面前拿着令牌当利剑的人，说出来的话冷冰冰直碜人
　　“未婚妻？等升为正妻的时候，你再来声明主权也不迟”
　　他的心情尚且顾及不上，谁的感受与他有什么相关？
　　林文宇说赵静要走了，还好心的告诉他她家的地址，顾云生不知道该不该感谢他，他跟踪她那么久怎么会不知道她住的地方，只是以现在的身份他有什么资格站在她面前说爱，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厌恶这个身份，他可以毫不留情的讽刺萧萧，却在内心里认同她说的话，即使身不由己也改变不了被打上“未婚夫”标签的事实
　　一股压抑不住的冲动在他身体里横冲直撞，他不知道林文宇掌握了多少，也不知道司之谦潜伏了多久，想要达到什么样的目的，他只是忍不住开始期待某种改变，期待翻天覆地的变化解开他身上的枷锁，他一边自责一边侥幸，无休无止的挣扎和纠结几乎击垮他的理智
　　顾云生想他一定是喝多了，才会有这种疯狂的臆想，他不明白林文宇到底是因为胸有成竹还是对他的信任才如此开诚布公，他却没有干涉这种无形的较量，也没有戳穿他们的计划甚至对他们的行动翘首以盼，这又何尝不是他心底的最真实的意愿？

作者有话说

　　战线拉的太长，几乎就将小顾给忽略了，补上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