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爱姻缘》笑看花开

16、16、手软 白骨成丘山

　　16、手软

　　看着方萧梗着脖子在前面一言不发的走着。方亮拽了拽同样在旁边沉默行走的江宏，悄声问“我说江哥、不，是将军，这位方兄弟是不是和你……有什么过节啊？”

　　江宏斜斜的看了他一眼，不语。

　　方亮不以为意，继续自顾自的嘟囔道：“可也不对啊？要有过节他还来救你干嘛……”

　　江宏被他叨唠烦了，“你小子闲的吧，操这份心！”

　　方亮正色道：“怎么是闲操心？你是我的主帅，我当然要关心了。再说，今后还不知要与方兄弟相处多少时日，总和你这么别扭着，我们看着也不舒服不是？江哥你若是不想下这个脸，不如和小弟我说说是怎么回事，然后我替你去说和说和？”

　　江宏看了看他那年轻的脸，上面满是一副认真的神情，想了想，便叹口气道：“你以为我想这样？可她——唉，我是真不知道以前哪里得罪过她！”

　　方亮从他这里没问出个所以然，并不气馁。过了一会，他走快两步，追上方萧——

　　“方兄弟！”

　　方萧早就认出这个脸上总是挂着嘻嘻笑容的年轻小孩是她远房族弟，此时见他上来和她说话，不禁笑道，“小兄弟是方亮吧？”

　　方亮好像对这个“小”字十分不受用，撅嘴道：“小兄弟看起来比我还小呢——对了，你也是姓方的，说来咱还是本家呢？你多大了？”

　　方萧微微一笑，“我比你大点。不过我不习惯哥啊弟的，你就叫我方萧吧，叫阿萧也成！”

　　方亮连声嚷道：“怎么可能？”，但见方萧笑而不语，便嘟囔道：“就信你吧。不过我以后就叫你阿萧啊~”

　　方萧点点头。方亮是来作说客的，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于是没话找话，先一个劲的恭维他，“阿萧你真厉害，按你方法咱们这么容易的就穿过那阵瘴气了，真是没想到！你是怎么想出这法的呢？”

　　方萧笑道：“这个办法可不是我想的，是任玉、哦，就是给你们江大元帅治好了毒伤的那个神医，她的师傅发现的。”

　　方亮吐了吐舌头，“怪不得这么灵呢，原来是老神仙的方子！真想不到啊，那黑不溜秋长相丑陋的藤蔓竟然能解瘴气的毒——咋是这样呢？”

　　方萧道：“你可看到那山坳里开的大红花了？它被当地人称为红媚子，谷中的毒气就是它发出来的。而能克制它的，就是谷口那些黑藤。”
　　“这么漂亮的东西，竟然有毒！真是可惜！” 方亮连声叹息，稍后就转而惊奇道，“不过解药就长在旁边，真是奇妙！”

　　方萧再笑，“凡毒物出现的地方，附近必有解其毒之药，这是世间万物相生相克的至理。”

　　方亮道：“相生相克？就是一物降一物喽？你说人是不是也这样啊？”

　　“大抵也是如此。”方萧听他似乎意有所指，歪头问，“你看谁克谁了？”

　　方亮笑嘻嘻道：“我看你就挺克我家将军的。我可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这么向我家将军甩脸子，他却没能怎么样的——”

　　方萧失笑：“我怎么克他？若皇帝骂他，他敢不受着？”

　　方亮道：“那不一样。那是对君主尽忠，不得不从的事。不过好像皇帝都没骂过他呢~~”

　　方萧又道：“若江元帅骂他，他能回嘴？”

　　方亮道：“那是对父母尽孝，理所应该的事。再说江元帅可从没打骂过小将军！”

　　方萧撇了撇嘴，“那我还救了他呢，怎么说？！哼，就这样对我还态度恶劣！好像我欠他似的，真不知道是谁克谁！”想起这茬，又是一肚子新仇旧恨。

　　方亮嘟囔着：“可是我觉得你态度更不好啊~”

　　方萧眉毛一立，“哦？”她没看他，而是转身故意大声说道——此时她已经注意到江宏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只距离他们两步之遥——“你说我态度不好？我就是这个脾气，看着不顺眼，可以让你们将军军法处置我呀！”

　　说完，扬脸就走了。

　　方亮还没缓过神来，而江宏已经绷着脸过来了，不知是气方萧还是气方亮，“真是——真是一点道理也不讲！还有你，什么生阿克的——瞎说什么！”

　　方亮愣在当地，看着俩个都气哼哼的背影，良久才挠挠头道：“哎哟，好像更糟了！”

　　坡脚寨果然以为倚仗毒气防护便万无一失，一路行来不见一个兵丁站岗放哨，直摸到寨子的后门，才见有几个喽罗松松懒懒的在那里聊天。

　　江宏一个手势，几个精干的兵士摸了上去，毫无声息的就解决掉了这几个人。于是一行人长驱直入。因还未看到带队攻打前门的付左的信号，他们这一队人马算是深入敌营，所以悄声行动，不敢张扬。而此时天将擦黑，寨子中大部分人正聚在前院用饭呢，所以后寨兵丁很少。

　　一时又进入一组院落。一路上方萧见众将士都训练有素的自动分为几组各自去解决敌人，只留下她和江宏那么大模大样的附手在后，颇为不适应。再加上跟在江宏身后，像是依靠江宏保护似的，这让方大小姐一向强烈的自尊心很不舒服。于是，这回再看到护院的寨兵，她不待分说，便头一个冲了上去——

　　可当她看到剑尖所指的人时，一刹那，她犹豫了——那是一张十分年轻的脸，可能只有十六七岁，还带着稚气——方萧突然想到这是一个和自己无怨无仇的人，死在她的手下何其无辜，于是不由自主剑尖就变了方向，跻身近前想把他打昏。可就是这么一个空当，那孩子已经反应过来，高声尖叫~~

　　这声叫喊刺破了傍晚的宁静，接着就听到前院人声杂乱，接着是脚步纷纷，夹杂着命令的吆喝声，看来大批的寨兵向这边赶过来了。

　　而眼前的这个年轻小兵，已被江宏一剑利落刺死。江宏抽出宝剑，似有些责怪的看了方萧一眼，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转身指挥兵士布阵御敌了。方萧知道自己犯了错，惹了麻烦，再不敢逞强，忙低了头默默地跟在江宏身后。

　　一时坡脚寨的寨兵和驻扎的安南兵蜂拥而至，好在已突入内部，前来突袭的大周士兵又都是特意挑选的骁勇之士，所以把这些喽罗们杀得大败。再加上前面付左很快就带人杀了过来，前后夹击、里应外合，坡脚寨就很快被轻而易举的拿下了。

　　接着便是处置俘虏，安排寨中民众等具体事务。黑蜈蚣在战斗中被当场砍死，驻派在这里的安南人也被一网打尽。只剩下一干喽罗和寨子中的妇孺，都被尽数控制起来。

　　江宏作为主帅只是大致安排了一下，剩下的事便由随行的将士轻车熟路的去做了。江宏闲了下来，就看见方萧一个人愣愣的坐在堂屋一角，不禁慨叹一声，走了过去。

　　方萧正在发呆，忽然感到一个巨大的阴影罩了过来，抬头一看，正是她的克星。若是往常，她是决没好脸色的，不过此时她正在为自己惹了麻烦而内疚，自然是厉害不起来了。她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终于忍不住道：“对不起！”

　　“噢？”江宏没预料到她会道歉，先是一愣。不过很快道，“哪有什么可对不起的。”

　　方萧看他脸色平缓，并没有讥讽之色，更是有些不安，“我差点惹下大祸！”

　　“这算什么！”江宏笑道，“若是这点事儿都算大祸，那打个败仗不就天塌下来了么”

　　方萧有些惊讶的看着江宏，江宏不解，“怎么？”

　　方萧喃喃道，“没什么，头一次听你这么说话，有点不习惯~~”

　　江宏没听清，“什么？”

　　方萧连忙甩了甩头道：“哦……我是说若是别人这样手软了，是不是要受军法处置啊？”

　　江宏看她瞪大了眼睛认真的模样，忽然觉得她也挺好玩，想了想道，“那要看是什么情况，是何人所犯。如果真是武力不济，那就没什么可责罚的；如果是像你这样——这样失误导致的，那是得罚一罚！”

　　方萧低下头，“那、那我是不是得受罚啊？”

　　江宏看她那蔫头耷脑的样儿，不禁逗她：“是啊，嗯——罚你把今天的晚饭做了吧！”

　　“哼！逗我呢吧？！”方萧白了他一眼，“虽然我不是兵，但也别欺负我不懂军规！”

　　江宏道：“唉，还挺精！你也说了你不是兵，还受什么军法？就算你是在行伍，这么直巴愣愣的第一次上战场，连个新兵都算不上，哪里还轮到你受罚！再说——”他笑了笑，调侃道“你立了这么多的大功劳，谁敢罚你!”

　　“就是——”方萧冲她撅了撅嘴，不过还是黯然道：“其实我也不想的。虽然我是杀过人—
　　—闯营时可能就杀了不少——但那都不是我主动的。而这次——我真是下不去手，他们都是那么的无辜~~”

　　江宏叹了口气，看向远方喃喃道：“一旦被卷入战争，谁又是无辜的呢？他们无辜，那大周那些已经牺牲的士兵难道就是罪有应得？”

　　方萧低下头，“是我的同情心太泛滥了~”

　　“不是，你也说的没错。”江宏叹道，“白骨成丘山，苍生竟何罪！”

　　方萧惊讶的看着他，“想不到你这位百战的将军还有副悲天悯人的心肠。不应该啊~~”

　　江宏看她，“怎么不能么？杀人是因为我们没有办法，在这个只重强权的世道，我们只能站在一方，去费尽心力维护自己的利益——如果不是这样，那被涂炭的、被奴役的就是我们自己、就是我们的家人、同胞！”

　　“我是说——我以为你是喜欢战争的，毕竟你和你家的荣华富贵都是凭着征战得来的~~”

　　“提着脑袋去玩命，有什么可喜欢的。”江宏道，“不过我也没必要以此为耻吧，我是保家卫国挣来的功勋，光明正大！”

　　“一将功成万古枯！”方萧忍不住刺他。

　　“可是这将若是功不成则千万骨枯、万万骨枯！”江宏毫不客气的回道。

　　“嗬，看你想的倒明白，真是天生当兵的！”

　　江宏突然沉默，半晌才道：“没有谁是天生干什么的……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比你还下不去手，于是我的一个师傅——唉，不说了，于是我便知道，在战场上千万不可有什么仁慈之心，不是你死便是我亡。就像你这样心慈手软，简直就是一个祸害！所以——”他忽然变脸道，“你以后就在一边老实呆着吧，不要再去逞能杀什么敌！”

　　“怎么是逞能？”方萧不服气，“我的功夫不比你差多少！”

　　“但就是心慈手软！”江宏笑道，“再说，这打仗杀人本来就不是你们女孩子家的事。你们本就该在绣房里绣绣花写写字……”

　　话还没说完，就见方萧柳眉立了起来，“我该绣花写字？看来我跑到这儿是添乱来了？！”说完，站起来就走了。

　　“我不是那意思——”

　　江宏无奈的挠挠头，“唉，说的好好的，怎么又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