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灵师》翳风

14、镇伟篇的尾声 之后，镇伟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第一是因为饿，第二是因为宿舍里的吵闹。
　　——真是的，这么大的一只猫！比我见过的猫都大诶！
　　——是啊是啊，你看，你看，挠它的肚子还这么享受的眯着眼……太萌了，我去！
　　醒了之后才感觉到从脖子里丝丝地往里面钻着冷风。下意识地翻了个身，立马就停住了，因为背上又疼了。
　　——呲——
　　石头拉了拉被子，重新掖好。
　　愣了一下，印象中是猫在帮自己处理伤口的吧。那这样……
　　算了不管了。
　　为啥自己一直要偏着头睡觉啊，脖子好疼。
　　想把头摆正，中途又放弃了。
　　脑后疼。
　　——喵喵~~
　　——天哪！这猫的叫声……真跟它形象不符，还是萌啊~
　　——小天，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恶不恶心啊，看看你那星星眼，再看看你的哈喇子。
　　——是啊，你还要蹂躏这猫多久啊，小心石头起来跟你拼命啊！
　　石头睁开眼睛，坐起身来。
　　裸露着的上半身接触到空气，皮肤上立马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四下找寻了一下，发现衣服就放在床头的凳子上，是另一套，放在最上面的是灰色高领毛线衣，下面是自己的黑色外套，再下面是浅蓝色的牛仔裤。
　　不用说，肯定是猫干的。
　　只是有必要把自己扒的只剩一条内裤吗……
　　石头拿起毛线衣，开始往头上套。
　　——哟~石头，你醒了。话说你头上是怎么回事啊，还有脖子，怎么受伤了？而且好严重啊，缠了那么多绷带。没事吧？
　　听舍友这么说，石头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头。然后默默叹息，还真是大绷带啊。
　　——今天下午在医院时候摔洗手间了，脖子也磕到了，自己就胡乱缠了一下。比较拉风嘛！
　　石头笑道，心里佩服自己这信手拈来的说谎功底。这才注意到，小天坐在凳子上，猫正四脚朝天地躺在他的腿上。目光重逢的时候，石头似乎看到猫朝着自己眨了眨眼睛。那表情，分明就在说，看，我缠的绷带多好~但也只是一会儿，小天伸出手挠了挠它的下巴，它立马贱兮兮地眯起了眼睛，嗓子里也发出惬意的咕噜咕噜声。
　　猫性难改。
　　——石头……有一件事情，我很想问问。但是，我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
　　舍友大熊有些支支吾吾地一边看着电脑屏幕一边问石头。
　　——说吧。
　　——嗯……今天中午辅导员问你……问你是不是一直在宿舍。我说是。所以，想问一下……你昨晚去哪儿了？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有些巧合，刚好镇伟那样，你又像先知一样，就是觉得很巧合……
　　——大熊你玄幻小说看多了吧！对吧……咪咪~
　　小天戳了戳猫的肚子。猫即伸出爪子抱住了小天的手指，惹出了后者一阵荡漾的笑声。
　　石头正在穿裤子，听到大熊的话时愣了一下。
　　——昨晚在网吧玩太久了，回来时已经很晚了。宿舍门关了，不想被记过。就直接去网吧包宿了。
　　——哦……
　　大熊淡淡地应道，仿佛这结果不是他所期望的那样，带着点点失望。
　　床的另一头放着一双新袜子，石头拿过来，揭了标签。
　　——小天，那猫不叫咪咪，它可是个公的，姓猫名烦。我也没给它洗澡，寄生虫什么的，传染给你我可不管哦。
　　猫和小天都抬起头来，看着石头。
　　——原来叫小烦啊！真好听诶。寄生虫啥的根本就没关系，我可是从小就跟动物一起生活的，不怕。
　　猫朝着石头吐了吐舌头。然后从小天的腿上跳下去，走到石头身边，抬起头看着石头。
　　——等会儿去洗手间的时候可别被吓到。
　　说完这句话，猫绕过石头跳上他的床。
　　——诶？它跳到你床上了哦~寄生虫不怕么？
　　小天问道。
　　——我跟你一样，也是从小就和动物一起生活，不怕寄生虫。
　　石头回道。
　　走过大熊身边的时候，石头下意识地看了看大熊的电脑屏幕。
　　一群看得懂看的懂看不懂的人形的，动物型的，还有类似于植物型的怪，正围成一团在湖边厮打着。大熊如往常一样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键盘噼里啪啦作响。
　　石头走进洗手间。
　　——啊！！！
　　看到镜中的人时，石头还是发出了一声尖叫。
　　猫抖了抖耳朵，蜷在石头的床上，闭上了眼睛。

　　下雨了，虽然是很细的雨丝，但毕竟也是秋雨，石头重新换了一件带帽子的外套，戴着帽子将自己狗啃似的头发遮掩起来。当然还包括那夸张的绷带。
　　橘黄色的灯光照射着马路泛出点点水光，相比于晴天，马路上的人是少了一点，但却因为彼此撑着的雨伞显得更加拥挤了。
　　学校门口的马路两旁几乎被清一色的小吃店，小吃摊所占满，各种香味接连涌进石头的鼻子里，肉香，蛋香，奶油香，麻辣烫锅里的辣香，还有油炸食品的浓重的香料味道。不知是不是因为天气的原因，熟食店里的人比平时多了很多。
　　石头撑着雨伞，猫，不，已经改名为小烦了，嫌冷，躲在石头的衣服里，有些惬意地伸出爪子和脑袋，扒着石头的衣领。时不时地皱起鼻子嗅一嗅。
　　——天哪，那只猫，好可爱~~
　　——好萌啊~~怎么那么听话啊。
　　——白白的，好像上去摸一下啊……受不了了，怎么可以这么可爱啊？！！
　　石头已经注意到了，从四面八方传递过来的目光，还有各种女孩子的声音。突然被这么多人关注，石头感到有点紧张。
　　——不过是被女孩子关注了而已，没必要心跳加快吧……
　　小烦开口。
　　——我没心跳加快。
　　——你有没有心跳加快，我还不知道吗？我可是紧紧地贴着你的胸膛啊~
　　石头低头看了一下小烦。
　　——你恶不恶心？
　　——他在对猫说话诶……
　　石头听到有人在说话，伸出右手把小烦的头按下去，然后拉上拉链。
　　不到一分钟，石头几乎是嚎叫着将小烦抓了出来。
　　——都说了我要待在外面的，衣服里面太臭了。
　　小烦重又趴在领口，舔着爪子说道。
　　——那也没必要挠我吧！
　　石头吸了一口气，心想这小烦挠的还真是狠。胸膛上有点疼。
　　一路上石头一直都听得到女孩子们兴奋的私语声。刚开始有点不太自然，后来觉得也没啥，反正她们只是看看而已，也不会真的上前来摸，或者来跟自己讲话。
　　——给我买鱿鱼吃。
　　刚走到鱿鱼摊跟前，小烦就说道。
　　石头只好站住。
　　——老板，来两串鱿鱼。
　　——好嘞！帅哥不给你的猫买两串么？
　　老板问道。一边将黏糊糊的串好的鱿鱼放在铁板上。
　　——呲啦——
　　铁板上腾起一团雾气，石头捂住鼻子，皱起了眉头。
　　——这鱿鱼就是买给它吃的。
　　——给自己也来两串吧，四串刚好十块钱。
　　烤鱼的大叔热情地推荐着。
　　石头摆了摆手。
　　——我不吃鱿鱼，有点受不了。
　　——真遗憾，铁板鱿鱼可是一道很香的美食啊！要不试试，吃一次，保证你下次还念叨。
　　说着，大叔就从旁边拿了两串生鱿鱼。石头慌忙摆手。
　　——真不用！我过敏，吃不了。
　　大叔遗憾地把生鱿鱼放回去。拿了个纸袋子，将烤好的鱿鱼放进了袋子里。
　　石头接过袋子，付了钱，说了声谢谢，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居然不吃鱿鱼，真够奇怪的。
　　小烦嘀咕着。
　　——我知道鱿鱼很香，但是一想到鱿鱼黏黏滑滑的样子我就受不了，觉得很恶心。以至于闻到鱿鱼的味道都觉得恶心，就好像自己生吃了鱿鱼一样。
　　小烦把下巴放在爪子上，想了一会儿说道。
　　——其实生鱿鱼的味道更为鲜美，等会儿给我买两串生的吧。
　　毫不犹豫地，石头送了它一记滚头栗子。
　　——干嘛打我啊？！我是一只柔弱的爱吃鱼爱吃腥的猫诶！
　　——你见过会说话，会疗伤，会剪头发，会缠绷带，会变成男人的猫吗？！我整个世界观都被你摧毁了，你赔啊！
　　石头有些大声地喊道。
　　周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几乎是所有人都停下来盯着石头看。
　　石头尴尬地清了清嗓子，低下头，放低雨伞，从众人的目光中逃离。
　　——脑子不会是有病吧？
　　石头听到有人这么说。
　　带着猫去店子里买了顶帽子，又买了点粥和包子。拎着这些东西，石头开始往回走。走到宿舍门口时又犹豫了，拐了个弯，朝教学楼走去。
　　——怎么不回去？
　　小烦问道。
　　——人太多了，有点烦。
　　——鱿鱼凉了。粥和包子也要凉了。
　　——凉了就凉了吧。
　　选了最高的楼层和最少人去的教室，石头只开了一盏灯，整个教室的光线都很暗。小烦很开心地吃着鱿鱼。满足地呜咪呜咪地叫着。石头掰开包子，把里面的馅儿掏出来，放到小烦面前的袋子里。
　　——今天就先吃这些吧，明天去食堂给你打秋刀鱼。
　　小烦点了点头，没吭声。
　　石头盯着空空的包子壳，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转过身，看着窗外。
　　像动漫一样，高楼，窗户，雨丝，还有闪亮着的广告牌。色彩由浅入深从高到低依次加深，就像画出来的一样。明明地面上那么聒噪，可是城市的高处却带着一丝落寞的宁静。
　　这些都是很正常的吧？
　　太正常了。
　　生活每天不都是这样吗？
　　——去年，我们学校有学生跳楼自杀了。闹了好一阵儿，那时候几乎每个人都在谈论那个想不开的学生。这些谈论，有的是同情，有的是责备，有的只是单纯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扼腕叹息，还有的只是单纯的想要谈资而已。当然也包括我们班在内，虽然我觉得这样在死后谈论一个人是很不尊重别人的事情，但还是或多或少地有意或者无意地谈起过。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选择了死亡，终归死者为大，活着的人就应该让他静静地离去才好。我当时是这么想的。
　　——现在我的想法变了。能被人谈起，记起，也许并不是一件坏事，最起码证明他曾经来过这个世上。因为有的人，静静来去，甚至于都不会有人想着去谈论他。明明一条生命已经彻底离开了人世，但是生活却还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正常地运转着。这么一想，真感觉生命贱的可以。不论是生前还是身后，似乎一直得不到关注，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悲哀。
　　小烦咽下一口鱿鱼，顿了一下。
　　——喝粥吧，真的要凉了。
　　然后面无表情地低下头去，吃着它的鱿鱼。
　　石头头也没回地看着窗外，摸索着把粥端起来。
　　早上甚至上午的时候，镇伟几乎是大家谈论的焦点，仅仅是过了一个下午，他就不再是焦点了。还有昨天的车祸，仅仅只是一天，也没有人再谈论了。
　　——人还真是擅长遗忘。
　　石头把碗送到嘴边，喝了一口粥。
　　自始至终，小烦都在吃东西，几乎没有抬头看过石头一次。那之后，石头也没有再说话，只是有些茫然地看着窗外，脑袋里似乎应该想点什么事情，但却是什么想法都抓不住。
　　当天夜里，医院里那具躯体的心脏便停止了跳动。
　　第二天下午一对普通的中年夫妇去了镇伟的宿舍，带走了镇伟的家当。石头逃了课，只是想看看镇伟的父母。
　　没有什么意外的感觉，他们应该就是这样的人。冷漠平静地带着镇伟的东西与石头擦肩而过，他们的眼神中看不到类似于哀伤的东西，有的只是疲惫和麻木。
　　——等小浩考完试再告诉他。
　　——嗯。
　　原来不是麻木，只是偏爱。过分的，恶毒的偏爱而已。
　　石头看着他们走进电梯，看着电梯门缓缓关上。

作者有话说

　　这章废话很多，要说的话都在文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