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然回首》雪渔

28、第 28 章 今年的

　　今年的冬天似乎特别长，春天就像顽皮的孩子迟迟不肯到来。杨沐昕体质偏寒，气候一冷身子就有些吃不消，在这样的温度下工作，令她愈加疲惫。她搓着红肿的双手，看见时钟走过九点，出版社依旧冷冷清清。
　　“小莉，把今天的考勤表送过来。”
　　“杨助理，今天……”电话那头吞吞吐吐。
　　“有什么问题吗？”
　　“许董他……他在医院，同事们都去看望他了。”
　　杨沐昕急急地赶到医院，坐在急诊室外，浓重地消毒水味令她有些眩晕。
　　“小昕，你来了。”许海天走到她身边，一脸憔悴。
　　她倏地站起来，“许伯父，向阳他怎样了？到底怎么回事？”
　　许海天紧锁着眉头，却不吭声。
　　“请告诉我。”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向阳被□□的人盯上了，那些人下手很重，他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休克了。”
　　“向阳怎么会跟□□上的人有瓜葛呢？”她难于置信。
　　许海天深深地看着她，欲语还休。
　　杨沐昕看着急诊室的红灯，眼眶泛起了泪珠，“许伯伯，你告诉我。”
　　“向阳之前为收购案的事跟立士集团起了争执，那天，双方闹得很不愉快，立士那边的人发话要……”曾经叱咤商界的不败神话，此时竟是老泪纵横。
　　“原来是这样……”杨沐昕低着头，喃喃地说着。

　　一阵冷风吹来，杨沐昕禁不住打了个哆嗦，用手裹紧大衣，抬头看见灰蒙蒙的天空。
　　“回来了？”周奕然走下车，顺了顺她的发丝，“怎么不进屋？不许站在风口。”
　　她没有答话，漠然地跟他进屋。
　　周奕然搁下外衣，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盒子，放在她面前，“喜不喜欢？”
　　一枚精致的蓝宝石戒指躺在棉衣上，显得格外贵气。她记得上次看杂志的时候，带着这枚戒指的模特很漂亮，她就随口夸了一句。
　　“你是想要把我打造成暴发户吗？”杨沐昕瞧了一眼戒指，重新放下。
　　“不喜欢？”他走近她，“那就搁柜子里，反正这是你一贯的癖好。”
　　杨沐昕深深地吸了口气，坐得离他远了些，“周奕然，你很着急扩展公司吗？”
　　他轻“嗯”了一声，“最近是有在收购几家公司，怎么，我的太太开始关心我的工作了？”
　　“收购？包括许海天的企业？”
　　他顿住抚在她脸上的手，“干嘛说这个？”
　　“你明明知道，许家的企业只是资金一时周转不过来，并没有到彻底完蛋的地步，你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你是在质问我？”他面色肃然，“我用合法的手段盈利，没有什么错误吧。”
　　“盈利？”她的声音徒然上升，“公司对许伯伯很重要，出版社对向阳很重要，你明白吗？”
　　“商界的游戏规则就是优胜劣汰。”他冷冷一笑，“我的太太，你的恼怒有些无理取闹。”
　　“周奕然，我看过收购协议，立士集团并没有赚多少，可是许家会完全失去家业。”她咬着下嘴唇继续道，“你这个商界精英，竟然会去做两败俱伤的生意？”
　　“你在怀疑我的人格？”他的声音没有温度。
　　“没有怀疑。”杨沐昕笑得很凄然，“我是肯定，之前，我一直在纳闷，向阳、许伯伯还有我身边的很多人，为什么会对你那么反感，现在终于明白了，你根本就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
　　“杨沐昕女士，基于你周太太的身份，请注意你的言行。”他的脸颊绷得很紧，“你的立场令我很愤怒。”
　　“对一个为钱财不择手段的人，我对他能有什么立场？”
　　“你知不知道，罪行是不能乱扣的，你今天的思绪大概有点问题。”周奕然用手触碰她的额头，掌心一片滚烫，“你真的需要休息。”
　　她一把推开他的手，脸上一片嫌恶。
　　“杨沐昕，你到底在闹什么别扭？”他一把抱起她，“上去睡个觉。”
　　她奋力地挣扎，却发现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干了一般，抱着她的男人此刻微微恼怒，快步走上楼梯。
　　此刻，她发现周奕然在她身上的每一次触碰，都会觉得无比恶心。她狠狠地咬住他的胳膊，口中传来一股血腥味，男人嘴角溢出一声“嗯哼”，手却没有松开。她又捶又打地扭着身体，身体不住地抽泣，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吐出一句话：“我讨厌你。”随即，不分天地地晕了过去。
　　周奕然将她放到床上，杨沐昕的双颊带着病态的殷红，两行泪水挂在上面，亮晶晶地，显得她的脸蛋更加瘦削。他对她今天的表现虽然有些生气，但是看着她闭着眼睛的模样，楚楚可怜，心底升起一丝柔软。
　　“喵——”家里的小猫咬着他的裤脚，不依不挠地，显得很亢奋。他一脚踢开它，手臂传来一阵刺痛，猛然发现，被她咬破的伤口，此刻已经染红了大片衬衣。
　　他无奈地摇摇头，对着床上熟睡的人说：“你应该是属狗的。”

　　杨沐昕睡得昏天暗地，睡梦中，她焦急地跑向悬崖，但是前面的人比她跑得更快。她不得不更加用力地奔跑，可是无论怎样，都追不上他的脚步。
　　“向阳，你等着我，不要一个人走。”她在后面撕心裂肺地喊。
　　混黑的山崖愈来愈近，蓊郁的苍松间环绕着浊白的雾气，带着诡异的美丽。
　　在山崖的尽头，他回过头来，脸颊埋入弥蒙的雾气中，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感受到他的微笑。
　　然后就在猝然间，前面的男人纵身一跃，消失在白雾尽头。
　　杨沐昕抓着轻飘飘的衣角，呆立在荒山丛中。
　　尖细的哭声响彻云霄，她趴在石林中，分不清天与地，只知道心头空荡荡的，缺了一大片。
　　“你在干嘛？”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
　　杨沐昕忙乱地站起身子，却见一脸阳光的许向阳站在不远处，对她挥手微笑。
　　世界仿佛变亮了一般，她挂着泪珠“咯咯”地笑起来，就像一个挂着鼻涕的傻女孩。
　　杨沐昕突然感觉有人正在柔软地抚摸她的额头，慢慢睁开眼睛，看见妈妈坐在她的床边，正在帮她擦脸。
　　“你是怎么啦，睡着的人又是哭又是笑的，真不叫人省心。”
　　她直起身子，“妈妈，我怎么在这儿？”
　　杨母端起一碗粥，舀了一勺给她，“你都睡了两天了。”
　　杨沐昕揉着太阳穴，隐约想起昨日被周奕然抱着上楼，她问：“那他呢？”
　　“我不放心你，一定要把你接回家。”杨母继续道，“他非要跟过来，现在还没走。”
　　杨沐昕突然抓住杨母的手，道：“他怎样了？”
　　“你管他做什么？”
　　“我说的是向阳，妈妈。”
　　杨母的手一顿，低下头去，不再说话。
　　“他怎样了？”杨沐昕的声音带着哭腔。
　　杨母看着她，挤出一个笑容，“他……他回家了。”
　　杨沐昕突然爬下床，飞快地套上衣服，窜出房门，迎面撞上待在客厅里的周奕然，他看着她，眼角带着一丝憔悴，轻声问她：“你……好了？”
　　她却像没有看见他一样，绕过他的身体，跑出大门。
　　周奕然呆望着她的背影，兀自出神。
　　“一切都该结束了。”杨母走到他身后，“如果你真的爱她，愿意疼惜她，你就要放手。”
　　他慢慢地转过身，轻轻一笑，“如果我放手了，怎么去疼她？”
　　杨母冷冷一笑，“你做了这样的事情，沐昕不可能原谅你的。你何必再纠缠呢？放过她吧。”
　　“不好意思，妈妈，在我的字典里，根本没有‘放弃’二字。”他一字一顿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