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
-
醉花楼。
夜夜笙歌,风月场所。
醉花楼的花魁叫伶奕,薛伶奕。她有一个丫鬟,叫青寻。没有姓,只有一个名,青寻。
青寻相貌平平,在醉花楼的佳丽中,如果单凭长相,青寻是不出众的。但在丫鬟堆里,青寻算得上是一个美人了。
是在很小时被送到醉花楼的。那时候家里穷到揭不开锅,闹饥荒,到处都是饿死的人。万不得已,父母把青寻送到醉花楼,含着泪万般不舍的割下了心头的一块肉,青寻。青寻并不恨父母,如果不是他们,也许她早已饿死街头了。多年后,青寻对父母的样子的记忆已经模糊不堪,父母的脸总像是隔了许多层纱,朦胧地无法令人看清。
从青寻踏进醉花楼那日起,小小的她便懂得了什么叫“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以及胭脂醉酒,轻歌曼舞之类美好的景象。
之后,一晃就是十年。青寻从跟着薛伶奕后面的丫鬟出落成了一个美人儿。但她从不惹人注意,把自己放的很低调,以至于十年都身清如玉。
醉花楼的老鸨曾逼她接客。他们将青寻关在一房间里。青寻永远忘不了那一天。惶恐的眼神,凌乱的衣衫,拼命的呼喊。后来,若不是青寻抓起剪刀以死相逼,那怕是早就贞洁难保了。老鸨拗不过青寻。于是,青寻依然做着一个丫鬟。
莺莺燕燕中,于是总有一抹青衣的背影,端茶送水。在风月场所,她却像是一朵静静盛开的青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她从来就不爱胭脂红妆。而其他的丫鬟把她视为异类。丫鬟们化着最艳丽的妆容,企图夺走主子的风采,希望哪一天被一个家世好的人看中,从此飞上枝头做凤凰,锦衣玉食,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青寻最喜欢那戏剧《白蛇传》中的青蛇。敢爱敢恨,姐妹情深。她是妖,却比人更配做人。那是一个青衣女侠。青寻却做不到,唯一的她能做到的,是在妖娆的舞蹈,夜夜不停的笙箫,无数的银两中维持最初的自己。
爱上青色,诡异,神秘,又有种说不出的魅力。青寻就天天着青衣,从未有过其他颜色。青寻每次穿梭在人群间,就像多彩的世界无故染上一团黑不黑,绿不绿的颜色,甚不和谐。可还好,没有人注意她。
和伶奕共处也有十几年了。她是个姿色出众的才女,最擅长棋艺。可就是相处了十几年,青寻对她也并不是很有感情的。印象最深的是小时候青寻外出帮伶奕卖胭脂首饰,半路上钱弄丢了。后来老鸨知道后,让人用鞭子狠狠地抽青寻,而伶奕站在边上,什么话也没说地就离开了。多无情,毕竟也是相处了十几年的丫头。后来的后来,挨打已经记不住有多少次了,原因也五花八门,什么摔了杯子,洗破衣裳之类云云。每次手臂上,后背上都是许多条血红的鞭印,疼得青寻龇牙咧嘴的,却也只能忍着,晚上一个人在屋里默默地敷药。
也不是没有想过离开的。那几天晚上,每每想到“自己熬过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就恨不得立马逃走。也逃过几次,但被抓回来后,又是一阵皮开肉绽。
干脆就不逃了,在这里安安静静做个小丫鬟,了此一生。青寻在遇到那个人之前曾这样打算过。
直到遇上那个人,青寻的一生因此改写。
那是夏末秋初之时。
那天,天是青灰色的。细细的雨穿梭在空气中。青寻拿了银两去帮伶奕选布料。马上要到花魁改选的日子了,所以这几天比以往愈加忙了。
青寻举着伞,走在去绸庄的路上,抱怨这几天忙得都没能睡个好觉。青石的路面很滑,青寻一不小心扭了脚,摔在路旁,伞落在雨中。无助感充斥在她脑中,她坐在路边嘤嘤地哭了起来。
“姑娘,没事吧?”
青寻抬起头来,愣住了。是一个男子,撑着伞,正看着她。青寻摇摇头,示意没事。
男子将手伸过来,青寻借力站起来。
“脚扭伤了吗?”男子眉头轻皱,看着青寻一跛一跛地走着。青寻点点头。
就这样认识了。知道那个男子叫翟玦,记起了他和另一个男子是醉花楼的常客。
那天后,青寻的少女情结接被打开了。想着他的样子,无法形容的英俊。但也只能想想,毕竟自己的身份是丫鬟,与翟玦终是不配。以为再也见不到他的。却在那一天又见到了他。
青寻又在人群中斟茶倒酒,走在一张桌旁,倒酒时又看见了翟玦,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不料手中的酒壶一直倒,酒杯中的酒已经溢到了桌上,并且流到了客人的衣服上。
翟玦旁边的那个男子一拍桌子,青寻吓了一跳,发现得罪了客人,于是连忙所,对不住,对不住,弯下腰赔礼。其余客人的目光被吸引过来,老鸨也连忙赶来。
青寻的手中渐渐聚集起了细密的汗珠。忽然手腕一阵剧痛,青寻“嘶”地抽了一口凉气。原来是手腕被那个男子撇住。青寻的下巴被那个男子抬起被迫与他对视。却看见男子身后的翟玦嘴唇微抿,有些许泛白。拳头捏的“咯咯”直响,正关切地注视着自己。
“哼,想不到醉花楼还藏着个佳人呢!”是那个男子哂笑的声音。
一旁的老鸨赶忙打掩护:“哟,翟大少爷,这位姑娘可是身清如玉呢,您下手可轻着点啊,”说着便想把那男子的手从青寻的下巴上掰开,“小丫头不懂事,翟大少爷,您大人有大量,别和一毛丫头过不去。”
“哥!”翟玦喊出了声。原来这个男子是翟玦的哥哥。
手上的力道轻了些,下巴也被放了下来。青寻吃痛地退到老鸨身后,心里想着又少不了一阵痛打。
“给这个丫头准备准备,爷我三日后娶她过门做小妾,这是银票。”男子向老鸨说着,顺便掏出一沓银票摔在桌上,便带着翟玦扬长而去。
翟玦临走时颇有深意地看了青寻一眼,用唇语说道“今晚子时,后山凉亭见。”
青寻听到了。
子时,后山凉亭。
“青儿,那个男的是我哥哥。我和他同父异母。我爹娘如今都过世了,他在家中是大少爷,那个家由他娘一手掌控,我却像个下人似的。”翟玦拉着青寻的收坐在凉亭中说道。
“翟玦,你带我走吧。我不愿和一个我不爱的人共度一生。你应该知道我的心意,我爱的是你。”青寻看着翟玦的眼认真地说。她是那么希望听到他说,好,我带你走,天涯海角,永不分离。但这只是一个幻想罢了,幻想终归是幻想,不可能成为现实。
翟玦无奈地摇了摇头。“青儿,我只是翟家名誉的二少爷罢了,我又何尝不想带你走呢?只是我并没有多少银两带你走。我不想让你过苦日子了。翟家有权有势,即使我们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他们抓回来的。我哥想要的东西一定会想方设法得到的,我们躲不掉的这终归是命啊。”
青寻眼里落满了哀伤,哭着跑回了醉花楼。
-伊人月下戴红妆,不知伊人为谁伤,鸟儿尚成双,相依对唱忙,怎奈伊人泪两行。-
三天后。
青寻穿着红嫁衣,被喜娘背进花轿里。谁也不知道,她偷偷地带着她的青衣。
轿子在行进中,左摇右晃。青寻换掉红嫁衣,又穿上了那青衣。手腕上渐渐漾起红线。
一把匕首,便是青寻的取出。那一年,青寻十九,正是深秋时节。
新郎满心欢喜地踢开轿门,惊住了。他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轿中,青寻一身青衣,手腕处的血迹已经干涸,轿中弥漫着腥甜的味道,青寻的脸那么苍白,嘴角残留着一丝笑意,那笑容荡漾开去,倾国倾城,如一朵青莲盛开。青莲为翟玦盛开。翟家门外的枫树正茂盛,火红的枫叶似是被血染红的。人们脸上悉是惊恐。
翟玦,来生见。
从此,醉花楼不见了一个青衣的女子,青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