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睑》蝈庄

2、AM.

　　四月二十八日

　　“你TM就是个浑球。”红发少女进门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鉴于房间里就只有我一个人在无聊地看着报纸，我只好当做她在说我了。
　　“我为什么是个浑球，顺便把新的报纸给我。”
　　哗啦一声，我满头都是报纸那皱皱巴巴的纸张了。
　　“就凭你敢随便支使我，你就是个百分之百的浑球了。喏，都是我看过的，自给儿拿去玩蛋吧。”
　　我艰难地用一只手把报纸展开，嚯，两份，体育报和地理周刊。
　　地理周刊是上周的日期，体育报是今天的日期。
　　“一个女孩儿家家整天都说粗俗的话语，真TM不文明啊，王艳艳。”
　　气氛骤然变冷，听到我给她瞎编的名字，她的脸色变得异常古怪，随后她很不高兴地鼓起了脸。
　　“呸！你不也这样？还有，王艳艳是个什么东西？你乱叫个西瓜！”她整张脸涨得通红，当然是被我气的。看来正磨牙切齿地想把我撕成几半呢。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叫什么呀，王艳艳。”我故意阴阳怪气地把最后那三个字拖得老长，存心气她。
　　“你…！你TM就不能说话正常点吗”她一手拿报纸来扇我，气得哆嗦。
　　“谁想好好跟自我介绍都不打个就乱跑进来骂人浑球的粗俗女人说话啊。”不知道为什么，跟她“聊天”特别有成就感，虽然头被她扇得哗哗作响。
　　“……”听到我说到最后几个字，她收起了愤怒，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我反倒是被她情绪的变动给吓住了，就听见她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里蹦出来：“我是王琰，不叫王艳艳。这次你记住我的名字了吗？”
　　说完话，她最后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就走，动作大步流星得像个男的，真不淑女。
　　我捡起了她刚才拿来扇我的那份报纸——天林日报。这什么玩意儿？听都没听说过。头版刊登的是“新的征程——热烈庆祝友国六个方向圆满达成”还附了两个领导人握手的照片，背景是条红色的横幅和几个花篮。没什么特别的啊？翻了几页，无非又是XX和XX亲切谈话，XXX和XXX亲切握手之类的报道，连娱乐版都没有，唯一有趣点的就是广告版里变性产品的宣传标语：“正义的来福剂，杀死□□杀死□□。……” 如果是以前我看了非得蛋疼菊紧不可，但今天刚和王艳艳（虽然这名字其实是我乱掰的，叫着特顺口）小吵了一下，心情不太好，我是一点痛感都没体会到了。广告下面还紧跟着一份讣告，也不知道是不是排版师故意的，和杀死□□一起看真是一丢丢沉重感都没有了。

　　但王艳艳到底是来找我干什么的呢？懒得管了。自从被那个黑衣服拔掉点滴之后，我的右手是自动报废了，如果可以，真想去投诉他们，服务态度一点都不亲切。不过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向哪儿投诉呢？我到底要在这里呆多久……？

　　五月七号
　　“别告诉别人我在走廊抽烟啊。”
　　“好的。”
　　“这操蛋的情况还要维持多久？”
　　“不太清楚，那边什么也没说。”
　　“TNND，老子再也忍受不住了！！从之前到现在，每一天，每一刻！！！”
　　“所有人都处于相同的处境，请用这个冷静下来。”
　　“好吧。喔，这牛奶味儿挺纯。像这么令人暴躁的情况只有五年前陪他追…… 呃，你知道的。”
　　“他的状态也很让人担心。”
　　“那当然，连我们这边都快疯了，他嘛，啧，崩溃也是肯定的。”
　　“昨天我在药剂室收到了显讯——只恢复重要的记忆，修复要加快进行，不管用什么手段。他们已经比我们更焦急了…”
　　“……”
　　“抱歉，配药的时间快到了。”
　　“好，你忙吧，我再在这儿抽会儿烟。”
　　“回见。”

　　“郭拓！”
　　“嗯”
　　蓝发的少女回头，宽大的白袍被透过窗的风吹得呼呼作响，
　　一向直爽甚至粗暴的红发少女此刻却少见地安静起来，香烟的白气在两人之间飘荡，她的目光飘忽了几下，最后勉强在郭拓脸上定格：“你能给那个混蛋配药实在是太好了。”
　　蓝发的少女没做出任何惊讶的回应，她同往常任何一次高兴的时候一样，勾起嘴角，蓝眼睛慢慢地弯成两条月牙：“不客气。”

　　而王琰，听到答复之后如释重负地转身，一只手还拿着她给她的牛奶杯，挥了挥手，走得越来越远。
　　留下郭拓站在原地，维持着刚才的微笑。
　　她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转身离开了。

　　而她们第二天要去拜访的病号，就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里，津津有味地看体育报看得真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