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矛栩栩

3、第三章 苏河转

　　苏河转身走出办公室，绞尽脑汁还以为是要挑工作上的岔，没想到居然是这样，季修远，还真是若无其事呢，心思缜密么，这样的人，也难怪众人飞蛾扑火了，只可惜，情深似海么？似乎还真是登对呢。

　　她脸上仍是平静，眼里讥诮的意味一闪而过，转瞬不见。

　　俗话说，一朝天子一朝臣，此次更换两位高层，新总经理上任后，本以为他会对公司人事进行整改和调动，大家惶惶担忧了一个月后，发现上头并没有什么大的动作，这才渐渐安下心来，一如往日。

　　苏河亦是恢复了从前的工作状态，加班依旧是家常便饭，自那日在办公室单独见过季修远后，他再没有单独找过她，在公司也碰到过几次，双方都只是淡淡的打声招呼，平静而从容，仿佛只是刚认识一个月的上司与下属，温和沉静，谦卑有礼。

　　她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安静的看着窗外出神，这一年，又快过完了呢。回家陪家人过年，成为每年唯一的念想，如今的她，终于有能力守护家人了不是吗。

　　单枪匹马的，勤勤恳恳，照样可以靠自己的努力换得家人平静无忧的生活，这所有的代价，不过是认清一个人和一段虚幻的感情，还真是，划算呐。

　　下班后苏河携着美琳迈出公司大门，刚下了阶梯，就看见靠在车门边得宋浩棋，他响亮的吹了个口哨，苏河浅浅一笑，走到他面前，

　　“不是说明天才到吗？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还不是想早点看到你，来，笑一个给我瞧瞧。”

　　宋浩棋依旧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边说着话边扯着苏河的嘴角。

　　苏河也不在意，只细细打量他，嘴角是浅浅的笑意，一年未见，宋浩棋似乎又好看了一些，沉默的时候，当真是气质优雅，只是一说话，便原形毕露。

　　一旁的美琳早已目瞪口呆，她用手指着宋浩棋，“你，你…”

　　半天你不出一句话来。

　　宋浩棋一挑眉，好笑的看着这位她，“小妹妹，你什么啊？”

　　“你怎么对苏河姐这样粗鲁？”

　　美琳自进公司后只见过工作时冷冽的苏河，下班后沉静的苏河，与所有人都保持不近不远的距离，开适度的玩笑，说得体的话，她们亦无人越过那条线，眼前的这个男子，一见面就拉扯苏河的嘴角，举止亲昵而自然，苏河竟也无丝毫不满之意，只是含笑望着眼前男子，如此怪异之事也不能不怪美琳目瞪口呆。

　　宋浩棋听着美琳的指责，不但不辩解，反而笑得越发灿烂，“是吗？可我家小河，就喜欢我这样粗鲁啊。”

　　说着一把揽过苏河的肩，挑衅的看着美琳。美琳的眼睛一亮，盯着苏河，

　　“苏河姐，他是你的男朋友吧？”

　　苏河感觉揽在肩上的手突的一僵，看着宋浩棋依旧灿烂的笑脸，没有正面回答，只说，“是很重要的人。”

　　似是感觉身后有什么一扫而过，苏河侧了下身子，黑色轿车缓缓驶过，她好似看到车里坐着的是季修远，心下一顿，随即释然，是又怎样，如今的她们，各则良木而栖，早在五年前，他们就已是路人。

　　故人不识归来路，归来早已不识君，她与季修远，便是这般罢。

　　随后与美琳告别，苏河上了宋浩棋的车，“去哪？”宋浩棋歪过头来问她。

　　“老地方。”苏河笑着回答。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还记得？”宋浩棋好笑地看着她。

　　“哦？宋少爷不记得了么？那要不要我带路啊？”
　　苏河冲他眨了眨眼睛。嘴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看着此刻在他面前活泼自然的苏河，宋浩棋心里似有暖流轻轻淌过，这便是他一心想要守护的东西，只要她快乐就好，风风雨雨一路走过来，至少她在他面前还能如此轻松自在，该知足了不是吗？

　　苏河见宋浩棋没有说话，又问了一句，“宋先生，你可否需要小女子为你带路？”

　　宋浩棋轻叹了一句，“哎，指望你这个路痴，今天就别想到那了。”语毕，他一踩油门，车子疾驰而去。

　　宋浩棋把苏河带到了一家咖啡厅，“两杯蓝山，不加糖，另外来一块猕猴桃蛋糕。”坐下后宋浩棋便向服务员吩咐道。

　　“想不到你还记得我的口味。”苏河浅笑着说道。

　　“那当然，你所有的习惯我都记着呢，多年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生怕哪天惹得苏小姐生气。”宋浩棋故作夸张的耸了耸肩。

　　苏河心知他是故意如此逗她开心，心里甚是感动，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只是低声说了句：“浩棋，谢谢你。”

　　这一句谢，为你这么多年的默默陪伴，为你的付出，深埋心底的，还有对不起，为这多年来无法回应你的感情。如果没有你，苏河，便不是今日的苏河。

　　宋浩棋听着这句话，脸上夸张的表情不见了，他看着苏河的眼睛，“小河，我们之间不用说谢，你知道的。”

　　苏河呆呆看着他，7年来很多事在脑海里一一闪过，18岁那年初次见他，他说：“同学，你笑起来真好看。”

　　19岁那年他在她寝室楼下对她说：“心里不舒服就哭出来吧，哭过了才能笑得更灿烂。”

　　20岁她生日的时候，隔着灯火阑珊，他坚定的对她说，“如果可以，我希望我能给你快乐。”

　　21岁得时候，他在医院里对他说，“我总是希望你能够过的快乐。”21岁之后，他再没有对她说过要她快乐，他把所有的祝福所有的语言都收起来，默默陪在她身边，用行动一点点温暖她。27年的岁月，她的生命中，只有他对她说过如此多如此温暖的话，除了亲人，亦只有他为她做过如此多的事，默默付出，不计回报。

　　问君情深深几许，碧落黄泉心不止。宋浩棋对她，便是如此罢。

　　宋浩棋见苏河只怔怔望着他出神，当即又恢复了他惯常玩世不恭的模样，捅了捅她，戏谑道，“怎么，莫不是见我长得帅，一时色起，想以身相许从了我？”

　　苏河回过神，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刚才想，其实也未尝不可。”

　　“此话当真？”宋浩棋身子倾过来，眸子里似有什么一闪而过，看不太真切，转瞬又如常。
　　“我的意思是，你出卖色相去讨个老婆回来也未尝不可。”苏河瞥了他一眼，一本正经的接过话。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本人如此出色，还犯得着牺牲色相讨好别人吗？只要我勾勾手，她们还不是乖乖排着队等着我。”

　　宋浩棋不甘心的退回位置坐好，一脸的笑意。

　　服务员把咖啡端了上来，苏河抿了一口，

　　“这一年过得还好吧？”

　　“当然，我可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去哪儿哪儿就是天堂啊。”宋浩棋戏谑的表情又浮上来，
　　“倒是你，过得怎么样？有没有想念我啊？”

　　“那到没有”苏河没有丝毫犹豫，抬眼看下对方凝固的笑意，继续说：“工作太忙，没时间想。”

　　果然宋浩棋的脸色一变，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

　　“你好狠的心，我飘扬过海漂泊在外，这边连个想念我的人都没有，真是人心冷暖，世道炎凉，哎。”

　　就在这家咖啡厅里，苏河静静的坐着，听宋浩棋讲他一年的游玩经历，从浪漫的巴黎，到热情的拉美，从大西洋南岸到太平洋小岛，从地中海到阿尔卑斯山，随着他的语言，追随着他的足迹，苏河静静的听着，嘴角不时泛起浅浅的笑意，他去过这么多地方么。

　　年少时心怀梦想，憧憬着有一天要与心爱之人携手走遍天下，如今梦想未来得及实现，世事变迁，她竟然已不太记得清自己曾有过这样的梦想。

　　只缘感君一回顾，自此思君朝与慕，这是当年的自己罢。可惜，如今那个人早已觅得佳偶，举案齐眉，羡煞旁人，她这个炮灰，却仍旧苦苦挣扎，郁愤不平，只是，又何苦呢？

　　晚上，宋浩棋把苏河送到她家楼下，“今天谢谢你。”苏河真诚的道谢。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宋浩棋为她解开安全带。苏河冲她浅浅一笑，推开车门，往楼道里走去。
　　“小河”。宋浩棋叫住她。

　　“恩？什么事？”苏河回过头，清澈的眼睛望向他。宋浩棋望着她，沉默了一会，笑着说，“明天想和你一起过平安夜，可以吗？”

　　苏河笑了笑，“居然就圣诞了么，时间过得好快。”

　　“可以吗？”宋浩棋望着她又问道，左手抓着键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稍微发白。

　　苏河低头沉默了一会，抬头，正准备拒绝，看到宋浩棋期待的眼神，心里一软，点了点头，“好的。”

　　“那我明天来接你，早点休息。”

　　宋浩棋眸子异常的闪亮，语气仍然一如既往，握在键盘上的手却微微发抖。等到苏河上楼，三楼的灯光亮起，宋浩棋坐在车里看着上面亮起的灯，心里觉得异常温暖。

　　那些光，恍若照在他心里，就像航海的人终于找到归家的方向，久经瓢泼的心，终于有了港湾，她答应了，时隔五年，她终于肯过平安夜了，这是不是意味着，她终于走出五年前的惨淡往事，曾经的一切，包括那个人，那些伤痛，都已经过去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