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秦遗梦前传》木雅木琪

1、战败 青州战败

　　五更初起，鸡鸣未响，一群朝臣匆匆向国事堂赶去。
　　新上任的七品小官心怀忐忑，正在向周围人打听：“发生什么大事了？皇上从来没有这么早召我们上朝。”
　　陈太傅神色憔悴，脸上带着宿醉的痕迹，打着呵欠抱怨：“能有什么大事，昨夜的赏花会香帐正暖，居然这么早就要上朝。”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臣不露痕迹插到两人中间，谄笑着：“陈太傅好手笔，居然用十串明珠买下茗香坊的头牌。“
　　此话一起，周围一片阿谀之声。
　　陈太傅面露得意之色：“十串明珠算什么，只是可惜了这一夜春宵，还不到天亮。”
　　堂而皇之谈论这等房闱之事，居然毫不避嫌，实在不符一个当朝大官的身份。众人心中纵有千百想，却只有小心地陪着笑脸。
　　“陈太傅，等会上了朝，您最好收起这副糜烂宿醉的嘴脸，小心皇上拿你开刀。“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旁飘来。
　　陈太傅的睡意顿时醒了一大半，他认出了这是政绩卓著的越州司长，因为越州水患中治理有功而被破格连升到朝堂上，平时在朝堂上总和他政见不合。陈太傅收起了疲惫之色，立马讥讽回敬道：“有劳司长大人费心，我陈太傅在朝堂上数十载，怎么也比一个只会挖沟排水的小吏更懂为官之道。”说罢哈哈大笑。
　　周围的人又附和着笑起来。
　　“那么太傅大人可知道，北疆大败。”越州司长轻描淡写一句，却让在场所有的人都停下了脚步。
　　陈太傅的脸顿时血色全无：“你…你说什么？”
　　这次带领军队抗击北疆侵略的是中原有名的战神——瑞宁王。瑞宁王战功赫赫，大小战役百余场，从无败绩。
　　北疆侵略青城，青城官员无能，只顾收拾金银细软逃走。只消半日，青城就被攻陷了。
　　越州毗邻青城，也是北疆要进入中原的下一站。越州在司长的指挥下，凭借天险，得以守住。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于是皇上派出了三十万军队，由瑞宁王率领。
　　北疆入侵者不过二十万，这样实力的悬殊不像一场战役，根本就是直接剿灭。
　　可是，居然输了……
　　这样实力悬殊的战役输了无非只有两个理由：要么粮食供应不足，要么军械生产有问题。而这两个方面恰好都是由陈太傅负责的。一念至此，陈太傅汗如雨下。
　　不知不觉，陈太傅已经落后众人很多步了。树倒猢狲散，古来如此。平常对他阿谀奉承的人，这时候都恨不得能够和他撇清关系。陈太傅也没有心情去顾及这些，正在苦苦思量对策。
　　一个身影挡在陈太傅身前：“太傅大人，请借一步说话。”

　　国事堂上，一个戎装军人半身浴血跪在堂中。
　　“啪！”玉玺从他的耳边飞过，重重砸在玉阶上，磕得支离破碎。
　　“我三十万大军牺牲在北疆，居然只有你一个人活着回来。你，你还回来干什么？！”皇上气得浑身战栗。
　　玉阶上跪着的原本是他最喜爱的臣子，是中原军队中的核心人物，可是，这一战输得如此惨烈，而且……
　　他瞥了眼龙台上的密报，上书：瑞宁王交通北疆，故意将军力分布图透露给北疆，使青城一战惨败，全军覆没。
　　“区区蛮夷胆敢犯我中原，实在可恶。而瑞宁王，三十万大军对二十万居然输了？你如何解释！”皇上冷不丁拾起折子砸向瑞宁王，“你自己看看你干的好事。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瑞宁王颤抖地拿起折子，刚想说什么，声音就被急促前来的脚步声淹没了。
　　“皇上请三思。瑞宁王若真的通敌，有何必一人一马回来，留下如此大的破绽。”越州司长猛地跪倒在地上，“何况，瑞宁王唯一的儿子也死在战场上了。若当真是通敌，怎会任敌军杀掉自己的亲生骨肉？”
　　群臣各自惴惴不安，或真或假地为瑞宁王求情。
　　“皇上明鉴，瑞宁王贵为王爷，官职已是无可再升，地位也是荣耀到极致。何必通敌？敌军能许到什么让瑞宁王动容的条件呢？”陈太傅跪在地上，高声劝谏。
　　闻言，众人身上不禁一冷，一股寒意萦绕着国事堂。
　　是啊，瑞宁王一人一马回朝复命，三十万精兵败于二十万大军之手，任谁都不会相信的。可是，若是用这么简单的理由栽赃瑞宁王，不是太荒谬了吗？唯一的理由就是瑞宁王自己制造了被人栽赃的假象，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已经官拜一品，爵封王侯，还有什么条件可以打动他？除非......
　　皇位。
　　唯有以皇位相赠，才是打动瑞宁王的唯一筹码。
　　“好！”皇上怒极反笑，“真是我中原的好王爷，我的好哥哥。”
　　群臣又开始议论纷纷。有趁机落井下石的，也有跪下求情的。越州司长更是以头碰地，以血覆额，发誓瑞宁王不会通敌，若真有此事愿意共罪处之。唯有瑞宁王依旧不动如山，静静跪在殿中，一任四周风起云涌，不辩一言。
　　“皇上，此事可疑之处太多了。臣愿领命赴青州调查此事。”越州司长在玉阶上重重磕了一个头。
　　陈太傅颤巍巍磕了头，回答：“皇上，此事一定要明察，可不能冤枉了瑞宁王。否则也无法向战死的三十万中原子民交代。”
　　皇上正看着瑞宁王身上的铠甲出神，听到“三十万”这些言辞才动容了：“越州司长瑚琏听命：即日起赴青州调查北疆打败一事，七日后给朕答复。钦赐你尚方宝剑和“松”字旗精兵。务必给朕查出事情的真相，若查不出来，你与瑞宁王同罪！”
　　“微臣领命。”越州司长瑚琏面露喜色，陈太傅的脸却瞬间白了。
　　皇上稍有不耐，拂袖离去。国事堂中又是一片议论纷纷。众人都看准了瑞宁王此次无忧，只是要略吃些牢狱之灾，赶忙逢迎。瑞宁王依旧像没有看见一样，直直跪在堂中。
　　陈太傅看着瑞宁王的目光阴枭起来：只要瑞宁王一死，到时候你瑚琏查出来什么都没有用。
　　这一幕恰好落在瑚琏眼中，瑚琏高举尚方宝剑道：“‘松’字旗何在？”
　　一个青色的身影从龙椅的屏风后闪出：“青松领命。”
　　青松是皇上的贴身护卫，连宠幸嫔妃时也从不离身。这次皇上是真的震怒了，才会让青松去调查北疆大败之事。
　　只见瑚琏一气吐出三条命令，然后策马奔赴青州。每说一条，青松眼睛就亮一分。三条命令吐完，青松不禁暗叹：好个瑚琏，真真是国士无双啊！
　　“第一，保护好瑞宁王，必有宵小趁机杀掉王爷。”
　　“第二，保护好皇上，我怕设局之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第三，除非见到我瑚琏本人，否则，对于回来的使者一律斩杀不论。若是有人假冒我的名号，调查的结果可就变成新的栽赃了。”

　　“啪！”夜光杯在地上砸得粉碎，杯中的葡萄酒溅了满地，猩红而又诡异。
　　“青松没有随瑚琏一起离开？”陈太傅大惊，“好你个瑚琏，当真是个角色！老夫竟小瞧了你。”
　　“陈大人实在不必如此生气，气大伤身。”一杯美酒递了过来，“可惜了本汗的好酒。”
　　陈太傅恭敬地接过酒杯，暗叹：“大汗您有所不知，若是青松不离开皇上，我们的刺杀半分成功的机会也没有。”
　　“哦，”大汗饶有兴趣，“这个青松如此厉害，能比过我们北疆的第一勇士吗？”
　　“只怕你们北疆的十个第一勇士也比不过他。”声在门内，人却在门外。
　　“谁？”陈太傅吓得声音都变了，北疆大汗却依旧从容地自斟自饮。
　　“太傅大人，是我，秦易。”
　　来人秦易，正是早上和陈太傅进一步说话的人。
　　“大汗。”秦易进屋后向房中主座上那个魁梧的男人抱拳一礼。
　　“秦大人，竟然如此看不起我们北疆的勇士？”大汗声音中带着隐隐的不悦。
　　“并非在下看不起北疆的勇士，而是这青松......”秦易适时停住，“大汗应该听说过青峰吧？”
　　大汗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难道他是？”
　　“青松，正是青峰的大弟子。”
　　大汗爽朗地大笑起来：“难怪我派出这么多杀手，全部都没能成功。”
　　“所以，调虎离山既然不能成功，我们不如退而求其次。”秦易微微一笑。
　　陈太傅一头雾水：“什么？”
　　“你是说，不能将军，也要折了对手一只车？”
　　“没错，瑞宁王乃中原的战神，若中原失了他，则无大将可用。”
　　“所以，你们不刺杀皇上了。你们要刺杀瑞宁王？”
　　大汗冷哼了一声：“陈太傅，你当真是纵情声色多年啊。刺杀瑞宁王？亏你想得出来。”
　　陈太傅略有些尴尬，却不敢反驳。秦易适时为他解围：“以瑞宁王的武功当然不可能刺杀他，不过太傅应该听说过一句话——借刀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