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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3 紫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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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季的傍晚,风已经不是很热了,皇甫夏青斜倚在套了藏青底白蔷薇套子的冰玉枕上,手里拿一把竹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面容姣好如女子”的少年跪在她身侧不远处的凉席上,轻轻地为她捶腿,凉席外面,两个侍女拿着羽扇,也在默契地为她扇着扇子,四下里静得只有风声和蝉鸣。
有脚步声来了,远远的。皇甫夏青勾了勾唇,却没有动。片刻之后,一名侍女进来,悄声与跪在凉席外面靠近门边的那名侍女说了什么,转身出去了。
知道主人并没有睡着,等那名侍女的裙角完全消失在帘外之后,那名侍女放下扇子,埋首禀告:“公子,九公子请您到冷香榭用晚膳。”
“知道了,你们先退下吧。”皇甫夏青支起身子,借着少年手上的力道站起来,扶了少年的肩,光着脚穿过小院回到卧房,让侍女服侍自己换了一件简单又不会显得随意的便服,带着已经换了一袭白色长袍的少年王冷香榭走去。
一路无话。皇甫夏青拄着少年的手走得缓慢,少年随着她的步子默默调整着自己的姿势。其实手臂上是完全不受力的,身侧这个人,虽然总是一副放荡的样子拄着男宠的肩甚至整个手臂,可是真正放在他身上的,就只有那支苍白纤细的手臂重量而已。
穿过大大小小的花园拱门和回廊,冷香榭终于遥遥在望,皇甫夏青舒了口气,扶额:“早知道就不该走过来的。”
白衣少年搀着她跨上台阶,抬手为她拂开了垂落在眼前的柳丝。
“上官家那边有消息了么?我吩咐你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皇甫夏青微微侧身避开柳丝,似是漫不经心地问。
“一切就绪,只等着您定夺。”少年看了身侧的女子一眼,低头回答,“中午上官三小姐遣人来,说事情已经有了些眉目了,不过明天她会亲自来拜访您。”
“怎么现在才说?”皇甫夏青依旧是漫不经心的口吻。
“…”白衣少年一瞬间僵住了,手臂冷的可怕,那样怔了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头埋得更深了,双手垂在身侧握紧,全身都微微发抖,“公子,公子是在怀疑奴婢么?!”
“…”皇甫夏青看着跪在脚边的少年,没有说话,唇角有一抹不明所以的笑。
“奴婢自小无依无靠,能被公子收留已经是三生修来的福分,哪里还敢做那种没良心的事情,公子若是厌烦奴婢了,奴婢自知道该怎么做。”泪水淋漓而下,打湿了散在脚边的白衣带子,少年的肩膀大幅度的抖动着。
“哪有救了人只为其死的?”沉默良久,皇甫夏青失笑,也不顾还跪在地上的少年,自顾自的往前走去,走出了好远,才吩咐道,“你先回去换一件衣服,在那边用过晚膳就来接我。”
直到踏上了通向水榭的木桥,皇甫夏青才回身望向柳丝飘飞的深处,见那一袭白衣依旧跪在那里,心中升起一丝不忍,却并没有迟疑,继续随着引路的侍女往冷香榭走去。
“久等了。”见黑袍男人敛袖站在栈桥上朝自己行礼,皇甫夏青道了声万福,不待黑袍男人引路,就径直往里面走进去。
“姐姐。”皇甫夏尔见一袭素衣的长姐孤身进来,心里微微惊讶,怎么不见那个影子一样的男宠?
“一路走过来,花了些时间。”皇甫夏青点点头算是回礼,目光在室内转了一圈,微微笑起来,“还是你会挑地方,父亲生前就很喜欢这里。”
“……”亲自将白玉酒盏斟满,着一身宝石蓝便服的少年没有搭话。
“我记得姑姑也是很喜欢的。”自顾自的说着,在小几对面坐下,倾斜身子靠着玉枕,纤长的手指握着酒盏,“你的侍从呢?”
“哦?”没有立刻回答,皇甫夏尔挑眉。
“哈?!你那种表情是什么意思?”步摇的珠子坠下来躺在她半裸的肩上,然后流水一样掠过精致的锁骨,消失,“难得一次他没有侍候你吃饭。”
“……”少年皱眉看了一眼对面笑意盈盈的人,唇角抽搐。
“嘛…夏尔生气了咯?”依旧是一脸天真。
“今天慕容安娉当你的面杀了她的…男宠?”湖蓝色的眼眸里锐利的光芒让皇甫夏青收起了前一刻的不正经。
“……”挑眉,冷笑,“不过是想要向我示威罢了。”
“是向皇甫家。”骨节分明的手指玩弄着白玉酒盏,墨绿色的发丝下微显苍白的脸上满是怒气。
“她大概以为那是我们的人,事实上我在上官三小姐房里见过他一面。”皇甫夏青抿了一口血色的酒,淡紫的眸子冷漠而玩味,“或许下次就是我们的人。”
“混蛋。”少年几乎想要拍案而起。
“不过近来她似乎没有精力来对付我们。昨天我进宫觐见太后,偶然听宫里的人说慕容家的贤妃被禁足。”皇甫夏尔微眯起眼睛。
“因为什么事情?”少年暗自冷笑——说得真好听,还“偶然”了…
“似乎是发现了不干净的东西呢。”
“那是什么?”这个女人……
“你猜呢?”皇甫夏青挑眉,唇边竟然出现了一丝鬼魅的笑,倾身凑近,“听说是苗疆早已失传的奴木之术哦。”
“那是什么东西?!”夏尔还是不明白,紧盯着皇甫夏青。
“一种巫术。”她重新靠在玉枕上,握着酒盏却没有要喝的意思,紫眸里是难得一见的沉重,“很难对付。”
“……”听她这么说,皇甫夏尔却反而露出了那种类似洋洋得意的神色,岔开了话题,“上官家那边暂时还没有消息。”
“唉?!”皇甫夏青差点没有握紧酒盏,“你…”
“……”实在受不了她这样一惊一乍,皇甫夏尔扶额叹息出声。
“哇?你们……呵呵,悠着些哈……”皇甫夏青装出一脸正经,眼角却挑逗一样飞向夏尔。
“!!!”皇甫夏尔顿时满额黑线,撇开目光,嘴角不自然的抽搐着,这个女人……是不怕死么……
“我们要趁火打劫么?”紫眸变成了两颗星星,皇甫夏青满脸兴奋,看着对面皱起了好看的眉的弟弟,涂了豆蔻的指甲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这回轮到少年差点没握紧酒盏,“那是趁热打铁!!!”
“……”皇甫夏青嘴角抽搐,“是么……”
月影正中,皇甫夏尔带着黑袍男人与长姐一起出了水榭,走到连接栈桥和石阶的小石桥上时,看到了石阶尽头那一袭白衣。他领着几名侍女站在那里,亲自挑着琉璃灯,月光照亮了半边的脸,却看不出表情。目光一紧,不自觉看向身侧的长姐,后者却依旧是淡淡的笑,既没有赞赏也没有不悦,好像那个人本来就该在那里,所以由此产生的任何情绪都只是浪费。
看到石桥上的三个人,站在石阶尽头的一行人也躬身行礼,皇甫夏青挥了挥手示意“免礼”,继续走下石桥,顺着石阶往下。
“既然如此,我就不叫人送你过去了。”皇甫夏尔和黑袍男人却停在了石阶最顶端,微微俯身行礼,好看的眼睛溢出丝丝缕缕的笑。
“不用麻烦了。”皇甫夏青挑眉,却看向那个黑袍男人,道,“你的侍从叫什么名字来着?”
“!!!”一众人差点惊掉了下巴,夏尔嘴角抽搐,“我不是告诉过你么……”
“有么?”她皱眉,转了转眼珠,无辜道,“什么时候……”
“……”夏尔脱力,半月形的眼睛昭示着主人的欲哭无泪。
“承蒙郡主厚爱,奴才贱名,不足为外人道。”倒是黑袍男人比较镇定,恭敬的行礼回答,口吻却没有相应的谦卑。那种从骨子里流淌出来的优雅高贵与骄傲时刻都无法被忽视。
“是么?”不知为何不再纠缠这个问题,皇甫夏青扶了男宠的手,不紧不慢地离去,渐渐消失在柳丝深处。
“我们也回去吧。”等到那群人消失在视线里,夏尔才轻声吩咐,不自觉皱了下眉。
“是的,少爷。”黑袍男人恭敬的躬身行礼,然后横抱起略显削瘦的人,唇角染上了淡淡的笑,也不见他如何动作,转瞬间已经消失,气息却依旧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