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蓝BG执念》北司

1、序章：不打了 “再也不要

　　若干年前的那场比赛。

　　“啪！”

　　夏山味回头的一瞬间就看见橙色的球重重的砸中阿澄橙子的右肩，一瞬间她甚至听见了骨骼松动的声音，尖叫声起伏，阿澄橙子跌坐在地板上，痛苦扭曲的脸和拢下来的右臂，她想过去扶住阿澄橙子，可是脚下似乎生了根动不了。

　　因为她看见对手脸上清晰可见的“太好了”的讯息，以及对手队长从嘴巴里舒了一口气的声音。

　　——太好了什么？！
　　——这就是你们的篮球吗？这样的篮球？！

　　夏山味的心脏重重的跳跃着，攥紧拳头不住的颤抖，有人围上来，水川白鹭子对着裁判哭喊：“瞎子啊你？！你怎么当裁判的？！玩黑哨啊？！”而夏山味只是站在原地，盯着明晃晃的篮球场地板，心里的那些问号，水川的那些质问。

　　那些带着伤痛的声音响彻整个篮球场，夏山味肩膀上忽然传来滚烫的触感，忍住眼泪回过头就看见这场比赛的对手脸上带着恶心的笑容：

　　——“真的不好意思啊，砸到你们的队友。”
　　——“应该没有大碍吧，只是砸到一下手而已。”
　　——“我们可没有用多大力气呢。”
　　——“不过，这场比赛的胜负看起来已经定了吧，那个阿澄橙子，是你们的王牌吧，而且传言不是说她的肩膀有什么旧伤的么，那么看起来，”
　　——“你们输定了啊。”

　　那一刻夏山味只觉得恶心到反胃，原来这就是你们的篮球吗？这种恶心的篮球？
　　抬起头来，脸上有水渍划过，尽管如此她微笑着，一字一句的说：“我操你他妈。”

　　篮球场里面曾经有着那个尽管身体很差却很努力的少女，她一日复一日的练习着学习着，她把篮球当做她的生命。

　　但是那些人，她们用她们的篮球对这个女孩子都做了些什么。

　　夏山味一把推开教练的阻拦，对方的队员们还在窃窃私语着阿澄橙子的事情，看见夏山味来势汹汹都知道没有好事，然而谁都没有想到夏山味一拳就打在她们队长的鼻子上。

　　事情开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夏山味可以容忍别人暗算自己，可以容忍输掉比赛，但是却没办法容忍别人对自己的同伴做这样的事情。
　　因为自己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懒散、暴躁……固执。

　　拳头挥舞的间隙中夏山味清清楚楚的听见自己心底的那些疯狂的无法停下的话语。

　　——你们这算什么。
　　——不是这样子的。
　　——篮球，不是这样的。
　　——你们这些人渣不配打篮球。
　　——可是你们却对那个配得上的人做了些什么。

　　面前是水川眼眶通红的脸，是教练阻挡的手势，是自己失去理智挥去的拳头。

　　最后，是阿澄橙子那张疼痛扭曲的脸。

　　夏山味的动作被拦住，有保安扯住她的双手，对方的人窜逃离开，嘴里不干净的骂着粗口，但是那些愤怒堆积已久了，那些愤怒很早前就存在了，因为被嫉妒、被看看不惯所以难过，总有人会记得往她们的盒饭里扔蟑螂，有人会当着面窃窃私语说男人婆，她们很早就开始迷惑了。

　　——这就是，篮球吗？
　　——这就是，我们的篮球吗？

　　——被唾弃，被质问，被鄙夷，被歧视。
　　——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一个人走下去的。
　　——这，真的是我们要的篮球吗？

　　这些疑惑这些愤怒，夏山味的眼前朦朦胧胧，耳边响着水川的哭声，对方队长从鼻子里流出粘稠的血液，滴在明晃晃的地板上，有橙色的篮球滚过来，上面曾经寄托着夏山味所有的信念、梦想、希冀和爱。
　　还有她整个生命。

　　眼前变得模糊，是眼泪掉下来了吗。

　　可是……眼泪这种东西什么也改变不了啊。
　　可是……我到底要改变些什么呢。

　　夏山味攥紧的拳头再也没有力气，裁判最终判了对方赢，她们有机会进军决赛，曾经是夏山味誓死要参加的比赛。
　　只是现在再也没有意义了。

　　夏山味现在，只想问自己，还要不要继续走下去，这条孤独的路。

　　……

　　周末。

　　夏山味推开了阿澄橙子病房的门。

　　“你们来啦。”
　　阿澄橙子的脸色苍白，却微笑着支起身子，看着她们心疼的脸支开话题：“比赛怎么样？果然进决赛了吧？”

　　结果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气氛瞬间凝固。

　　夏山味的心粗暴的疼了起来，痛感从胸腔里蔓延出来，空气中飘荡着细小的尘埃和刺鼻的苏打水的味道，一切都让人无法忍受。

　　似乎又回到了那天的篮球场，裁判说着“你们输了”这样的话。

　　“……对不起。”
　　细小的声音从夏山味嘴里传出，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旧旧的灰蓝色运动鞋鞋尖，“对不起。”

　　“我们输了。”
　　声音没有起伏，却不敢抬头看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

　　“……”
　　水川一瞬间抓住了夏山味的手，夏山味感觉到了痛，好痛好痛。可是她依然直直的死死的看着自己的鞋尖。

　　“……”
　　夏山味第二句对不起正要脱口而出，阿澄橙子却忽然说：“……我还说怎么了呢，”阿澄橙子笑着，可是谁都看得见她眼里的悲伤：“输了啊……你们这帮小丫头果然还是没了我不行啊，哈哈……”

　　疼痛。
　　是自己被水川尖厉指甲刺进去的手的疼痛，是自己哭了太久眼睛沙沙的肿胀的疼痛，是自己的拳头打到对方鼻梁上时骨头都要歪掉的疼痛。

　　好痛，痛到没办法呼吸了。
　　早知道这么痛，今天就不来探望橙子了。
　　早知道这么痛，那天就不去参加比赛了。
　　早知道这么痛，我一开始，就不应该……

　　那么痛的话，一开始就不应该……
　　一开始就不应该打篮球的。

　　夏山味的嘴唇张开，声音沙哑而沉稳，像是深思熟虑后给出的结果“阿澄，水川，我不打了。”

　　“你说……什么？！”

　　“我说……”
　　——我到底在说什么……篮球是我的救赎啊……我到底是在……

　　“从今以后，我再也不打篮球了！”
　　——我到底还是放弃了，我到底还是不愿再走下去了。

　　言毕夏山味推开病房的门就要走，脚下甚至有些踉跄差点跌倒，甚至可以想象水川手足无措的表情和阿澄橙子惊愕的脸，可是真的再也不想打下去了，这样的篮球。

　　我不打了
　　这样的篮球，再也不要碰了。
　　不要。
　　篮球是我的救赎……
　　篮球是我的灾难……

　　一开始，就不该把它当成希望……
　　一开始，我就不应该有希望的……

　　转身离开，因为略带犹豫所以脚步凌乱，强忍着蔓延至眼眶的泪水，夏山味只想马上离开。

　　“你这家伙……知道你是最没有资格说这话的人么。”

　　夏山味转动门把手的瞬间，阿澄橙子的声音传来，带着初见时不可撼动的冷漠和……力量：
　　“你放弃了篮球啊。”

　　“但是，我可是被篮球放弃的人啊。”

　　隐忍着的悲伤。

　　话语间的愤怒。

　　夏山味清楚，这些年阿澄橙子为了篮球付出的一切，并不是自己这种靠天赋的人能插上嘴的。
　　阿澄橙子从来不是那种会被悲伤和失败打倒得人，她就算是爬也要爬到终点。
　　可是……夏山味不是。

　　夏山味是个胆小鬼。
　　第一次比赛输掉的时候……
　　第一次在训练时受伤……
　　每一次都像个傻瓜不停的给队友添麻烦……

　　那样的夏山味……
　　不愿再打了。

　　夏山味强忍着眼泪，说了一句抱歉。

　　“没必要的，”阿澄橙子的声音没有波澜：“你没必要道歉。我只想告诉你，就算是这样的我，体质弱到一塌糊涂的我，也绝对、不会、想要放弃、或者是逃避。”
　　加重了每一个的音调，声音铿锵有力。
　　……因为她是阿澄橙子。

　　夏山味忍住了眼泪然后一言不发就推开门跑了出去，可是如果她回头，就能看见阿澄橙子空洞的笑容和她滴落在雪白床单上大滴大滴的眼泪。

　　可是她没有回头。

　　那个时候夏山味只是在想，她以后再也不要碰这样的篮球了。
　　再也不要碰篮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