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飞花满天》肖晓晓

9、明媚之阳（七） 他进将军府

　　他进将军府的时候，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想想也应该是理所当然的事，那利落的身手，已经不是正常人类能理解的范畴了。
　　他身材高挑，却不是看上去强壮的体格。甚至瘦弱的脸上能隐隐绰绰地看得见骨骼的形状。脸色白得出奇，不，与其说白，倒不如说是灰白色，总之在他的脸上看不见一丝血色。眉骨高得出奇，所以显得眼睛深深凹了下去。与之相称的，是一双黑得出奇的眼睛，虽说常人的眼睛也是黑色，但瞳孔的部分或多或少带着一点褐色，但是他的同仁却是格外的黑，不掺一点的杂色。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要来这个地方。深入洛歌腹地，对他来说虽不是什么难事，却也要骏马奔驰半月才到。
　　粗粗算来，他在神隐西部蛮荒地带也呆了五年了。
　　五年，对于一个还正在成长的小孩子来说，样貌也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了。所以他这次来，纯粹是为了看那个人。
　　他抚开参差的树枝，有意地避让这府中的人，有那么一点点的，不想惊扰她的生活。
　　——可那不该是她的生活。她的生活，本该是如一只笨拙粘人的猫，天天跟在他的身后的。
　　他开始不明白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一股恼怒之绪涌了上来，他转身，想离开这个地方。
　　不应该是这样的。
　　完全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身上渐渐起了杀气，仿佛一个巨大而阴森的黑色漩涡。
　　然而。
　　他终还是动了的小手指，那根看不见的细线能指引她的方向。
　　“心意若有相通处，缘隔千里一线牵。”
　　这是她当年教他的法咒，明明那么小，却总有着过盛的法力没出使拿去编织些奇怪的法咒，还不厌其烦地向他展示成果。
　　抬头，秋日晴朗的日光照到脸上，使他那充满煞气脸上泛起淡淡的金光。这样看，到有些许的柔和了。
　　不远处，她的地方。
　　——想去见她。
　　他有些惊异自己过于直白的感情。小指上缠绕着她鲜活的脉动，五年来，他只有靠这个确定她尚还安好。
　　他微微的眯起眼。
　　百步的距离，他透过窗子，看见她趴在窗台前很没有精神的晒着太阳，以他的眼力，还能看见她被微风拂动的发丝纷纷扬扬。
　　——或许，这才是她应该过的生活。
　　心里猛地被这样的想法震撼了。那股恼怒的情绪又涌上来，渐渐地开始没办法控制了。
　　——不该是这样的！她是我的！不属于任何其他的人！！
　　那刚刚平静安详的内心，被这样的想法彻底打乱了。
　　全身的那股煞气又以惊人的速度凝聚了起来，甚至周围的风向都改变了。他盯着她，瞳孔渐渐收紧。
　　百步之外的她仿佛感觉到了什么，睡眼惺忪，半睁着往这边看来。
　　瞬间收敛了煞气隐匿了身形，动作快得他自己在察觉的时候，已经离开了。
　　为什么。
　　为什么呢。
　　那股强烈的挫败感仿佛要把他淹没了。
　　——那就，把她夺回来吧。

　　明明是很好的天气。太阳暖洋洋的，风也很和煦。
　　不知为什么，宇文梦这几天来总是提不起精神，睡觉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了。伴随着轻微伤风的症状，温温吞吞地发着低烧。
　　今天不能再睡了。
　　于是她起床，坐在窗台边上，静静地看窗外高大的梧桐。
　　清晨的时候，初初醒来，便觉得头昏得仿佛是在一个大滚筒里滚了一夜。本想叫大夫看看的，可是爹爹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兴冲冲地让她跟着拜访佘府。她推脱着身子不好，爹爹竟没在意，带着哥哥就走了。
　　也许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吧，宇文梦这么想着，停滞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了。
　　坐了一会儿，感觉倒是好了些，依旧是有点昏，但也些许着困了。搁下了叫大夫的事，趴在窗前，这个时间白头翁和麻雀喜欢站在白桦上叽叽喳喳。
　　然后，有种奇怪的感觉，和这样明媚的天气明显的不和谐感。更怪异的是，她甚至能感觉到这股不和谐感清晰的走向，仿佛在很久之前就很熟的样子。
　　她抬头。
　　百步之外，火红的枫树下，片片叶子零落，却不见人影。
　　有谁。
　　她这么告诉自己，然后趴下接着睡了。她对那种感觉如此熟悉，以至于来不及她细想，身体就先做出了反应。
　　与这不和谐感更加不和谐的，是她安心的感觉。
　　不知为什么，眼角开始闪烁破碎的晶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