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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起桑之春(九) 如此无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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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无聊的慢慢长日终于在次日被打破。
嘉武十四年四月二日将近正午,宇文梦寝宫中跑进一只不月大的雪貂,看起来也就比巴掌大点。它黑色的眼睛,额头上有一撮棕色的月牙状的毛。身上的毛色雪白,而在背上和尾巴末端的白毛却在尖端长成了黑色,四肢黑足像是套上了四双黑色的小套子,宇文梦发现的时候,它正在窗台上懒懒地晒着太阳。
宇文梦接近它的时候,小家伙嗞溜一声翻滚了一圈站起身子,乌黑明亮的两个小眼珠子还滴溜溜地转。
原以为这种小家伙会对瓜果之类感兴趣,宇文梦兴冲冲地拿了点水果过来,它只是撅起鼻子嗅嗅,没兴趣地撇开头,那圆滚滚的小脑袋四处探望,立马对宇文梦放在桌子上的肉类起了兴致。
那是几块肉干,那小家伙先是十分满足地嗅嗅,身子并不像看起来那么笨拙,几个腾跃翻上了桌子,满心欢喜地啃着肉干,小尾巴还得意地不住摇摆。
它并不认生,对宇文梦也没有办法害怕的样子,宇文梦抚摸着它软软的绒毛,它一点也不介意,专心地对付桌子上的那块肉。
渐渐地吃的速度变慢了下来,看来是吃饱了,它侧趴下身,然后仰面躺倒,露出雪白的肚皮,眯着眼睛,一副满足的情状。
“小家伙,你从哪里来?”宇文梦一边拨弄着它头顶的毛,好奇地问。
那小东西咂着嘴没理她。休息了一会,好像很有灵性似的,站起身向前跑了几步,回头瞅瞅宇文梦。
“唉?想让我跟过去吗?”
雪貂看了她一眼,没再做什么表示,径直向门外走去。
“好,我马上就来!”宇文梦赶紧在菱花镜前拨弄了两下发饰和衣服,又鬼使神差地拿上了那把“焱”刀,正准备跟上前去的时候,哪里还看得见那黑白相间的小小影子。
——果然……只是来偷肉吃的。
宇文梦叹了口气,甚失落的样子,却又不舍得放弃,正欲往门外寻去,却听见猫发狠的“猫猫”叫声下,参杂着点尖锐的“咕叽”的叫声。
哈~
寻声而去,宇文梦看见那小家伙被一只大它数倍的黄黑斑纹大猫缠上了,那猫显然把它当成老鼠了,却意外地发现那小家伙比它想象中要厉害一点,恼怒得它直炸毛。
“去!去!”宇文梦帮那小家伙赶走了猫,得意地看着那小家伙,“怎么样?还得感谢我吧?
谁知它并不领情,只回头看了她一眼,不满地“叽——”地叫了一声,仿佛是在抱怨她多此一举,头也不回地就向远方窜去。
这回还能让你给跑了?宇文梦暗自想着,快步追上前去。
紧紧跟着,便跟进了十目桃林。
宇文梦愣在桃林外面,看着那漫山遍野如粉色霞光一般的桃花,忽然觉得,那大片大片的悲伤如洪水一般地漫上心头。
不想在进这个地方了。即使它如梦似幻,终究只是一场梦,一场为阴谋制造的梦。宇文梦转身,正欲离开这个地方,却又听到“咕叽——”的叫声。
回头,呃……这次是被乌鸦欺负了。
这次倒是没想刚才那般安稳,雪貂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应付从空中俯冲下来的乌鸦,叫声里夹杂着慌乱。宇文梦又帮它赶走了乌鸦,它依旧没有感恩戴德,只是专心地整理它被扰得有些乱的皮毛。
真不知道它是怎么闯进宫来的。宇文梦叹了口气,觉得至少应该把它送回家。
一路走进桃林深处,只见那浅粉色的桃花越来越茂盛,不算高的桃树矮矮地压在头顶,也有些枝条挡住宇文梦的去路,推开它的时候枝桠振动,惊起一阵簌簌纷飞的桃花雨落下。地上是稀稀疏疏的草地,不算繁茂,有的地方甚至露着泥土,却是那样的青翠,充满朝气。
渐进渐远,宇文梦考虑着再这么走下去要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小月——”远远地有人叫。那只雪貂听见了,赖在原地,“叽叽”地回应他。
在那个瞬间,宇文梦犹如五雷轰顶般,那个声音在胸中炸开,回鸣声不断。
第二秒,她转身想逃,可是双脚却死死地赖在地上,不肯挪动分毫。
第三秒,她眼泪簌簌的掉落,绝望地看着那个逐渐接近的身影。
——然后,握紧了拿在右手的刀。
那个神秘妖异的少年,身着火红色长袍,眸子不知何时已经变回与常人无异的黑色,精致的面容如天使一般温柔漂亮。他低着头寻找那个黑白相间的小小身影,以至于很近,才看到不远处呆呆地杵在那里泪流满面的宇文梦。
“是你——?”那个少年亦愣住了,那个时刻,时光停驻,天地静止,周围的风景渐次褪去了原有的色彩,这里仿佛这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不知过了多久,少年安静地走上前,俯身伸出手臂,雪貂乖巧地扑进他怀里,然后,他走进宇文梦,在离她只有半臂的地方停下,伸出右手抚上她的脸颊,擦干她的泪痕。温柔得,仿佛是怕惊扰了眼前的一场梦境。
宇文梦依旧矗立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闪躲。
然后——
——在意识终于回到身体里的下一个瞬间,她躲开少年的手,转身离开。
“咕叽!”那只小雪貂立刻从月白怀里挣脱,很是不舍的样子,跳到地上咬住她的裙摆不让她离去。
宇文梦毫不在意,甚至脚步都没有顿一下,只拖得那只雪貂在落满桃花的草地上打了好几个滚。
“小月!”月白见到在地上打滚的雪貂很是担心,他上前,却拉住了少女的手。
宇文梦被这突然的一拽重心不稳差点摔倒,她迅速调整好重心,直直地站在那里,赌气似的不再回头。
月白似乎也没有想到他会下意识做出如此的举动,他停下,大脑瞬间空白,只感觉到握着宇文梦的右手那里传来温热的感觉。
“叽!”雪貂尖锐的叫声打破了这宁静。月白回过神,尴尬地松开手,“呃……谢谢你送小月回来。”
雪貂仿佛是听懂了月白的话,也发出低低的声音应和。
“我没有再想伤害你,所以……”月白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或许是感觉到现在说这样的话只会让气氛更加尴尬,他低下头,游离着目光不知道看哪里。“我答应过别人不再沾染有关这把刀的事,就不会再食言了。”
宇文梦回头。看见低着头的月白,他游离的目光在她看来是紧紧盯着她右手那把刀的方向。自嘲般的,她惨然一笑,把刀扔给他,“既然你这么在意,送给你就是了。”
月白根本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甚至没有注意那把刀。他愣愣地看着宇文梦把刀仍向他,他没有接,所以刀“碰”地砸到他身上又“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月白忽然感到,现在一切的话语都是徒劳。
——毕竟一切都是他的错。他曾几次下定决心,想要杀掉面前的这个少女。月白俯身捡起那把刀,眼见着面前这个一身雪白衣裳的美丽少女就要离开。
“我曾经有个哥哥叫落雪。”月白看着面前少女渐行渐远的身影忽然说,“因为这把刀死了,所以……所以……”他声音又逐渐小了下去,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宇文梦停住脚步。“这把刀?”她略带嘲笑的口吻,“就这把钝刀?”
“轰————”一声巨响,仿佛狂风骤起,吹得宇文梦头发凌乱地飘起,衣袍飞舞,震得桃花纷纷落下,甚至挡住了视线,宇文梦惊愕的转过身,只见地上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纹,被砍到的两个桃树已经倒下,树干切面平整。
风声既定。宇文梦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妖异的少年。少年脸上,那双淡紫色的眼睛熠熠生光,雪貂窜上他肩头。他右手拿着那把叫“焱”的刀,原本通体透明的红色刀刃上,如今闪耀着紫色的辉光,冷冷地透出一阵恶寒。
“我是轩辕家的人,”月白的声音幽幽地响起,仿佛在讲一个他许久都不愿提起的故事,他瞥过脸,不愿看到宇文梦惊讶的目光,“虽然这么说,却不姓轩辕,因为是家族的旁枝,于是被剥夺了姓氏,并发誓永生永世地效忠轩辕家,并守护‘焱’。后来,‘焱’却在哥哥的手上被敌人夺走了。”说道这里,月白的声音有些哽咽。
“这把‘焱’,在常人眼里只是一把钝刀,砍不伤任何东西,可是,它会有人身体内产生的‘念’发生共振,发出常人无法想象的威力。”月白继续解释。
宇文梦却听得云里雾里。“轩辕?……念?”都是些她没有听过的名词,她实在不知道该对月白的这番话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刚才的怒气也被这磅礴的好奇压住,转瞬间烟消云散了。
月白看见宇文梦这样的反应很是奇怪,“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于是在那一刻,那个少年居然天真的以为那样只因天赋异能的不幸,只是碰巧发生在他身上而已,而面前这个无邪的少女,依旧可以自由地活着。
于是,在那个时候,他什么都没有告诉她。他掩饰住刚刚转瞬即逝的悲伤,裂开嘴欣慰地笑了。那笑容温暖如春日的阳光,在他嘴角绽放,“我自幼有操纵水的能力,所以,”满山的桃花仿佛是有了灵性,不再随风下落,而是悬浮在空中,然后,缓缓地萦绕在宇文梦的身旁。
“跳支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