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初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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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食盒里的餐点不冷掉，展颜决定骑马送过去。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个决定，她在马厩遇到了现在最不想看见的人，白亦然。
“颜颜……这么早，要出去吗？”
即使是比展颜大一年，白亦然的个头依然没有比展颜高出多少。此刻，他站在马厩的阴影中，踌躇了片刻后开腔。看不清表情，只能听出话语中的无所适从。
如果不是白亦然先开口搭话，展颜本意是想用最快的动作牵马走人的。反正见了面也不知道说什么，还不如把他当做空气来的直接。不过他开口的那一刻，展颜忽然觉得自己心中并没有那么多计较了。回想起昨夜母亲对自己讲的话，回想自己对于江畔的感情，她竟然有些理解白亦然之前的所作所为。既然这样，倒不如好好和他把话说开了。
于是，站在马厩阴影处的郁闷少年白亦然就看见站在棚子前阳光中的火红罗裙姑娘再度对自己咧着嘴扯开大大的笑容。初秋带着露珠气息的晨曦均匀地倾洒在她身上，让本就白皙的小圆脸更显素净，那双带着笑意的大眼睛里面尽是光芒。白亦然少年甚至觉得，这一刻的展颜整个人都熠熠生辉，自己却越发郁闷。
为什么明明没有分开很久，却觉得自己像好多年都没有见到她的招牌笑容了呢？
为什么觉得自己对这种笑容好怀念却夹杂着介怀呢？
她现在是因为谁心情这么好呢……？
没来得及想清楚这一切问题，展颜便开始说话了。只不过，听完小姑娘所有“心里话”的白少爷的心情已经跌到人生最低谷了。
他听着小姑娘说：“白亦然，咱们就这样吧，以后能做朋友就做朋友，不能做朋友权当对方是爹娘好友家的孩子也行。”
他听着小姑娘说：“过去的就过去吧，我心里也没疙瘩了，其实还挺谢谢你的，要不是你，我可能也遇不到他，可能这一辈子那么过去也不知道什么是真正喜欢的感觉。”
他听着小姑娘说：“自己真的喜欢过一个人之后，我或许更理解你当初的做法了，喜欢上了，就会不由自主，就会想要争取在一起，想要幸福。”
他听着小姑娘说：“亦然哥哥，我会努力抓住自己的幸福的，你也和你喜欢的人幸福吧！”
他听着小姑娘说：“虽然我真的有点不太喜欢你的青楼姑娘……”
这个过程中，白亦然好似是被抽出魂魄一般，只能呆愣愣地听着小姑娘一句话接着一句话，加剧他郁闷的心情。最后木然地挥挥手，目送着她翻身上马提着精心准备的食盒飞身而去。
火红的锦缎裙摆在半空中层层拂动，这让白马上的展颜看起来就像是一直振翅欲飞的美丽蝴蝶。白亦然已经记不得多久没有见到过这个丫头穿上如此女孩子气的漂亮衣裙了。记忆中最多的就是她一套精干的大红练武装在练武堂中挥汗如雨的模样。对，在练武这件事情上，展颜和自己不同，她从来都是积极主动，自然功夫上的造诣也飞速进步，而转观自己，能偷懒则偷懒，即便练起来的时候也不上心，所以才会被那个小丫头拉下这么多。爹总是说自己游手好闲，不学无术，可是爹不知道，当自己看着展颜被师父顾旸夸奖的时候，心中不想练武的叛逆就更加汹涌。小时候贪玩欠下了债，长大之后又一味被长辈们比较，看到巨大的差距就更心灰意冷，不想继续这本就“不公平”的比赛。
展颜她明明是个小姑娘不是么？
干嘛要做的比他这个男人拼命呢？
这个问题，他直到现在也没有想明白。
如果你没那么强悍，也许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也说不定……
这句话是白亦然最心底的声音，是他不敢正大光明说给展颜，更不敢正大光明说给自己的话。
马厩阴影中的少年抬眼望去，恰好白马上面的火红衣裙就要消失在院子门口。正是这一刻，一段久远的几乎要被灰尘掩埋的回忆忽然跃然而出。
【某个夏日的午后，庭院的池塘中，一个四五岁左右的小男孩虎头虎脑，挽着裤腿和袖子在里面很是欢腾地捞鱼。池塘旁边，趴着一个年龄相仿的鹅黄色纱裙小姑娘，一双圆滚滚的大眼睛全神贯注地盯着池塘中的小男孩。她的纱裙显然是为娘的精心之作，风一吹过小裙摆上下翻飞，宛若一个停驻在池塘边的小蝴蝶一样可爱。】
【“亦然哥哥，亦然哥哥，我娘说我们明天开始要跟着顾叔叔练武了。”大眼睛的小姑娘嘟着小嘴奶声奶气地冲池塘里面的小男孩喊道。】
【男孩扭头瞥了一眼她，脸上带着几分不情愿，又马上低头捉鱼顺便回答。】
【“嗯，我爹也和我说了，不过我一点也不想练武，练武有什么好的？抓了鱼还能和颜颜一起烤来吃，练武能干什么，能吃吗？”其实他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直白地告诉这个小妹妹自己是想用更多时间来玩的。】
【“可是娘说练武就能不被欺负。”】
【“不是有咱们爹娘吗？”】
【小姑娘似乎想要继续辩解什么，却又犹豫着没有开口。因为纠结，整张圆乎乎的小脸都拧在一起。不过很快地，看样子是想出了什么，大大的笑容又占据了她的脸庞。】
【“亦然哥哥，那我好好练武，你好好抓鱼，有我保护你，你看行吗？”】
【“练武之后不能穿你喜欢的漂亮裙子也行？”】
【“嗯，为了保护亦然哥哥，行。”虽然语气中有一丝不舍却坚决的很。】
【他再度抬头，虽然不明白那个小家伙说这句话的时候为什么那么开心，但是很奇怪地，自己现在的心情也是出乎意料的好。于是冲她点点头，扬起男孩子们都有的豪爽笑容说了句：“行，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听到回答的小姑娘就在阳光里面嘻嘻嘻地笑开了。】
有我保护你……
她说，有我保护你……
为什么这么晚才想起来这个答案，以至于现在的他已经抓不住她渐渐消失的裙角了。、
她说要保护他，那么努力的她的确做到了。是自己没有守住本来属于他的小姑娘。
每个人一辈子能遇到的好姑娘并不多，有的人会遇上一个、两个、三个，有的人甚至一个都不会遇见。但是往往他遇到她的时候，他本人并没有意识到这可爱的小姑娘是上天赐予自己的一笔珍贵宝藏。
于是没有用对待宝藏的方式对待她。
于是永远地失去她。
于是悔不当初。
于是痛苦。
后悔，是最深入经脉刻骨铭心的慢性毒药。
一身火红的情窦初开小姑娘骑着一匹雪白的小马驹竭尽全力尽自己所能地护住左手上的食盒免它颠簸。
这个画面就连想想都会让人觉得可爱又美好不是吗？
雪白小马驹散步前行许久之后，展颜终于远远瞧见那棵粉红茂盛的合欢树了。
很懂事地先给面具叔叔送了一份吃食，结果还是被面具张笑称自己是托了江畔的福。
站在江畔家门口，展颜提着食盒牵着缰绳踌躇了很久。
应该怎么开口说话呢？
你太瘦了，得多吃点东西。
呵呵呵……好牵强的开场白，她一定会很尴尬。
江畔~姐看上你啦，这不就小媳妇似的给你送吃的来了。
呵呵呵……好露骨的开场白，她一定说不出口。
江畔，昨天真的很感谢你帮我救场，喏，这是谢礼。
诶，这个貌似不错的样子啊，果然谢礼什么的永远是最好的说辞了。
好吧，她承认虽然自己已经铁下来心追江畔，但是在“倒追”这项高深的艺术她还是玩不转。就连今天给他送早点这件事情都是娘给自己支的招，按娘的话来说，想抓住男人的心就要抓住男人的胃。
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
在胸腔中狂躁不安的小小心脏终于有了稳定的迹象。
看上去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要去敲门的时候，傻乎乎的小姑娘才发现，大门竟然上了锁。
他在城里貌似没有熟悉的人吶，做饭的材料也都是自家院子里就能自给自足，那这是去哪里了呢？
蹙眉想了片刻，也得不到一个答案。不过对于想不明白的东西她一向不会浪费多余的脑筋。
算啦算啦~管他去哪里呢，只要回来就行，姐姐我坐在门口等你回来就是啦。
展颜在心中这样告诉自己，这点小小的挫败丝毫没有影响她美丽的心情。
这有可能是因为初识爱情滋味的小姑娘都共同的一项特点吧。
不觉辛劳，对住进心里的小王子有着永不枯竭的热情。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8.初恋（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