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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50.昨日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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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昨日若梦
【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她蓦然回首,周围依然有人在陆陆续续地放灯,升腾起的孔明灯明明灭灭,余辉照得她整个人有些斑驳。
而她回头的时候,他依然站在他们分手时的河岸边,灯火阑珊处,仿佛在等待她的回眸。虽然带着面具,但是她却觉得此刻他的表情一定是温柔至极的。
“我单名一个容颜的颜。你叫什么?”
穿越人群,她清亮的声音传来。
“江畔。江山的江,河畔的畔。”
穿过人群,他温暖的声音回应。
那边的少女瞬间爽朗地笑开了,银铃一般清脆动听。
略一抱拳,那个红色的身影朗声道,“兄弟,今日投缘,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恭候大驾。”
他模仿着她的姿势,略一抱拳回敬。细小的动作却让她心情大好,再次愉快地一拱手,转身大步而去。】
留那白衣公子在原地,却丝毫不担心会就此别过再无相逢。
可是……
从睡梦中惊醒的展颜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她看不见梦中十六岁身着红衣的自己,更看不见头带面具回声温暖的他。不晓得为什么偏偏今天会梦到这场稚嫩而坚韧的爱恋的伊始,她紧紧环抱自己,只想再回到那个梦境。
她不会知道,与此同时,某人也在一片透窗而入的月光中惊醒。拼命回想着梦中看不真切容貌,听不真切声音,却笑容爽朗让人铭记的少女,那一抱拳时的潇洒。
***
展颜从梦中惊醒之后便无法再睡。轻抚身侧展念柔软的头发许久,泪水在眼梢默默聚集,最终抵不过心中的郁结,捂住嘴,不想啜泣出声,只得轻悄悄走出房间到院子里透透气。
展颜刚踏入小院,就闻到掺杂在樱花香味中的酒气,然后人笑嘻嘻地叫住她。
“颜颜,”白亦然一手挽住酒坛,一手支在石桌上,撑着自己的头,斜过脑袋,像个小孩子一般,笑地天真浪漫,“你是来找我了吗?”
展颜用手按了按太阳穴。回来的时候整颗心全是展念,哪有空再挂念白亦然有没有在。不知他是在外喝了许久才回来还是回来后依旧不停地灌酒。她朝他的声音方向走去,摸索着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
“这么多年,人家姑娘还是对你念念不忘,你应该珍惜。”
“那这么多年,我对你也念念不忘,你是不是也应该珍惜?”
“……白亦然你别闹,我是认真的。你不用……”
展颜本来想说,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而放弃真爱,你更不用觉得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你当年任性地悔婚而连锁反应的。但是她却没能说出口。不仅是酒坛落地破碎的声音将她打断,更是她放在石桌上的一只手,被他的手捉住了。
“我就是认真的。不用因为愧疚陪着你?不用放弃我爱的姑娘?展颜,你考虑问题的方式从来这么奇怪吗?我心里的人是谁,难道你真的不知道吗?”
源源不断的热源从他手掌中传来,在这微凉的夜里,让她觉得有些燥热,一直热到脸上。看不见他的表情,却能听见他声音里的坚决,前所未有地像个男人一样。
“白亦然……你喝醉了吗?”
“你和他终于见面了?”
“……什么?”
“你和展念的父亲,当今的天子,皇甫辰星终于见面了吗?”
展颜不知如何应答,她从来没有想过除了她之外的人会猜到展念的父亲是谁。
“你怎么知道是他?”
他怎么知道?那孩子的长相里有江畔的影子,可他的父亲不可能是江畔,那只能是和江畔一模一样的皇甫辰星了。但这一模一样的两个人若说起来许多事情就会变得复杂微妙起来,现在说给展颜听,也只是让她徒增烦恼。所以白亦然只是模糊回答怎么知道不用展颜管。
“是因为念儿也长得像他父亲吗?可惜,那时就已经瞎了眼睛,我还是想象不了念儿的模样。”
白亦然为展颜心疼的同时偷偷松了一口气。
“白亦然,你能听我说会话吗?刚在心里下了很大决心,不说出来有点憋得难受。”
他酒量很好,本就没醉,刚才所言也不过是因为长久以来的心情实在忍不住了,借着酒劲才肆无忌惮。可是此刻,看着她露出的表情他却不想再继续为难她了。
这样软弱的表情,是从她被告知有了孩子开始就没再露出过的。
“我决定把念儿送到他父亲那。”
“新皇继位,政权还未巩固,虎视眈眈图谋不轨的人太多。念儿又是唯一的皇子,一旦这件事被发现,仅凭展家的力量很难保护念儿。如今只有把念儿送还给他父亲是最好的方法了。”
展颜说的没错,皇甫辰星虽然在还是皇子的时候以风流成性著称,但是奇怪的是,他竟没有妃嫔,更别提皇子。
可白亦然转念一想,却隐约觉得,这并不完全就是把展念送走的原因。
迟疑片刻,他还是问了出来。
“展颜……”
“你是准备去找单天骏算账了吧。”
他醒来,眼前便是萧韫担忧的脸。
就像三年前他醒来的时候一样。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他叫做萧韫。可是那孩子眼睛中的关心却让他很肯定,他们一定是熟识的。而那一次,时隔多年,他竟然在宫外再次见到了他的哥哥,如同一面镜子一样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另外一个他,皇甫辰星。
而他呢?
是那个传闻中年纪轻轻便的夭折的十皇子,皇甫辰星的孪生弟弟,皇甫和。
宫闱中藏掖了太多秘密,就如同当年,他并没有夭折,母亲也并没有因为过度悲伤而随他离世。一切的预谋源于何处他并不知晓,只知道是母亲和父亲达成一致,才选择带着年幼的自己出了宫,而这借由着死亡地离开,便再没回去过。他们母子俩一直生活在一片山林中,据说是父亲母亲曾住过的住所。直到母亲去世,弱冠之龄的他才再度踏出山林,带着母亲的发簪,前往渭元城——母亲的家乡、父亲母亲相识的地方。
可是,因为当年被刺客追杀身受重伤,九死一生,他却失去了带着母亲遗物出发去渭元城之后的记忆。
“公子,你还好吗?”
“只是做了个梦。”揉着太阳穴,不知为何这会开始头疼,“不过萧韫,你认识一个叫江畔的人吗?”
刚想询问头疼程度是否严重的萧韫却被他一句话彻底噎住。怔在原地一言不发。其实他刚才之所以来公子房里,就是因为听见他在睡梦中反复叫着那个名字,希望公子随着醒来忘记,却还是记在心里了么?
“看来是认识啊……”
“那么单名一个颜字的姑娘呢?”
萧韫无言以对,此刻只怪自己没有二哥那么聪明的脑子,公子那么精明的人,多说肯定破绽更多,索性心一横,继续一言不发。
“颜……”
看着萧韫的反应,他苦笑着低头思索,反复地念着那一个字。
脑子中似乎有某人模糊的笑靥一闪而过。
“展颜……”
瞬间,静默一旁的萧韫惊呆抬头,对上皇甫和那双洞察一切的双眼时,心里一跳,怪自己还没法应付过去自家公子。
今晚自从二少爷来找少爷后,少爷因为小少爷和少夫人带来的鲜见愉快情绪全部都消失不见了。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死寂般的沉默中。
追云反复安慰自己,二少爷应该不会和少夫人那么神奇,仅凭见到一面就想起什么,可是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抹不去地隐隐担忧,无法克制。
“追云……”停下手头正在审阅的奏折和心腹手下传来的文书,一片冰冷气息中,皇甫辰星在桌案后抬起头,面无表情,眉头微锁,紧抿双唇,“展颜明天会把念儿送来。估计他们也很快会启程出关前往符国寻单天骏,派人暗中跟着。”似乎有些头疼的样子,修长的手指反复揉按太阳穴,顿了片刻,继续开口,干净利落地吩咐,“告诉阿和,再去路医谷小住些时日,休养身体防止旧疾复发,这几天就出发……”
几乎是最后一个发字刚落地,房间的大门就被人从外面很大力地推开。来人只用三两步,一袭白衣瞬间就踏到他桌前。从来都是那么温和平静的一个人,从来都是如水似风的性子,在这个午夜却第一次带着生气的面孔。
“哥!三年前醒来的时候我问过你,我身边有没有过一个姑娘。你那么确定地告诉我没有。”
“那么……”
“展颜又是谁呢?”
“是我的女人。”皇甫辰星一脸平静,甚至都没有改变在揉太阳穴的姿势,合着双目,语气淡然,紧接着补了一句,“你嫂嫂。”
“你梦见的只不过是我曾经的经历,”完全不给一脸不可置信的孪生弟弟提出怀疑的机会,手上则再度开始批注桌面上繁杂的公文,“我们之间的心灵感应,你是明白的。”
“可她叫的名字并不是哥的!”
“江畔那个名字吗?”面对皇甫和的坚持,皇甫辰星的表情平静如故,似乎现在这场对话都是陪着皇甫和耍小孩子性子无理取闹一样,“是我曾经用的。”
“阿和,”停下手中疾驰的笔,皇甫辰星越过堆积如山的信函,用一模一样的脸庞,一动不动地盯着皇甫和,“你只要相信哥不会害你就可以了。”
“去睡吧。”
说完这句话,皇甫辰星瞥了一眼静立在皇甫和身后追随而来的萧韫,再度埋首桌案,继续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