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只如初见 ...
-
2只如初见
“……走…………会要…………始了~~”
“哇…………放灯………………哇~~！！！”
胸腔中的沉闷感让头脑不清的她甚至认为现在自己身上压着一块千斤大石。混沌与清明，黑暗与微光之中挣扎，她模糊的意识里听到好像周围有很多男女欢快的声音，那声音时断时续，呈现在脑海里的内容并不完整真切。
她知道自己现在胸腔中全都是积水，无奈全身空虚的连一点力气都没有，想要用力让哪怕是一丁点的水出去都是天方夜谭。
忽然，一阵重力直击胸腔，瞬间的剧痛伴随着一些奇异的触觉，重复数次之后，那积存在身体中的水终于汹涌而出。
听觉和意识渐渐恢复，她感觉到有一个温暖的热源笼罩着她，远远近近都是少男少女欢呼雀跃的叫好声。
来不及思考到底现在是怎么一个情况，一鼓作气，用力地睁开了双眼……
也许……
每一女子都会有一个生命中最难忘又最纯美的画面。
在你还未经沧桑的世事，在你还未经现实的折磨，在你还未成年的不用为了未来为了生计考虑的如同初绽花蕾一般娇嫩的年代里，在一个于你而言全世界最美好的光晕中，眼中心中尽是那个莽撞地闯入你世界的少年。而那一秒的那个少年，一定是当时稚嫩的你认为的，全世界最好看的少年。
漆黑的天幕中，无数的孔明灯徐徐上升，那缓慢的节奏仿佛将整个世界的步调都同化的及其缓慢。橙红色的柔光照亮了天幕，照亮了面具摊旁远远近近的男女的笑脸，也照亮了正环着自己的那个人的脸庞，眼眸……
即使是十年，二十年之后，展颜也未曾忘记那双比孔明灯中烛火还要温暖明亮的眸子，那张像爹爹收藏的名画现实化一般精致好看的脸。当然，还有那漫天飞舞的孔明灯。
“还难受么？”
他的声音很温润，就像他的眼睛一样，带着一丝能让人觉得温暖的能量。
展颜一双圆圆的大眼睛盯着他过分好看的脸，点点头，又缓缓摇头，喉咙里有一种撕裂的痛感。迟了半天，她才开口问出自己的疑问。
“你……是谁？面……具叔……叔呢？”
这个人不是面具张。虽然现在脑袋还是又晕又涨，但是这一点她还是可以分辨清楚的。
从身高体型上看来面具叔叔怎么可能是一个年纪轻轻高挑少年？再者说来，那双环着自己的双手修长白皙，哪里是面具叔叔那双常年做活骨节粗略大糙黝黑的手？都怪自己刚刚哭的昏天黑地忽视了这些显而易见的区别。
男子略略一笑，整个人更加温暖。
“张叔今天不舒服，身为邻居，友情带班一天。不过……如果我的面具没被河水冲掉，你应该认不出吧。”
“今天……不在状态，姐姐…………我和面具叔叔可不是一般熟。”话说到一半的时候喝了对方体贴地递过来的水，顿时好受许多。
“姐姐？”那人不禁好笑地看着她，“小丫头你觉得自己比我大？”
带着十二分的气势瞪着圆鼓鼓的眼睛大致地扫了一眼这个男人，然后瞬间弱势下来。
弱势下来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通过这个男人同白亦然那个混蛋的对比。
当然，从皮相上来说，白亦然那个混蛋玩意已经完败了。但是这个人的五官一看就更加深刻，有男人的成熟，并非是和自己同岁的白亦然那个混蛋一样带着几分没有长开的稚嫩。
“姐姐就是姐姐，有意见吗？”虽然气势上瞬间弱下来，但是还是不甘心地回瞪回去。
那个男子微笑摇头。尽是无奈。
“走吧，送你回家。”
随手揭下一个面具扣在她脸上，顿了一下，又摘下一个扣在自己脸上，然后扶起她，体贴地将跳下河之前扔在岸上的外衫给她罩上。还好正值夏季，即使是浑身湿透吹着夜风也不觉得冷。
“那面具摊子怎么办？”展颜好奇地看着铜镜中带着貂蝉面具的自己，又好奇地看了看带着吕布面具的那人。
“渭元城已经让展庄主治理的这么好了，夜不闭户路不拾遗，又何须记挂面具摊子？”
对于那人夸奖爹爹的话语，展颜还是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嘴角。
爹爹展柳生一直是她心中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不仅武学造诣江湖闻名，文学修养也不逊于当代大家，如此已可谓是世间难遇的文武全才，却又是刚正不阿除恶扬善的正人君子。渭元城的百姓拥护展家展庄主不说，就连在武林上，展柳生也是及其有威信的存在。
从小到大自然是听了无数对于爹爹的赞美，但这一句，没有华丽辞藻，没有繁复修辞，却让展颜觉得格外开心。
“算你小子有眼光。”
小丫头一副得意的样子，又开始没大没小。不过他并不打算和她计较。总觉得比起哭的梨花带雨的模样，还是现在这笑嘻嘻的表情比较适合这张圆圆的小脸。
知道小姑娘不想让别人看见，他便带着她沿沉星河边不甚明亮的地方慢慢走着。两人的沉默间是一路上男男女女的谈笑声，是各类小贩的吆喝声，是沉星河水的拍打声。
“对了，面具叔叔怎么不舒服了啊，病了么？”
“嗯，前几日赶工做七夕的面具，可能是太累了，感了风寒。”
“你是才搬来渭元城么？”
“怎么猜出来的？”
“我原来去过面具叔叔家，住的地方有点偏，他家旁边是一套空着的房子。”
“嗯，五天前搬来的。”
展颜又默默地看了一眼左手边的人，心中有点心虚地补充了一句。
笨蛋啊，你这副尊容，除非不出门，不然怎么可能不引起全城轰动。
再转个弯就到展府了。恰逢不远处有免费发放的河灯，展颜兴冲冲地跑过去领了两盏回来，献宝似的举到他眼前。
“今天姐姐要把所有的坏心情都交给这盏河灯带走。以后和白亦然那个混蛋一刀两断一了百了！”
接过小姑娘递过来的莲花河灯，他忽然开口。
“你是真的喜欢他还是只是习惯了被设定的关系。你想明白这点也许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蹲在河边准备放灯的小姑娘停下了动作，单手挠了挠头，一副苦恼的样子。
“这个说不好啊。”蹲在地上的展颜转头仰视他，从面具中唯一露出的大大的眼眸闪着晶晶亮的光，“今天娘劝我的时候也说过，说我还小，不明白到底什么是爱，一时接受不了只是因为事出突然还有这事让一直作威作福的我没面子。娘说本来当初两家定下婚事的时候只是为了因为感情好，如果将来我和那个混蛋不是情投意合就不动真格的。”
说道这里，那姑娘忽然有点故作洒脱地嘿嘿一笑。
“要甩也我我甩他，没想到竟然让他先把我甩了。”
“那就为受了委屈的自己多许个愿吧。”
倾身蹲在她身边，把自己的河灯也塞进她手里。
“看在你失恋的份上，我的愿望也送给你好了。”
摘下面具，定定看他。展颜那张略带婴儿肥的小脸上瞬间露出了今天晚上最豪爽的一个笑容。
“谢了兄弟。”
大力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然后双膝跪地，小心翼翼地将两盏河灯安放到沉星河中。确定河水很温柔地将两盏灯渐渐带离岸边后，展颜才虔诚地闭上了双眼，双手合十，向神明无声地祷告。
天空中的孔明灯盛宴已经远离了喧嚣的市井，在天边化作无数温暖的橘红色星辰。就连此时的月亮，也不再是往日凄清的月白色，也许是被孔明灯映衬的，也许是被这个节日中的男女的爱情感动的，此时的它散发也散发着几分橘红色的光芒。
从侧面凝视她依然带着婴儿肥的小圆脸此刻脱离了之前的风风火火，恬静下来，眼睛哭得有些红肿，但是皮肤却皎白如月，红润的嘴角紧抿，带着几分让人着迷的认真。虽然不知道那个紧闭双眼虔诚祈祷的少女此刻在许什么愿望。但是他希望那个愿望可以成真。
“小姐！”
依稀听到丫鬟小水在呼唤自己的声音。刚好许好愿望，睁开眼，伸伸脖子已经能见到在街角的水蓝色身影了。
同他一齐站起身来，拍拍双膝上也许根本不存在的尘土，对他扯起一个大大咧咧的笑容。
“不许告诉别人姐姐今天发生的事情，听到没。”
他占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地俯视她，双手环抱，不可置否地挑挑眉，一副悠然自若的模样，气的那个小姑娘直跳脚，又在她即将暴走的时候，很是云淡风轻地点点头，算是应允了。
展颜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再度带上面具。对他摆摆手，隔着老远和了一声丫鬟小水，便转身抬腿而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其实，平时有点粗枝大叶的她却意外地有一颗很是细腻的心。
从很久以前，她隐隐约约地明白一个道理。
人生中，总是充满了太多的过客。
他们匆匆地来到你身边，匆匆地给予你欢笑或泪水，最后匆匆地再永远离开你的人生，去走属于他们自己的路，只是给你留下了一段念想。就像小时候在林间遇到过的神仙哥哥和神仙姐姐，就像母亲故去的闺蜜芙蓉姨……
尽管自己不想要失去他们，但是命运的轨迹却强悍地将他们生生拽离自己。
当然，今天遇到的他也是。
之所以没有问他姓字名谁，就是觉得也许今天过后，两个人不可能有关联。纵使是和面具叔叔熟悉，也只是因为每个七夕的一期一会，多半时间，她是很刻苦地在展家苦练拳脚功夫，不然也不会强悍地让白亦然心生胆怯。
但是想到会和他至此形同陌路……却有点难过。
难过地暗暗心疼，难过地要再度流泪。
不明白自己的这些复杂感受来自何处，只知道，现在的自己不想让他是个这么短暂的过客
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她蓦然回首，周围依然有人在陆陆续续地放灯，升腾起的孔明灯明明灭灭，余辉照得她整个人有些斑驳。
而她回头的时候，他依然站在他们分手时的河岸边，灯火阑珊处，仿佛在等待她的回眸。虽然带着面具，但是她却觉得此刻他的表情一定是温柔至极的。
“我单名一个容颜的颜。你叫什么？”
穿越人群，她清亮的声音传来。
“江畔。江山的江，河畔的畔。”
穿过人群，他温暖的声音回应。
那边的少女瞬间爽朗地笑开了，银铃一般清脆动听。
略一抱拳，那个红色的身影朗声道，“兄弟，今日投缘，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恭候大驾。”
他模仿着她的姿势，略一抱拳回敬。细小的动作却让她心情大好，再次愉快地一拱手，转身大步而去。
直到很久之后，久到这个圆脸姑娘已经不再是圆脸的时候，她才意识到。什么过客不过客之说，都是借口。
自己只不过是不想错过他，而已……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2.只如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