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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流光度尽胭脂色 不语《第叁 ...

  •   流光度尽胭脂色
      -----不语《第叁拾捌年夏至》的誓约

      谁从灰尘里翻出了那张泛黄书信?纸上的曾经熟悉的字迹如今已变得模糊,就仿佛他斩钉截铁的誓言如今已被风吹得零碎。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岁月催人老。

      老去的身体经不起太多的回忆,他眼底渐渐蒙上一层阴翳。晶亮的双眸再没有当初的美丽,灰蒙蒙混沌得看着一方天地。他偎进座椅,拨开唱机,尘封的过去一点点掀开面具。街边角落,一株青草挣扎在单薄的泥土里,冬天的风将它吹离,不知何处才是归期。晚晴如玉,乌雁飞急,他守在回忆的屋子里,徒留一地孤寂。命如草贱,随风游移。

      细细擦拭着那藏匿在唱机深处的灰尘,曾经这是他最爱的东西。他喜欢穿着花影重叠的衣,一个转身落尽繁花一个举手虚指红尘一个回眸倾倒众生。他从不为任何人停留的感情却在抬眼的那一刻心旌神荡。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他以前从来都不相信天荒地老,戏文里唱得太过美好,现实里总没有那么多生死相许。身为戏子,如果先醉进了戏里,那该会有怎么样的结局?可是他的情深却打碎了他的信仰,让他沦陷在轻怜蜜爱的温柔陷阱里。本就是地位悬殊的两个人,更何况这场结合连神佛都不会允许?
      奈何情之一字,终不能得到善解。

      那时的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了人间无数。他看不见胭脂粉黛下的真心相送,他猜不透甜言蜜语里的谎言连篇,竟也就这样生活在了一起。直到那年夏至的灼热将所有虚假的伪装燃烧成灰烬,蒙尘在他送的唱机上。有人告诉过他这仅是一场纸醉金迷的闹剧,可是他宁可相信西厢唱罢他会懂得此生相许,他宁可相信花腔婉转着情丝万缕。明明是不能在一起的,却偏偏要强求幸福的允许。

      他应该明白的,从一开始的相遇就是一个骗局。他家中如花美眷、手中钱财无数,要什么样的人不能得到?又何必用他一颗心换他一颗心,如此不值得。为一个终究会年老色衰的戏子费心费力,他怎么会做那么傻的事?自古“婊子无情,戏子无义”,他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他的真心,他从一开始就准备丢下那句准备良久的谎言,看他一步步沉湎。

      到第三十八年夏至的时候,他会接他回家。

      家,一个多么令人神往的代名词。漂泊了许久的心终于能够归航,他还记的那时为了这句话抱紧他胸膛的温暖。如今时光来复去,他等过了一年有一年的夏至,却始终没有他的消息,他被遗忘在时间的缝隙里,没有人能够领他回家。

      如是,当初为何又要许下誓约?

      昏黄的煤油灯光,将痩削的影子打落在雪白的墙壁,人影幢幢鬼影幽幽,那烛火未明摇曳了满地的冷清。他坐在铜镜前,缓缓打开曾经的饰盒,一步步找寻过去的自己。镜中人不复当初的蓝颜如画,额角爬上了几丝深刻的皱纹,鬓角的发也渐渐泛白。曾经那一袭倾醉众生的红衣也蒙上了灰尘,繁华黯淡之后的苦涩,他从来不曾与人诉说。

      老旧唱机仍然在咿呀的唱着歌,间或顿住似乎在思考音符和旋律。现实总是带着点残酷的意味,他勾起眼角最后一丝眉黛,一转身又似乎是那个当年一舞倾城的他。

      回想过去,他干了那么多的傻事,独自一个人在空旷的舞台上演着那场郎骑竹马来的戏,独自一个人忍受着周遭人群的辱骂和嫌弃,独自一个人看着离别在即相会无期的闹剧,独自一个人陷在隔世经年的梦里不肯抽离……不管几更寒暑,他总是近乎痴迷得等着那扇雕花的木门被缓缓推开,尔后走出一个令他熟悉到落泪的男人。只是三十八年过去,那扇门终是没有开启,他也终于明白了被抛弃。

      人生如戏,悲欢无依,他被那段旧行诗操纵着,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那场旧戏早就被时间所掩埋,他的眼底漾起一整个世界的涟漪。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可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沉醉在这场旧戏,只有他一个人演着这场旧戏……

      那么不再想,不再念,是不是会让他好过一点?

      若是流光度尽胭脂色,何妨赌茶消得泼墨香……

      书于2010/12/17 00时31分
      BY 清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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