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清莲碧》冷箫依然

22、八（上）

　　入冬渐渐地深了，天越来越冷，张嫣的身子终于不那么虚了，朱由校的蹴鞠园终于赶在冬雪化开之前建好，朱由校打心里高兴，拉着张嫣去看一并修缮一新的太和殿，中和殿和保和殿。
　　昨夜刚刚下过一场冬雪，梅树枝头挂着莹莹的白雪，有水滴从上面滴下来，折射着七彩的阳光。几株梅枝不畏严寒，竟在冬雪中开了几只嫩黄的花朵，花心还积着雪，似是寒风中的一枚黄玉雕花，朱由校拉着张嫣路过这株梅树，张嫣不经意瞥到那几朵梅花，竟在那停住，看的呆了。
　　朱由校感觉到张嫣停下了脚步，还在痴痴得盯着什么看着，也不恼，猛的从后面盖住了张嫣的眼睛。
　　“看么呢，看的这么带劲儿，这梅枝有朕的嫣儿好看么？”
　　“哎呀，皇上别闹，您看，这几枝梅，竟然开在了冬雪中，该有多强的生命力啊。”张嫣凑近梅枝，细细地闻着那几多梅花发出的一缕清香。
　　“对啊，真的很好看呢，好花配上我们嫣儿，那岂不更好看了？”朱由校说着便要去摘了枝头开的最盛的那朵梅花别在张嫣发髻上。
　　“哎，皇上，不要闹啦，花儿活在枝头上，才是真正的美丽呢。我们把它摘下来，它离了父母兄弟，不是很快便要枯萎了么？”张嫣爱怜得抚着一朵娇黄的小花儿的花瓣，朱由校被张嫣说的嘿嘿一笑，刮了张嫣一下鼻尖儿。
　　“既然嫣儿这么喜欢，明日朕便宣由检和书礼婉儿过来一起赏花可否？看这一枝梅花开了，想必一夜之间，这片梅林都会开花的吧。”
　　“皇上……”张嫣听到朱由检要宣弟妹进宫来陪自己，心里一阵暖意。
　　“哎呀，嫣儿又要耽误时间了，我们快点去看看朕主修的大殿！”说着朱由校拉起张嫣的手往前方急跑着，刚下过雪，地上还有积雪，秋霜和小书子一行人担心两位主子的安危，在他俩身后一路跟着。
　　“哎呀！”秋喜跑不迭，竟一下子滑倒在雪地里。小喜子离她最近，听到声音赶紧跑过去扶她起来，秋霜和小书子赶在前面喊着叫自家皇上皇后娘娘慢点，可朱由校拉着张嫣兴奋地奔跑着，顾不得理他们。
　　秋喜想是摔疼了，一个劲儿的埋怨自己皇上，秋霜停下狠瞪了秋喜一眼。
　　“你个秋喜，自己摔倒就算了，这张嘴还不停下。嘘！小声儿点，虽然咱家皇上，确实……恩，不太知道分寸，可是，你也不能这样大声的埋怨他嘛……”秋霜脸上板着，手上却不停地给秋喜拍打着身上的积雪。
　　“就是，秋喜姐姐，你该小声的埋怨他嘛……”小喜子说着甩了秋霜一个飞眼儿，蹦跳着躲开了秋霜的秋氏连环掌，惹得秋喜也忘了摔着的疼痛，笑嘻嘻的跟在她们身后跑着。
　　唯有桃杏儿，一个人在众人身后慢慢走着，走到那棵梅树旁，“啪”得折断了开花儿的那段梅枝，咬紧了嘴唇。
　　来到姐姐宫里已有两个月了，为什么，自己始终感觉不到融入到这个大家庭里的快乐呢……
　　“嫣儿，怎样？”张嫣被朱由校一路拉着跑到太和殿前的空地上，太和殿已经修缮一新，雕梁画栋，牌匾新刷了颜料，在冬日的阳光下极为鲜艳，连屋顶的偏檐都是新木做成，看得出来是下了一番功夫的。
　　“恩，嫣儿不懂建筑，不过看的出来，皇上真的下了大力的。”张嫣走上石阶，抚摸着雕着盘龙的石柱，触手冰凉。
　　“是啊，嫣儿，你看那个犄角没有，那可是朕亲自爬上房梁去刻好的！”朱由校说着指给张嫣一处偏角，声音中颇为自豪。
　　“恩，皇上真的很心巧。可是，皇上花这么多时间修缮大殿，可否有足够的时间批阅奏章呢？”张嫣抚摸着那根龙柱，转身看着朱由校。
　　“这个，朕……”朱由校没想到张嫣突然问这么一句，有些失措。
　　“这个皇上自然会处理的，娘娘，内宫妃子不许干政，娘娘僭越了。”低沉却威严的声音传来，张嫣一怔，朱由校转过身，魏忠贤已经站在殿外了。
　　“魏公公，你怎么又不听通传？”小喜子跟在魏忠贤身后跑进来，看到张嫣，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
　　“哦？喜公公此话何意？难道金军进犯边境，辽东即将失守这么重要的事，奴才不可以急着报告给皇上么？皇上，请为老奴做主哇……”说着魏忠贤便要跪下。
　　“唉，算了，地上凉，魏司礼赶快起来，小喜子你先下去。”朱由校走上前把魏忠贤搀起来，小喜子在张嫣身后狠狠瞪了魏忠贤一眼，魏忠贤歪了嘴角一笑，轻蔑地回了个眼神过去。
　　张嫣只觉得自己这个皇后在魏忠贤眼里，竟然如此不足一视，心里很是气愤。
　　“皇上，……”魏忠贤凑在朱由校耳边说了什么，朱由校眉间一紧。
　　“真是如此？”
　　“回皇上，边关来的文书，快马送到，一字不差！”
　　“嫣儿，我，有些要紧的事要处理，让小喜子陪你先回去，我，我得走了……”朱由校此刻心里有些歉疚，说好了嫣儿病好了陪她逛梅园的。
　　“皇上勤政是好事，有什么需要处理的就赶紧去吧，臣妾有秋霜她们陪着就好。”张嫣福了一福，送着朱由校离开了。
　　看着朱由校急急离开的身影，张嫣只觉得心里很闷，一刻也不想在这大殿呆下去。
　　“秋霜，咱们再回去看看那片梅园吧？”张嫣裹紧了锦缎丝绵的披风，帽檐处白色的狐绒在风中轻轻飘着。
　　“是，娘娘。”秋霜走上前，搀起张嫣的胳膊，小喜子和小书子叮嘱了些便赶紧去追朱由校了。只剩秋喜和桃杏儿手拉着手，跟在张嫣和秋霜身后，一深一浅得在雪地里走着。
　　“春娥，春娥，你看那朵梅花儿多漂亮啊，快摘下来，我要戴，我要戴！”一个穿粉红宫装的十来岁的小姑娘站在梅花树下，指着枝头开着的一朵梅花，开心的笑着。
　　“哎，公主，您小心些，奴婢给你摘。”名唤春娥的宫女将那朵梅花摘下，给十公主插到头上。十公主开心得蹦跳着。
　　“好看吗好看吗？”
　　“好看，这花儿插这儿，真好看。”张嫣见那小姑娘粉雕玉琢，像极了自家婉儿，不自觉地走上前去，将梅花在她头上插正了。
　　“哎？你是？”小姑娘第一次见张嫣，有些疑惑。
　　“啊，是皇后娘娘，奴婢和公主不知皇后娘娘驾到，冲撞了皇后娘娘，还请娘娘恕罪。”春娥是在皇帝结婚大典上见到过一次张嫣的，但不知这位皇后性情怎样，慌忙拉着自家小主子下跪。
　　“哎，没事儿的，你们没见过本宫，不怪罪你们的。地上冷，快点起来吧。”张嫣说着将小姑娘搀起来。
　　“娘娘，这是李选侍宫中的十公主徽媞。”秋霜带着秋喜桃杏儿给十公主施了一礼，凑在张嫣耳边说道。
　　“你就是徽媞吗？”张嫣也是第一次见这个十公主，只见小姑娘杏眼柳眉，长的说不出的讨人喜。
　　“回皇后娘娘，我，我是徽媞。”十公主紧紧低着头，不敢直视张嫣。自移宫一案，李选侍被赶出乾清宫，她和母亲就被别的妃嫔冷眼看着，虽不至于遭受奴才欺负，可这一两年了，确实没有人这么亲热得对她说过话了。
　　“按辈分儿，我是你的嫂子，以后见了面儿，尽管叫我皇嫂就好了，不要这么拘谨。”张嫣轻笑着刮了刮小丫头的鼻尖，真是觉得这小丫头越来越可爱。
　　“真的吗？那我以后可不可以去你那玩？哦，不，我以后可不可以去皇嫂那玩？”
　　“可以啊，以后我准备好点心，去找你来玩。”张嫣笑了，真心的感到高兴。
　　“恩，说好了哈，那，咱俩拉钩钩怎么样？”徽媞说着，伸出小手，将小手指伸到张嫣跟前，张嫣笑着与她拉了手指。
　　“娘娘啊，您看这么多雪，咱们打雪仗怎么样？”秋喜瞅着张嫣高兴，小声地提议。
　　“啊，就你鬼点子多……”秋霜嘴上嗔怪着，却也用渴求的眼神儿看着张嫣。
　　“看把你们几个馋的，本宫就这么不喜欢打雪仗？哈哈，徽媞，咱俩一块儿，开打！”
　　“啊啊啊，娘娘，您居然使诈！”秋喜大叫一声，拉着桃杏儿躲避着张嫣和徽媞的攻势。
　　几人在梅园里打着雪仗，十公主秋喜和桃杏儿玩的最欢，秋霜看着张嫣和她们奔跑的身影，感觉自己好像出了皇宫，回到了那已经在记忆里模糊的孩提时代。
　　天上的云很蓝，洗涤了每个人心中，抑郁不开的那些心事儿，只剩了纯白雪地上没有阶级只有欢乐的奔跑着的身影。
　　“娘娘，等着，我来了……”秋霜大喊着，团了个雪球，加入了张嫣一方。
　　“啊，秋霜姐，你居然打我！”秋喜挨了一下，却更加兴奋了，和桃杏儿团了一个个雪球往秋霜身上招呼着，欢呼的声音，弥散在净白的雪色中……

作者有话说

　　有新人物出场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