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的故事》小酿

4、晴王

　　吃到了今年最甜的晴王。

　　或者应该叫阳光玫瑰。没事，都是同一种葡萄。

　　头一次听说这个品种还是因为关注了很多猫舍，其中一个做长毛猫的猫舍——好像是布偶吧，也有一些其他品种——社主，或者说繁育人，是江苏一个很美的女孩子。好像是无锡的吧，印象中她很美，打针的痕迹比较严重，所有衣服、鞋子、首饰全部都是镶满了闪闪的水钻的款式，耳饰非常夸张且闪烁，单看晒货会觉得庸俗且夸张，奇怪的是全部套到身上反而很适合她。也许是因为确实的年轻，不打针本来也就是非常年轻的。

　　年轻且有钱，一看就应该是有钱人家，那种传说中的最有钱的身份里做生意所以最有钱的那批人。

　　这个判断毫无问题，她一定也晒过自己的家。有没有楼梯我忘记了，但夸张的欧式装饰风，哦不对，法式装修风，加上椅背上厚厚的繁复的花纹的欧式大沙发，都在显示着她的有钱。

　　她的商品是名贵的品种猫咪，朋友圈里都是各种猫的照片和视频，姿势基本都是小猫放在简单的背景前面，或者放在她那个欧式打沙发上（这种较少，后来我这个穷人才明白养猫的房子是单独的房子，并不是人住的这间。有钱人必然是这样养的，别说有钱的，没钱的也是这样的，做猫舍必须单独租个房子，除非房租实在不合适，或者不在乎和那么多动物住在一起，或者更喜欢猫。但说真的处于生意考虑还是单独租一套更科学、更合理、且更卫生），用一个带着羽毛和小铃铛的逗猫棒引诱猫猫的视线，拍出可爱小猫挥舞着圆圆的小拳头在空气中打一套王八拳的照片和视频，或者小猫左顾右盼，前腿抬起全身站立等等。刚出满月的小奶猫是特别可爱的，不用任何假装或者矫饰，不用像人一样搔首弄姿，他们只要保持住自己原有的样子就可以了，这就是真正的靠脸吃饭。

　　一开始这样的生意她做的应该是挣钱的，应该吧。她晒过不少未来的小猫家长交上来的买猫定金，也晒过一些所谓的家长返图，那些买了猫以后的买主在自己家里拍摄的猫咪的照片或者视频。有一次她晒了一个特别符合小红书里p过的照片一样的美女的照片，舔狗一般对那个美女一番吹捧，说不愧是在国外的超级有钱的大美女，非常礼貌，非常干脆，交定金只需要聊几句天，不愧是见过世面的大美女云云。惊异于她居然也会做舔狗，还以为她只可能是被别人舔狗的对象。没准钱真能让一个鼻子眼朝上的小姑娘低下高贵的头颅，也可能是我的狭隘。

　　后来知道她的那些小猫猫是在另外一套房子里，有专门的的阿姨伺候着。阿姨伺候猫，猫自然是不能贱卖的，毕竟是被阿姨伺候过的猫。所以那些猫动辄以万为计量单位，除非花色特别不如意的，比如纯白脑袋后面单独长了一块歪斜的黑斑，或者本就不对称的脸上再在鼻子上多长了一块黑斑，等等，可以降价到六千五千，不然一万两万很正常，好品相的三万不止。这似乎就能解释了为什么她也可以屈尊降贵去舔狗别人。

　　她肯定会被别人舔的。有一次她发了一篮子水果，篮子非常小，里面只能装一串颗粒很大、且绿的葡萄。配图文案我记得不太清楚了，但清楚记得另外一副配图是水果卖家和她的的微信聊天记录。卖家说晴王给您留着了，这就送去，她回个谢谢之类的，反正很客气。这时候我才知道有种葡萄叫做晴王，去百度了才知道这么日本味儿名字的名字果然是日本的。又听说这个水果特别甜，百度说有玫瑰的香气。她配的文案也许是水果好贵之类的吧，应该是反向凡尔赛证明自己其实还是有钱。那串葡萄多少钱忘记了，应该是二百三百元吧。那时候的晴王还贵的离谱，淘宝上转一圈，网络店铺们也给不出更便宜点的价格，大概都和她给出的图片里的老板给她的价格差不多，差不了多少。于是这玫瑰味道的葡萄落进了我心里，我想知道什么叫玫瑰般的甜味。

　　然而穷人不配，必然的，应该的。

　　她的舔狗卖家可能是她经常关顾的卖家，双方都客客气气。除了这个舔狗，她还有一个固定的不知道适不适合归入舔狗队伍的男朋友。她的男朋友长相应该挺好的吧，记不起是否在朋友圈露过正脸，但应该也是极其有钱的有钱人的年轻的公子哥。那小男孩似乎也有不少丁丁零零的配饰，或者瘦瘦的身体套一身潮男必备，大黑T恤配球鞋，头发染成黄的，之类的吧，记不住了现编的。但能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说明不是现编的事是，这个男朋友开了一个烧烤店，店面应该是不大，但开业那天所有哥们来祝贺，小小的门面外面是两排挤不开的大花篮，还有前面局促的停车场上是一排工薪族看不懂的跑车及其标志。当然路人虽不知道那些标志的读法、生产国，但肯定认识长的又宽又扁后屁股或者能飞起来的做进去肯定不舒服只能躺着开的怪异的车子，这种肯定拉不开后备箱、无法搬运家里的小型货物的车子必然是跑车，反正不可能是五菱宏光。这么多车子排排站，反复宿舍他不是一个普通的富人。他自己好像也发了个什么证实了一下吧，或者我记忆岔口了并没有这件事发生。总之她男朋友肯定很有钱，开跑车的。

　　她开始在朋友圈里发猫以外的东西，开始卖一些微整的用品，各种面膜什么的。这些都是在男朋友晒过一段时间以后。后来频繁的在朋友圈免费做各种减肥产品、减肥食品、微整用品、美容院的照片和视频，感觉是转行美妆那一块。猫很少见了，还是有，隔三差五的有，但似乎不是主业了。

　　这些变动之前她和男朋友去美国住了一段时间，但不长。她发过一些珠宝的图鉴什么的，也发过几次翡翠、钻石现成珠宝的图片，像是在卖，又有点像正在学习。她感慨自己看来生意不行，得考虑继承家业了，毕竟家里做珠宝生意的。后来就在美妆、美容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了，间隙里偶尔发零星的珠宝，或者猫猫的视频。

　　我很久没再看她的朋友圈了，准确的说是根本不再看朋友圈了。朋友圈里充斥着广告商，看不看没什么所谓。对这些有钱人的好奇也停止在了某个并不知道具体是那个时间点的时间点上，可能就是这么慢慢淡化的。她的猫舍可能连她自己也不在运营，但我一些奶牛关于倾向于这还是她生意帝国里的一个部分，只是她不再亲自做运营和客服的工作，把这些琐碎又讨厌的工作交给另外一个不用给猫打扫卫生的阿姨。但她的晴王我记忆犹新，想着什么时间能吃上这个看着就很玫瑰香的葡萄。

　　几年后晴王突然充满了市场，今天吃到的是八块一斤的云南晴王。合理猜测是晴王在云南培育成功了，再颗粒财产合理猜测这个品种在全国很多地方试种成功了。所以他的价格可以说一落千丈，从五六十一斤掉到个位数一斤，用了四五年的时间。不知道从仰望有钱人到有钱人掉落到个位数，需要多少年的时间呢。

　　当然了还是得客观。好几百一串的晴王是真的甜出了玫瑰的香味，甜到齁死，个位数的得碰运气，前几天买的十几块二十一斤的就不甜，只有样子像晴王，味道根本不像。

　　从外面到里子，看来也得好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