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于月

5、 你是故人 但我不愿想起 邵伊坐

　　邵伊坐在会议室里已经有将近二十分钟，可是从进了会议室、看到端坐在上头的人的时候，她的大脑就仿佛停止了运作，一直到现在静静坐着听那个男人在台上滔滔不绝，邵伊还是难以置信：怎么会这么巧，世界有这么小吗，他应该忘了吧，都这么久了。可是要是他还记得呢，这是多年前犯的一个错，可是她从来没有忘记过。

　　邵伊坐在下面，心中早已乱成了一锅粥，也根本没有心思听台上在讲什么。

　　直到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这次广告策划案对于公司的发展非常重要，这次我们打算采用竞争的方式”，冷面CEO停顿了一下，“邵伊的A组和范之林的B组暂时不是合作关系，分别作出策划全案，下周一我和经理会作出考核，选出一个组，负责这个案子。”

　　这话一出，下面的人虽说是迫于这位新晋CEO的威严，压抑着声音，却也难掩惊讶和质疑。明德的广告部历来分成两组，A组和B组，虽然从来都是负责不同的案子，私底下也时常暗暗较劲，但是哪个组负责哪个案子都是由总监直接分配，并不存在直接的竞争关系。现在这样一来，相当于是将A组和B组对立起来，优胜劣汰。广告部的员工在业务上已经有非常大的压力，这种“竞争关系”必然会对业绩产生直接影响，要知道，明德广告部的工资可是直接跟业绩挂钩的。广告部的员工早已经难以抑制地流露出了担忧焦虑的神情。

　　冷眼看着台下有些诡异的气氛，这位新CEO似乎还嫌情况不够混乱，又扔下一个重磅炸弹：“而新一任的总监，也将以这次的案子为依据，从你们两位中产生。”

　　说完用眼神示意了坐在下端的邵伊和范之林。

　　邵伊绷着的神经都一下子就放松了，这个眼神，完全就是上司看下属的正常眼神。刚才的疑惑也渐渐打消：他应该是忘了吧，都过去这么久了，不然怎么会看到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放宽心放宽心，以后找个机会悄悄把钱还给他，以后就当这件事完全没有发生过。邵伊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镇定剂。心里却还是忍不住回想起当年的事。

　　一直开着小差回忆着当年那个晚上的来龙去脉，直到听到一句“今天的会议结束”，邵伊才反应过来，站起身来打算离开。

　　“邵伊，你来一下我办公室”这冷冰冰的声音显然来自上面那个刚刚让自己一整个会议都心神不宁的男人，邵伊刚刚松开的神经又一下子绷紧：他不会想起来了吧？

　　一路跟在冷面男后面走回了他的办公室，过程中两个人都是一言不发，一个大概是没有跟下属攀交情的习惯，另一个则是在心里盘算着要是当年的事东窗事发自己丢了这份工作该去哪儿谋生的问题。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办公室，邵伊正打算开口汇报最近的工作进度来打破一下冷场的局面，没想到冷面男转身就反锁了办公室的门。

　　邵伊骨子里的自我保护功能一下子就被自动启发了，看着她慌乱中紧紧拽着烟灰缸的手，李嘉全有点哭笑不得，“你还是跟八年前一样。”

　　听到这句话，邵伊一下子就失去了所有的侥幸：他还记得，他没忘。

　　对面的男人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像一只凶猛，可又没有长出牙来的小狼狗，总以为人人都要吃了你，但是你不会让任何人逮住机会吃了你，对吧，邵伊？”

　　邵伊抿着嘴没有开口，脸色却已经有些泛白。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别的办法，邵伊的心里已经开始抱歉，但只是一言不发盯着对面男人那双深邃又没有温度的眼睛。

　　“邵伊，邵伊，原来你叫邵伊，我从来以为你叫邵宜，‘宜室宜家’的宜，可是你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对不起，我会还你钱。”邵伊禁闭的嘴唇终于吐出了一丝生气，可是却说不出一个带着感情和温度的字眼，钱，只有钱，他们之间的联系，最好到钱为止。

　　“我要钱有什么用，我不缺钱。”李嘉全的眼神里似乎带着若有若无的玩味：“不如再多卖给我几次，反正，你最爱的就是钱。”

　　邵伊原本勉强支撑着的自尊突然就被这句话刺痛了，她看了眼对面好整以暇一副看好戏姿态的李嘉全，突然觉得愤怒，多年前那种任由命运摆布，却毫无逃脱办法的熟悉感觉又涌了上来：“我是爱钱，除了钱，我没什么更爱的东西了。你又是什么人，不过是个嫖客，充其量也就是个大方的嫖客，我是婊子，你也不是个好东西。”

　　邵伊顺了口气，仿佛完全忘了此刻坐在对面的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只想把这一口闷气发泄出来：“你以为你很清高很伟大，你不爱钱，你爱玩，玩完身体，想玩感情，编几段身世不幸童年坎坷的故事，说几句哄哄小姑娘的情话，就想把我里里外外都刮个干净，”邵伊说到这里已经停不下来，“你说你愿意帮我，喜欢我，想跟我在一起，我当然不信，可是你也要看看，你到底值不值得我相信，我到现在才知道，你可连名字都是假的。”

　　“你告诉我的时候你姓赵，你别告诉我母亲改嫁或者找到亲生父母认祖归宗这样的鬼话，我以前不相信你，以后更不会信。”邵伊压抑许久的不甘愤怒终于得到发泄，慢慢冷静下来。

　　“说完了吗？该我说了吧，”李嘉全还是那副玩味的神情，似乎刚才邵伊的愤怒不能影响到他一丝一毫，“我原来觉得你挺有趣的，没想到你这么玩不起，我不过就是随便开个玩笑，没想到你这么较真。”

　　“这么说来，倒是我自作多情了。”邵伊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觉得刚才自己的愤怒有些好笑。当年的确有过相信他的念头，想跟他走，离开那个让人疲惫的泥潭，从此有个依靠。可是，呵呵，果然是逢场作戏而已啊。

　　对面的男人站起了身，拉开办公室面朝马路的百叶窗，“至于名字的事情，我想，对于一个一夜情的对象，我没兴趣也没义务和你交待一切。钱我当然不会计较，不过把广告部总监这样一个职位交给一个有经济问题的人，对公司好像有些不负责任。”

　　“对不起。我会把钱还你，而且当时，我的确有苦衷。”邵伊几乎是咬着牙说了这句话，从小到大，她从不愿意跟别人分享的，就是自己的苦难。而面前的这个男人，在前一秒已经用真相把自己的愧疚和不安抹去，她不会再用自尊，给敌人堆积一个笑料。

　　“我说过了，我不要钱。”

　　“那要怎么样，才能让你原谅我以前犯的错。”邵伊已经出离愤怒，只能强迫自己委曲求全。无论如何，自己不能丢了工作。更不能丢了自己的前途，自己唯一拥有的东西。

　　“把你欠我的还清。还有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