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辞永生》卿九。

4、【四】 “师父不会

　　人间四月芳菲暮，山寺桃花始盛开，闭合眼间，依稀又是南越那场旧梦里。
　　师父酿了初春的桃花酒携来让众弟子品尝，却只能浅酌一杯不许多饮，说是酒劲颇强。那酒入口微辣，过喉竟带了些桃花的香甜，甚是好喝，并不见得有多醉人。我一时欢喜便偷喝了一壶，不料酒刚下肚脑袋就迷糊起来，眼前桃花妖艳涨破眼帘，揉一揉又是师父那绿竹猗猗的身影，和着春光艳阳，面容越发清朗俊秀。
　　“辞儿，你总是这般不听为师的话。”略有责备。我“呵呵”地朝他那被拉成无数道影子的白袍扑过去，头重脚轻地在他怀里钻了钻，嬉笑道：“师父……师父不生气，师父的桃花酒好喝！”
　　他似乎叹了口气，骨骼莹透的手为我理理凌乱的头发，指尖还染着桃花的幽香。“师父……”我顺势捉住他洁白的袖角，稳一稳身子，“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我以为师父会夸我长进了，却不想他身体一僵，冷声呵来众师兄，拂袖怒道：“南越弟子方镜辞，因对师尊生出杂念，今将她逐出师门，永不得踏入南越半步！”我的酒立马醒了一半，挣扎着去追他远走的步伐：“不！师父，弟子知错！师父！”却怎么也追不上，一道强烈的法印打在身上，我整个人便朝南越山跌下去……
　　“师父！”睁开眼是在一个犬牙交错的山洞里，冷汗湿襟，我方才记起自己俨然是一临危受命的南越弟子。噩梦而已，心里多少存了些侥幸。
　　“小辞，做噩梦了么？”云师兄撤去了为我御寒的结界，俯身过来替我擦泪，“别怕，翻过这座山我们就到东临了。”“师父不会再回来了吧？”我的声音不知怎么有些微弱，“我是不是再也不能陪在他身边了？”
　　云师兄脸色骤变，他紧紧握住我的肩膀怒道：“你果真爱慕着师父？你这样会辱了他的圣名，会被逐出南越你知不知道！”
　　那隐藏在内心最龌龊的念头被他不留余地地扒开暴露在阳光下，我想否认却掩不住满脸的恐慌，想躲又觉得无地自容，于是用力地将他推开，呜咽道：“可师父已经死了，死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他不可思议地望着我，猛地逼过来把我锁进他怀里：“你的世界就只有他一人吗？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我躲开他欲欺上来的吻从他怀里挣脱，然后拼命地朝洞外跑，他的心意我固然明白，只是一颗心早已被那朗月清辉塞满，挪不出一席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