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落南山》巫色夜断

5、第二章 约会（一）

　　易南山没回答她的话，紧抿地嘴角显出了他的不悦。梦染也注意到了他的神情，还想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了。
　　摸出了手机给自己的助手挂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有事先离开公司。不理会小丫头的抱怨，梦染已经挂断了电话。
　　车子静静地在车流里移动着，除了彼此的呼吸声之外，车厢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借助着身边的玻璃，梦染随意地打量着驾驶座上的易南山，有些心猿意马地辨析起易南山的轮廓。
　　眼前的易南山和大学时期的人，有了明显的差别。
　　当年俊秀的五官磨出了清晰的轮廓，显得极为的坚毅。退去了稚气的脸，散发着百分成熟男人的魅力。
　　如果不曾相识，不曾相爱的话，梦染觉得她会对眼前这人心动。
　　可他们之间已经是过去式了，梦染虽然还忘不了，但并不打算回头。
　　当年易南山头也不回出国的时候，是否想过回头看她一眼？哭都哭不出来的疼痛在胸腔里蔓延，眼睁睁地看着易南山的飞机起飞，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梦染也随之晕倒在了机场大厅。
　　梦染依然清楚的记得，她醒来的时候第一眼便是叶琳担心的眼神，还有那毫不客气的一顿臭骂。
　　“段梦染，你是猪吗，为一个男人伤心成这样！”
　　伤心吗？梦染突然勾起了嘴角，嗤笑了出来。
　　爱过了，失望了，疼过了，剩下的只有结果。她段梦染不是被打击了就爬不起来的人，犯不着为了那人伤心，她会认真地接受结果。
　　既然要走，那就从此天涯海角，视为陌路。
　　易南山开着车，看着身边的梦染突然嗤笑了起来，心底郁积的怒火一下子散得干干净净。随眼看了一下她的手腕，手腕上明显的青红色痕迹，让易南山心底有些愧疚，不安地动了动。
　　即使觉得抱歉，易南山也不放弃自己的主动权，看了一眼身边的美女，低声问道：“为什么要躲着我？”
　　“躲你，我为什么要躲你？”梦染扬眉，好笑地看着易南山。
　　她从来没想过要躲，只是易南山没那本事找到她而已。
　　看着梦染脸上嘲讽的神色，易南山沉默了良久，双手打着方向盘，车子转入了另外一条道。
　　这条路的车子稍微少了一些，但路边的行人多了起来。
　　这是H市有名的商业休闲街，沿路两边都是商业区，梦染对这一带相当的熟悉，因为她是这里的常客。
　　先前她就是在这里享受下午茶，却无意之间撞见了易南山和他的朋友。世界很大，一旦远离，就看不清对方的背影；世界也很小，不想见的人却总能撞在一起。
　　“你不高兴。”易南山看了她很久，轻轻吐了一口气，说出了这个事实。
　　她生气，是为了什么？是因为十年前自己离开的事情，还是因为此刻和他在一起，让她感到不高兴？
　　不管是哪种结果，他那向来淡然的染染，也只会为了他一个人生气。
　　可惜，他的猜测都落空了。
　　梦染挥了挥她腿上的文件夹，忍不住咬牙切齿地道：“现在还没有下班，我还有事情没做完。”
　　易南山这才注意到她手上的东西——先前在电梯里看到她，他想都没想就将人拖进了电梯。
　　心底有些歉意，但易南山把这情绪藏起来，朝着她漫不经心地眨眼，笑得优雅。“怎么，怕老板炒鱿鱼？”
　　“你说呢？”梦染眯着眸子，平复了自己的心情，不打算和易南山继续打嘴仗。她得考虑一下，等会儿找什么样的借口离开。
　　易南山却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浅浅地笑着。“别想跑，我不介意把你和我栓在一起。”
　　话音刚落，梦染讶然地看着自己手腕上突然多出来的银镯子。顺着镯子上连着一条银链看去，那一端捏在易南山的手心里，还在右手中指上缠了好几圈。
　　这东西是什么时候缠上的？
　　梦染沉下了脸，一双美目直盯着易南山——这人，比之十年前的他，心思更深沉，更难猜。
　　终究，梦染还是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冷淡疏离的语气，让车厢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易南山，我们在十年前就分手了，你还纠缠不放，有意义吗？”
　　有意义吗……
　　易南山转着方向盘的手一顿，但那也只是瞬间的时间，下一秒那人就恢复了正常，似乎没听到梦染的话，继续开着他的车。
　　再见到段梦染之前，易南山没想过这个问题。在国外十年，他一直都想着要回来找他的染染，继续他们约好的以后，却忘记了染染在最后的那一通电话里，提出的选择。
　　走，他们就此分手；留，他们再谈以后。
　　易南山从来都不会为了爱情就会牺牲一切的人，梦染唯一一次的任性在他看来是舍不得他离开而已。在他看来，染染和其余的女孩子不同，不会死缠着留下他。可事实证明，他错了。
　　十年过去了，梦染从那一天消失在了他的世界中，丁点儿讯息都没留下。
　　现在说意义，易南山心底也有了答案——他要找回他丢开的爱情，完成他和染染没完成的约定。
　　视线一扫，易南山看着裤兜里小巧的盒子，那里面装着的是他对染染迟到的心意。可惜，照现在她的态度看来，这心意并不适合送出去。
　　不过没关系，他一向有的是时间和耐性，重新将她带回自己的身边。
　　“想吃什么？”将车子停好，易南山下车替她打开了车门，绅士地伸出了自己的手。
　　可惜，梦染没理会他。推开了那修长匀称的手，长腿一伸，踩实了大理石地板之后，从车子里出来。
　　“我不饿……”梦染说了这话，就准备离开。
　　可惜，都已经到了门口了，易南山没道理会放她离开。
　　直接扣住了手腕，易南山强行地将人拖向一边的意式餐厅。和服务员打过招呼，易南山轻车熟路地带着梦染穿行在走廊里，最后将人塞进了偏角幽静的角落里。
　　“想说什么，想做什么，吃完再说。”易南山说一不二，脸上的表情很冷，大有发飙的趋势。
　　梦染看着他的神色，最终还是安静了下来。翻开了眼前的菜单，点了几样她喜欢的东西，然后将菜单转向了易南山。
　　梦染点完了东西之后就安静地坐在沙发上，低垂着视线打量着桌上的桌布，拿眼神描绘着上面的花纹。
　　灯光落在她的身上，眉睫之间尽是温润的乖巧，和方才那个大胆自信，魅力四射的都市女子大有不同。
　　这个样子的梦染像极了校园舞会上的她，也是这样安静地坐在角落，却没想到灯光突然在她身前聚集，温润的眉眼带着浅笑，掩去了诧异，留下自信和悠然，整个人显得高贵而优雅。
　　那一刻，易南山觉得她是自己的公主，于是放任了自己的心动，去追逐那道窈窕的身影。
　　易南山从来没后悔过，而唯一一件能让他有懊恼感觉的，就是十年前那一通电话，他没跟梦染说清楚。
　　他希望他的染染，能够等他十年。
　　可易南山到底不明白，十年的时间对于一个女孩子意味着什么。十七岁的天才少女，交付出自己的青春，去等待一个远走的男人十年。
　　段梦染从不胆小，但她也会惶恐，惶恐这段许得太容易的爱情。
　　也罢，要走就走，这段感情自然也不必留。
　　她的自我保护逼着她说出了那些伤人的话，也没换得易南山回头。飞往大洋彼岸的飞机带着她的不安和深爱远离，留下她一个面对空荡荡的机场。
　　十年的时间过去了，当初的惶恐不安，期待和纠结都在这十年之间淹没。现在的梦染，与其说是还爱着易南山，倒不如说是习惯去回忆他们当年的美好，却又怯弱着不敢走回去。
　　她想得很清楚，岁月让她改变了很多，也同样会改变易南山。他就算是还记得当年的誓言，当年的感情，已经改变了的两人怎么还走回当年的路？
　　至少现在的梦染觉得，当年的她真的蠢得可以，竟然爱上了易南山这个不靠谱，没责任感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