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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蕙质兰心云美人 用过午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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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午饭,我让绿儿准备了几张硬纸张和笔墨,打算自己做扑克牌解闷。
就在我把卡纸描好图案的时候,云姨娘由丫环芝儿搀扶着踏进了梨花院。
“咳咳!梨花,听说你前些日子落水了,现在身体好些了么?”云姨娘握着我的手,亲切地问道。
初见她,我只觉得眼前是一位下凡仙女:柳眉杏眼,黑眸中似有湖水潋滟,一身淡紫色的长锦衣将她的纤弱身姿衬托地更似天仙,美中不足的是皮肤显露出不健康的苍白。夏日温度渐升,但她的手却寒冷似冰。与大夫人不一样,我能感觉到她的关心是由衷的,忽而心头一热,点点头:“嗯,已经没事了。谢谢云姨娘关心。”
绿儿曾告诉我,云姨娘一直没再生育的原因是因为体弱多病。她温柔贤淑,一直以来都颇为照顾尹梨花,大概是尹府里唯一一个真心对待她的人了。也许是因为幼女早丧,又见尹四小姐不被待见,所以把那份该给自己女儿的母爱转投梨花身上。而尹梨花自幼丧母,两个人总算是惺惺相惜吧。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尹梨花的衣食用度从来不会少是因为云夫人的照拂。
听了我的话,云姨娘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消失了。我差点没留意到,难道我说错话了?她不着痕迹地将手收回,接过绿儿递上的茶杯。
“那几天染了风寒,没到你这院子来,你不怪云娘吧?”她有意无意地将“云娘”两个字加了着重音,我这才反应过来:大概是尹梨花从不尊称她为“云姨娘”,而是亲切地叫她“云娘”?见她依旧淡笑着,我突然有些担心:绿儿性子单纯好忽悠,云夫人蕙质兰心,又怎么会看不出来端倪呢?
眼下的办法唯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故作轻松,报之一笑:“当然不会。”
小小啖了口,云夫人放下茶杯,继续问道:“是不是这阵子记性变差了,我怎么记得梨花你喜欢喝雨后峰青。每次到你这院子来,你总会备上一壶。”
除了刚上大一那会儿为了美容减肥喝过一阵子的花茶以外,平时我并没有喝茶的习惯。来到这里以后,我喝水比喝绿儿泡的据说是尹梨花最爱的雨后峰青还多,见我口味转变,她也就不再泡茶而是备上温水。没想到,云夫人心细如尘,这么快又发现了一个可疑点。
“云夫人,是奴婢怠慢了。”绿耳发现云夫人的语气有变,马上身体一弯准备下跪认错。我一伸手想把她拉起来,可她执意要跪下。我看向云夫人,她似乎也没要追究责任的意思,芝儿见状,赶紧过来拉了绿儿一把,她这才肯起身。
“大夫说浓茶喝多了,对身体不好。”我大胆地看着她,初时如水潋滟的眼睛现在变得犀利起来。
云夫人听罢,不再问话。房间里一片静默。
“咦,夫人您看,这个好像很有意思。”突然,芝儿的一句话把尴尬的气氛打破。我把眼光望向她,虽只穿素白色的长裙,却散发出几分清新出尘的气质。今年刚满十八的芝儿颇得云夫人喜欢,也是府上除了跟随大夫人的巧儿以外最得宠的丫环。绿儿好几次在我面前提到她的时候,不仅称赞起她来口若悬河而且还两眼发光。我想芝儿这样八面玲珑又深得主子喜欢的丫环大概就是丫环界里的超级偶像吧。
继而我顺着她的眼光望去,原来是被我放在一旁已经做好的扑克牌。绿儿接到我示意的眼神,马上将纸牌拿到云夫人面前。
“的确有些新鲜。”云姨娘转移了视线,伸手拿了一张牌看。“好像从未在这屋里见过。”
“回云姨娘的话,这是小姐刚做的玩意儿,有个有趣的名字,叫、叫什么……”本想乘机小小邀个功的绿儿忽然搔搔头,又转向我这边可怜巴巴地看着我:“小姐,绿儿记性不好,这叫什么来着?”
大家都被她的模样逗笑了,如此一来,气氛又变得融洽了。
“这个叫扑克牌。”我见云夫人也没有追问下去,便也稍微放松下来,开始跟她们讲解扑克的玩法。既然云夫人选择不拆穿,我也尽量扮演好尹梨花的角色。
“玩法特别多,比如说……”
窗外日升树梢,夏风温柔地拂过洁白的梨花瓣上,染上一阵清香。
自那日以后,我的“软禁”日子结束了,想必也是云娘的功劳。对于性格习惯骤变这件事,她和我依旧保持缄默,这样的默契反倒让我们的关系也日渐亲密起来。解除禁足以后,我三天两头往朝云院跑,陪云娘聊天解闷,有时说些趣事逗她笑,让她的心情变得开朗些,身体的病痛自然也会减少。
其实无论是夏梨花还是尹梨花,都是渴望家庭温暖的人。如果说绿儿像一位朋友,那云娘就恰恰填补了我心中母亲的空位。而她对脱胎换骨的尹梨花,除了一丝疑惑外,更多的是欣慰,也许是认为现在的尹梨花更能适应尹府三小姐的生活吧。
又是一个晴好天。
“梨花,看来你又准备输咯!”云娘打出最后一张牌,黑桃K。
我叹了一口气,耍赖道:“不玩了!云娘的手气总是那么好!”
绿儿和芝儿见我耍赖皮,都捂着嘴偷笑。
“你们笑什么!快,让我看看你们都剩了些什么牌!”
结果芝儿拿了一对方块十,绿儿还剩一张红桃七,而我居然只有一张黑梅三和方块九。若照这样打下去,我必输无疑。没想到小小扑克牌能让云娘如此喜欢,连我这个把扑克牌带到新世界的人,也好几次败在她手下,不愧是出身于书香世家的才女。
“看来,我不得不愿赌服输啊!”我无奈地摊摊手,“三和九啊,让我想想。”为了增加游戏的难度,云娘做主请输的人要用剩下的牌作诗。我好歹在前世也是一个高校生,虽说学的是园艺专业,但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文科生。诗词歌赋,若不是生僻难记,我还是可以信手拈来几首应对的。
“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我瞥见墙上的一幅山水瀑布画,随即想到李白的这首名作,恰好有我需要的“三”和“九”。
我回头对上云娘那稍微惊讶又夹杂着赞赏的眼光,心中一惊:尹梨花不爱读书,只懂作弄给她上课的私塾老师。我念的这首诗,夸张又贴切地描绘了瀑布的形象和气势。任凭谁也不会相信,原来那位只识字而不会吟诗作对的尹四小姐竟能作出如此好诗。
正想澄清说这诗是从别处听来的,云娘却抢先一步:“看来梨花真用功,闲来在院里多读些书也好。府里有一间慧心书斋,你若想读什么书,到那儿寻去吧。”
我还想辩解,却看见她有意无意地朝院外看,好像在提醒我:有人偷听,小心说话。我只好作罢。
大夫人的眼线真是无处不在。
几局下来,云娘都是大赢家。我又觉得无趣了,看着另外的三人,泄气地说:“云娘,梨花不玩了……”
云娘笑笑地放下手中的扑克牌,挥手让芝儿去厨房拿些核桃糕。我不喜甜食,这核桃糕不甜不腻又有营养,不过是第一次到朝云院时多吃了一块,云娘便记在心里,往后我每次到她这院来,她都让芝儿吩咐厨房备上一些。这样的体贴入微,让我不觉心中涌出一处暖流。
“绿儿,你也跟着芝儿去,吩咐厨房里送餐的丫头,待会儿把梨花院的午膳移来朝云院。”看窗外的太阳升到了头顶,屋外温度骤升,我还是躲着点毒辣的阳光好,顺便还能跟云娘偷着商量点事。
“是的,绿儿这就去打点。”
遣走了两人,我拉了拉云娘的衣袖:“云娘,梨花想跟你商量件事儿。”
“哦?什么事儿?”
瞥了门外一眼,我压低声音:“梨花,想出去走走。”
“哦?听说荷池里荷花开了,梨花想去看看?”云娘悠悠地起身,我赶紧过去扶她,把她带到紫檀木矮塌上坐着。
“不是,我是说,到府外去。”站在云娘旁边,我从矮榻的小茶几上拿起一把描了几片芭蕉叶的小扇,慢慢地扇起来。
来到这个世界也有一个多月了,我还没有机会到外面走走。想当初,我可是参加课外活动的积极分子,什么运动会、野外求生训练营、校际健美操比赛的,除非是不感兴趣,否则我一样也没落下。而现在,每天起来面对这白墙青瓦,着实让我坐不住。
“林大夫说过,病人不能老是待在屋里,得多走动走动。我的风寒虽是差不多痊愈了,但夜里总是久不能眠,有时还会觉得头晕目眩,身体发冷。”我没撒谎,这些小症状的确有,我只是把话说重了些。
林大夫是尹府的主大夫,他只负责诊治尹老爷和他的几个妻儿。我刚刚醒来那会儿,拖了老半天才到梨花院的陈大夫,只有在府里的管家或是丫环小厮病了才会去叫来的。后来绿儿解释说,那时林大夫正在大小姐尹如玉的翠玉院里替小姐诊治,大夫人就在边上看着,她不好去请,只能去找陈大夫。
云娘知晓后,曾把林大夫请到朝云院里私下为我诊治过一回。因为云娘的体弱,他也算是这院里的常客。我见了他,一副老实巴交的模样,却十分懂礼数,该做的做足,不该做的一点也不会主动做,分明是我的学习榜样。对这位林大夫,我的印象是很不错的。事后,他不仅写了药方子,还偷偷让绿儿带了几本医书给我,说是若三小姐闲来无事,便多看看医书还能给自己治些小病小痛。言下之意,我怎么能不懂。他在尹府当主大夫当了不少年头,想必也是深知大院人家的明争暗斗。倒是这点关心,让我感到一丝温暖。
“云娘~”
受不了我哀求的眼神,云娘拍了拍我的手背:“好了好了,就晓得你这只小雀儿在院里待不住,非得出去飞一圈才安心。这样吧,正好下午芝儿要去千玉馆取东西,你带着绿儿跟着一块儿出府。但可千万记住不能乱跑,你上次就是偷偷跑去楚安王府,才会……唉”
见她叹气,我赶紧安慰道:“云娘放心,流水无心恋落花,梨花自然不会再纠缠王爷。梨花保证,绝对不会乱跑,乖乖地跟着芝儿和绿儿走!”我作出发誓的手势,“可是,夫人那里……”我马上又蹙起眉头,故作担心。
“放心,云娘自有办法替你说去。”她又怎会不知我是装出来的,笑着点了点我的眉头。
“谢谢云娘!云娘最好了!”我乘机卖乖,手更勤快地扇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