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故》千辙

6、学长（一） 居然已经过

　　居然已经过去一年了。
　　乐烨从回忆中挣脱，一下一下地转着笔，一时间有些恍惚。
　　一年间，他以为必然会到来的再会，却阴差阳错一直没有实现。

　　沈默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开始蹦跶了。他手里拿了一沓票，嘻嘻哈哈地挨个桌派发。派到乐烨这边，他调戏起了班长大人：“小泽，给你！”
　　周围响起男生们压低嗓子的奸笑，乐烨跟许天泽一样不明状况。沈默得寸进尺继续：“我想给班长大人起个英文名——”
　　“Maria!”沈明俊跟他一唱一和。听到这个，笑声更放肆了，男生们笑得分外夸张，凳子撞得嘎嘎响。沈默看乐烨不懂笑点的样子，一边把票拍到他面前，一边又找到了乐子：“喂，你们知道不，乐烨可纯情了。”
　　乐烨：“哈？”
　　沈默凑到男生堆里小声说了点什么，男生们用观赏珍稀动物的眼光上下扫射乐烨。
　　“喂，什么啊？”乐烨被蒙在鼓里，感觉分外火大。
　　坐在乐烨前面的张规林瞟瞟许天泽同样疑惑的脸，推了张小纸条过来：“你不知道小泽MARIA？”
　　乐烨完全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日西合璧的名，不过顷刻，男生们奇特的奸笑与沈默一直以来孜孜不倦的科普提醒了他。想到沈默邮件里寄过来的那些东西，他脸上画过三条黑线，“哦”了一声，无语。
　　许天泽终于按捺不住：“你们究竟在说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我也不知道。”乐烨硬邦邦地说。
　　许天泽又去戳张规林的后背。

　　上次秋游班里集体去了苏州，夜里男生挤到一个房间里打牌聊天，深夜档越来越没下限。
　　乐烨越听越不明所以，“苍老师，是哪个动漫里的？”
　　顿时热烈的气氛冻成了冰。
　　乐烨扯扯嘴角……怎么就冷场了……
　　男生们只当他说冷笑话，又开始激烈讨论，乐烨总算明白了十之八九。虽然知道有这个产业存在，他也观赏过，但没多少兴趣，导致现在闹出个笑话。幸好最后糊弄过去了。那个晚上他有个疑问没好意思说出来，始终藏在心里：
　　“讨论的这么激动，真有那么有意思吗？！”
　　沈默跟他熟悉，知道他是真纯情，痛心疾首要科普，发了封“好玩东西”的邮件给他，附件大小不容小觑。乐烨耐心地下了“好玩东西”，打开一看差点从椅子上跌下去。平息下来以后鬼鬼祟祟锁了门开始欣赏。可是就跟以前看的感受没区别。不好玩。
　　沈默发来短信：“喂，怎么样【奸笑】好看吧？”
　　他不好意思说真实感想，沈默肯定得骂他假清高：“挺不错的，呵呵。”
　　呵呵呵呵呵呵。

　　许天泽还在追根究底，闹得张规林脸都红了。乐烨知道这下自己“纯情”的称号算是坐实了，啼笑皆非地低头研究沈默发下来的票。
　　沈默是副班长，发的是电影院面向学生的奥斯卡优秀电影，便宜得让人发指。一般这都没学生去看，因为学业忙，而且基本都有电脑，没兴趣跑那么远。
　　乐烨想跟平时一样折个飞机了事，刚折了一道，转念一想，鬼使神差地把票收了起来。
　　放学他问沈默：“明天去看电影吗？”
　　沈默从桌屉里拿出两个飞机一只纸鹤，“不去。”
　　好吧，一个人就一个人。

　　电影院离家不远，乐烨踏着雪过去，思绪又飘到那个无情的家伙身上。这次雪下得范围不小，不知道等结冰的时候，他又要跌上多少回。想着想着诡异地笑起来，又泛起酸楚。
　　电影院里很温暖，果真没几个学生来，检票的女孩打着哈欠，左手拿票右手不闲，滴滴答答发短信。
　　空空荡荡的影厅，乐烨选了个最好的位置，解了围巾，感觉还是有点热，把大衣敞开，等电影开始。刚孩子气的觉得有种包了场一样的得意，眼角就瞥到一个身影带着点怯生生的气质也进来了。
　　好吧，有人陪着也不错。

　　电影开始，影名推上来：Brokeback Mountain
　　乐烨明明没看过，却莫名地熟悉，这不是大名鼎鼎的断背山么，说的是——
　　“两个男人的爱恨情仇。”
　　何川还没溜走之前跟乐烨介绍过，用的就是这句。那时腐女啥的也没太泛滥，都是自己默默地萌着，专业术语更没有普及开。乐烨乍一听吓一跳，脑中快速掠过“龙阳”“断袖”“分桃”。
　　别别扭扭的。
　　澄澈的天空，鲜艳的林木，成群的羊，拥抱和吻。别离。再会。永别。
　　杰克说：“ I wish I knew how to quit you.”
　　感慨没有防备地一波一波涌上来，放到最后两件衣服套在一起的画面时，感慨到了顶端，化成一声叹息。
　　片尾的音乐响起时，激烈的哭声从背后传来，实实在在让乐烨惊悚到了。
　　来源只有那个在自己之后进来的学生了。人不可貌相啊。
　　乐烨回头看去，那学生哭的涕泗横流，抽噎着问他：“有，有纸吗。”
　　慷慨给了他整整一包，看他又擦又擤，干掉了一半。
　　总算安静下来。一张娃娃脸眉清目秀，初中生一样。白色的纸团堆成小山，他很不好意思地跟乐烨说：“不好意思，谢谢你。感觉好丢人，哈哈。你也是一中的吗？”
　　也？
　　“我叫吴景行。”
　　乐烨无奈地回道：“乐烨。音乐的乐，火华烨。”
　　“我好像见过你。你是高二的？”
　　“嗯。”
　　“没办法，长得好看的我都会多看看。”
　　乐烨受宠若惊，“谬赞谬赞。你是学弟吧。”
　　“我高三啦。”
　　乐烨全方位观察他，挫败了。这位娃娃脸学长，看着初中不足，小学有余。
　　学长抽抽小鼻子，绽了一个笑来：“别看我哭这么厉害，我泪点可高了。至于为什么哭……哈哈，我喜欢男的。”
　　乐烨怔住，都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了。半晌才说，“哦，这没什么。”
　　吴景行摇摇头：“这可不是没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