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理希梦》小粥从此寄

11、第十一支 雨后的蜘蛛网 云鲤就剩下

　　云鲤爬出了车厢与清水未然并肩而坐，摆足了忧郁望天含泪思虑的pose后，上来就是一句。

　　“我说，我们假装让车摔入山崖然后卖了里面的东西吧？”

　　清水未然越发的肯定自己自从跟了云鲤后神经真是越来越敏感了。少年没有回答少女的提议只是一股劲地驷马，速度越来越快。云鲤看着请水未然漂亮的侧脸，自欺欺人模式自动开启。财富什么的都有点点不重要了，身边这人间尤物般的物体哪能跟充满钱臭味的票子比啊真是的。

　　“我是说笑的……对了，你认识森下司空吗？”

　　云鲤干干的用笑带去让人发虚的沉默，试图转移话题。

　　“不是跟你抢奖金的混蛋吗？”

　　转移话题似乎没有转对方向，请水未然的脸也越发严峻，而云鲤偏偏无视掉清水未然那张表达着自己成熟内敛和所有情绪的脸，接着道。

　　“我问的是你见过他本人吗？”

　　“没有。”

　　那真可惜。云鲤没有把森下司空跟清水未衣是抱错的猜想告诉清水未然，女生只是单单想到，清水未然为什么没有见到一个可以跟自己媲美的人呢，如果有来日一定要这两个人来一场舌尖上的角逐。

　　说话间车已到达了商旅的第一个扎驻地，云鲤没再纠结清水未然的寡言，招来了后面一辆马车的车夫。

　　“哎，天还没有开始黑怎么就这么早扎驻呢？”

　　车夫是一个口齿伶俐的少年，眉清目秀的脸上丝毫没有长期四处奔波的痕迹反倒干净得很，站在十几号黑脸车夫里简直就是煤堆里的馒头。少年一边手脚有点生疏地把马匹拴起一边回答道。

　　“这一带是两国的边界荒得很而且晚上又快到了，前面的村庄才遭强盗洗劫现在去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云鲤顺势吐槽：“那你们雇用我们干什么？”

　　少年收拾了手尾才慢悠悠地以审视猪肉的目光看了眼云鲤，道：“对于你们，强盗会一手一个地拍死吧？”

　　云鲤有揍人的冲动。这鬼小孩怎么跟某人那么像。那边的清水未然拴马的动作也是一僵，他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咦，这林子里莫非有狼吗？这么有怎么强烈的视线呢？清水少年大概死都不会承认自己跟某人非常的像。

　　车夫们果然都是些常年奔波见过世面的人物，他们认为天要黑了天果然就黑了。晚霞作为黑夜的先锋草草的铺垫了下天色后黑暗就浩浩荡荡地从西方涌来，像磅礴的洪流或者汹涌的潮汐。

　　云鲤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形容自己的表情。若不是亲眼看到她还以为自己在看纪录片里加快的镜像呢。篝火是在黑夜刚刚降临时升起的，燃烧的柴上火焰欢脱的舞蹈，噼噼啪啪的声音大概就是那火焰宴会的伴奏吧。虽然断断续续好像此时人们断续的语声。

　　云鲤向身边的车夫少年靠了靠，虽然面前就是烧得正热的火堆，身上裹了加厚的披风，云鲤作为女生还是认为这鬼地方有够冷的。而虽然毒舌但是呆萌的车夫少年有些愣神就连云鲤歪在他的肩膀上睡着了都没有察觉。

　　若被清水未然看见，那个脸色本来就不怎么好看的少年可能早就变成脸色惨白了吧？只是可惜一场世纪吃醋大戏因为主角早早滚回帐篷里休息而没有开头。

　　夜掌管的时间就这样默默地却又像他的动作一样汹涌的过去，云鲤醒来时天际泛白，一种奇妙的藏青色围绕在那层白光的身周。这种绮丽又壮观的景象并没有引起云鲤太多的注意。她感觉从天未亮起周围的林子里就有人在蠢蠢欲动，不是早起的车夫而是一个动作轻盈敏捷的少年。

　　这个年头怎么那么多童工。

　　云鲤把靠着的肉垫推倒在地，男生随即迷茫地睁开眼睛就看见一个女生背着那鱼肚白的光线叉着腰郑重其事地对自己说。

　　“你快去通知车夫们做好逃亡的准备，如果我在一个小时内没有回来或者看见图谋不轨的人，你们就跑吧。”

　　车夫少年还是愣着，云鲤暗骂一句木鱼脑袋，霸道地踹了少年一脚：“快啊！”

　　车夫少年似被女生的一踹踹醒，大力地点点头后连滚带爬地起来冲进了车夫们睡觉的帐篷里。云鲤看着少年因迅速的动作而飞扬的衣角，嘴角也不知怎么地扬起一个笑容。

　　真是像极了那年的清水未然。

　　大概是毕业的前一年吧，一年一届的运动会上作为云鲤班的田径主力的某混蛋居然睡过头，云鲤十分霸气地把在看台角落的清水未然一脚踹醒，之后对他说了一句话。

　　“快啊！”

　　男生就跳起来带着飞扬的衣角冲向比赛场地，风扬起云鲤的发丝就像此时早来的晨风一样把云鲤的头发一阵乱吹。

　　云鲤摇了摇脑袋嘟囔的以为自己睡昏头了，淡定之极地抽出千本。反正是两国的边疆都是不怎么安分的地方，砍一两个盗贼什么的很正常。云鲤跃上古树的枝头追赶起已经开始逃离的少年。

　　风的尖叫滚入耳畔，声音像是哭泣的人。云鲤早已经忘了什么一小时没回来的约定，她追着他多久了？连云鲤也不大清楚。茂密的树林开始稀疏，云鲤忽然地一个急刹车差点扑下树倒在地上。

　　自己追赶的人毫无征兆地停了下来，落在铺满叶子的地上像是一只驻足于叶子上的蝴蝶一样轻盈，白色的和服看起来与丧服别无二致，如果忽略掉男生的发型的话云鲤可能会以为前面的人是个女的吧，少年就这样背对着云鲤，尽管从高处俯视少年云鲤还是看不清少年的脸。

　　两人一明一暗，云鲤不觉得她们俩谁占了优势。首先发问。

　　“你是谁，干嘛要偷窥我们？”

　　云鲤以为如果是有神秘感一点的敌人的话应该会沉默不语，然后她就把手里的千本丢出去，男生肯定会跳起那个时候就一个麻醉药扔过去，打包回家。

　　“谁知道呢？你猜我是谁？我为什么要偷窥你？”

　　一种扭曲的声音响起，有女子的娇媚又有少年的低沉，两种音色交叠让云鲤抖掉一层鸡皮疙瘩。真是恶趣味的偷窥者。云鲤不由分说地就是一个千本飞去。快跳起来吧跳起来我就把你打包回家让你装神弄鬼。

　　但是生活这玩意好玩就好玩在事事都可以出乎你的意料或者狗血得比肥皂剧还狗血。男生或者雌雄同体的人没有跳起躲闪，他仍是一动不动被直直飞去的千本砍了左肩，血就这样的从肉里涌出染红了白衣，平添了男生的惊悚感。呜哇，这就是山村贞子的男版吧。

　　云鲤看着那血滴答滴答地落到地上积成一个小血潭。不会就这样等到失血过多而死吧之类的想法在脑袋里出入时少年就这样毫无预感地转身了。少年的脸瞬间摆在了云鲤面前，纤细的手把千本拔出，带着血迹的千本被随意地抛下。

　　云鲤没心思注意男生的动作，只是在看见他的面部时已经……已经快把隔夜饭给吐出来了。这什么人啊，到底是男还是女啊。一张脸上遍布了大大小小的尸斑，脸色白得跟纸似的，眼睛浑浊得看不清原本的瞳色暗灰色的下有一层幽光却看不见那到底什么颜色。

　　十分眼熟。

　　“呐，你还分不清我是谁吗？”

　　男生恢复的原本的声音，处于变声期的少年特有的低沉的声音让云鲤几乎飘起来。这、这不会是清水未然吧？女生咬了咬下唇，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别那么抖。

　　“你不过是变个声音而已你才不是……”

　　一句话未完，男生那张脸上的尸斑消失，脸色起了血色，连刚才分不清颜色的瞳也恢复成幽幽的绿色。再熟悉不过的样子，云鲤故作沉稳地反驳。

　　“不过是变身术。”

　　男生勾起笑依旧是再熟悉不过的笑容，云鲤觉得自己心里最后的防线就要给剥掉了。

　　“哎，你在出发前其实找过我吧？只是没有找到而已。”

　　“人是给你抓了吧？”

　　男生再次莞尔，眼角笑意加深：“无声无息的？”

　　云鲤就剩下了如雨后的蜘蛛网的防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