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舞花河》崇山

3、遮月夜（二）

　　如今她更是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以前的那些磨难也渐渐淡忘了，可有一样东西还是求之而不得，就是自由，身为女儿身的自由，从小到大，她几乎没穿过几次女儿装，生辰、上元节，这是她仅有的能穿上女儿装的日子，却只能在府里，不得出门。姨娘只说一位道士曾下过谶语，说她不可以显露女儿身，否则必遭大祸。随着年龄的增长，萱儿越来越渴望能以真身示于人前，知孝哥哥的书很多她都读过了，那里面写的花花世界更是让她心驰神往。她向往着有一天姨娘能解除她的禁锢，还她自由，她也坚信这一天并不遥远。如今她只能从知孝哥哥那得到些许安慰，他的书，他的见解，他的陪伴。。。
　　“要进就大大方方进来，像个贼人似的。”萱儿本来想吓唬一下哥哥，没想到被发现了。
　　“还你。”萱儿失望的蹭到了书房书架旁，将书递给了知孝。
　　“这么快就看完了？”知孝接过书，不相信的问，这丫头怎么能两天就把《左传》读完了？
　　“不喜欢，没怎么读。”萱儿不喜欢里面多叙鬼神之事，就像自己深陷谶语之中无法脱身。
　　“左氏艳而富，其失也巫。然而理藉事明，奇事愈多，则更有助学者深悉前因后果，眼界为之大开，探索经义自然便利。”知孝知道萱儿为什么不喜，解释道。“那为兄为你再换一本吧。”
　　“算了吧，读这些书有什么用，终日还不是隐身于这墙门之中。”萱儿觉得这些书读过之后，仿佛只能加深自己的哀怨，不如不读。“哥哥还有作画吗？可否让妹妹一观？”萱儿越来越迷恋于哥哥所作之画，不仅是因为哥哥画工精湛，还因为画中的奇幻世界是她可触而不可及的。
　　知孝深知萱儿的心思，极力作画，想把这大千世界都为她誊上，哪怕能解她的一丝忧愁也好。看着萱儿眼中对画的流连，听着她说出的赞赏，知孝觉得心满意足了。
　　今日是家宴，刘文静身为晋阳令，忙于事务，甚少在家用膳，今日小厮来传老爷将回府共用家宴，府里就忙碌了起来。
　　本是一次寻常家宴，却因刘文静的一句话掀起了一阵波澜。刘文静一直期盼儿子能成大事，为国效力，不料他却痴迷于书画，这让他很无脸面，看着太原留守李渊的儿子屡立战功，艳羡不已。终于在家宴上宣布命知孝为录事，明日上任。
　　“父亲，儿不足以胜任此职，还请父亲三思。”知孝早料到有这一天，但还是想为自己一搏。
　　“我说行就行，你看看李渊和裴寂他们的儿子，各个出类拔萃，为父争光，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身为晋阳令难道儿子连个小小录事都做不成吗？”刘文静越说越激动。
　　“孝儿，老爷这么做也是为你着想，想你将来能出人头地，好男儿志在千里，实在不能终日只与诗书为伴啊。”刘夫人规劝道。
　　“那好，不过可否请父亲宽限几日再说。”知孝想用缓兵之计尽量拖延。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明日上任，绝无异议。”刘文静早知他这个儿子的心思。
　　“父亲大人，儿子已经应允此事，只不过有些事情需要时日处理一下，您都不能成全吗？您何时能考虑一下儿的感受？”知孝早就对父亲存有不满，母亲弥留之际，他竟没有陪伴在侧，让母亲含恨而终。对于他这个儿子，他也从未表现出任何父亲的慈爱，只是一味指责，若不是二娘的关怀，萱儿的陪伴，他真不知道何为快乐？
　　“你个不孝子，敢质问起我来了，反了你了，你去祖宗牌位前罚跪，何时想通了才可起来！”刘文静气急了，拍桌而起。
　　“老爷您消消气，孝儿快认个错啊！”刘夫人劝解道。
　　“儿子领命就是，父亲莫气。”正在众人以为他以服软之际，他却箭步一冲，出去罚跪去了。
　　“父亲大人别生气，知孝哥哥会想通的，容女儿去劝劝他吧。”萱儿见此情形也是无奈，既然义父有姨娘安慰在旁，自己还是去劝劝哥哥吧。
　　“哥哥，我来陪你。”萱儿也跪了下来。
　　“别胡闹，地上凉，快起来！这件事与你无关！”知孝言辞中略含怒气，但更多的是害怕，他最怕萱儿如此做，记得以前每次罚跪，只要萱儿出这一招，他就必然屈服，因为他舍不得。
　　“我没胡闹，哥哥难道是金刚不坏之身，就不怕这久跪伤身吗？”萱儿反驳道。
　　“古有杀身成仁，我这算什么？你快回去，不然我真生气了。”知孝这次真的不想屈服，因为他真的不愿踏入仕途，那在他看来的肮脏之地。
　　“哥哥真的不想建功立业吗？你所谓的‘仁’又是什么？值得你与父亲相悖，作践自身吗？如果你认为值得，萱儿绝不阻拦。可是哥哥可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我又何尝希望哥哥你去上任，可终日隐于家中也不应是男儿所为，诗书画作只是君子闲时玩乐罢了。哥哥的才学不应仅隐于此啊！”萱儿所说字字真切，让人不忍分辩。
　　“羡慕我？”看着萱儿点头，知孝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也许这会成为他屈服的最大动力。“去把父亲大人找来吧。”知孝心中已有主意，看着萱儿雀跃而起，心中更是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