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墨》凝湮

2、序章：缭兮 你也觉得奇

　　要说我是做什么的，这个就说来话长了。
　　从小我就是跟其他人一样，什么的会一点儿，什么都不精，也就是说，是个庸才，因为什么都知道，却不在任何一方面天赋异禀。我爹望女成凤，这个时代的人，哪家小姐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算不是样样精通，也不会是样样不通。于是我就被逼着学这个学那个，可是就是学不会。
　　学琴的时候，经常就是把手指给割破了，而割破的时候通常都是我手指摸上琴不到一个时辰。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能够弹得这么凄绝，仿佛是跟那琴有仇似的，最后总是满地的血。于是那教我的先生很是无奈，摇了摇头，对着我爹满是歉疚：“老夫无能，教不了小姐，反倒害得小姐受伤。”这话说的委婉，可是我跟我爹都明白，那就是我太蠢了，没办法教了，他不干了。
　　学棋的时候，我的手总是那么不听使唤，其实我也没有得什么癫痫之类的病症，可最终总是会手抖把棋盘给弄乱，然后连先生都不知道他的子在什么地方，于是不出几日，便也逃之夭夭。
　　学书法比较值得一提，我这人兴许就这个还行，先生让我先给写一幅字，然后我写了，一笔一划，极其认真，虽然没有名家风范，但是也有那么点好看。于是一开始那先生觉得我似乎是个可造之才。于是那先生倾囊相授，可是我却是写了一年，还是最开始的模样，有那么点好看，就是没有任何进步。于是那先生看着我爹一脸欲言又止的意味，结果就是，敢情当时先生让写一幅字的时候，已经到了我的巅峰，无法再突破，所以他再教也没用。
　　老爹一怒之下，把我给训了一顿。最后说，琴棋书画无论怎么的都得会一样。于是请来一个教画画的先生。那先生很年轻，长得也很俊秀，进来时一条白袍，随风飘飘，好一个仙风道骨，却愣是让我瞧出了点落寞的妩媚。当时我那心就一动。我觉得我是不是喜欢上他了，可当时就是一个十岁的女娃儿，怎么就懂什么是喜欢。可我就是喜欢待在他身边。他喜欢穿那一条白袍子，然后自己在上面画上一些东西，很美的衣裳，又很特别，衬得他越发的清逸出尘。
　　他喜欢抓着我的手教我，告诉我：描物之形，是为下乘；绘物之心，是为上乘。他也会很严厉，看着我经常一只麻雀都画不好，会气得摔了画笔就出去。然后我一个人很忐忑的在屋子里，努力地想要画好，画得很委屈的时候他又会回来，抓着我的手，一笔笔描摹。
　　我很奇怪的没有再胡闹，随他静心了许久。他终日一副淡淡的模样，却是眉间许多愁思。偶尔有几次回头看他的时候，他会突然从我身上将视线收走，然后转向外面，看着那满院子的花，默然。我心中时常会为了他的一个转眼突突的跳几下，画的不专心了，总想回去瞅他几眼，看看他是不是在偷看着我。可是后来再看的时候，他再也不收回视线，只是走近道：“若是再这般心神不定，便去外面靠着墙罚站。”
　　终究还是不愿罚站，尽管心里多期待多忐忑，还是不敢再回头求证是否他曾递过来一个默默的眼神。
　　很多年后才知道，那真的就是喜欢。面对着他会心慌，看不到他的时候会挂念，在他面前很多事情做不好，可是背着他却想要做好所有事情。那是现在面对着这只狐狸精的时候所没有的感觉。
　　可是后来他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那之前只是看着我，一脸温和看着我，塞给我一支笔，给我说了很多。后来我知道，那是一支神笔，只要神韵到了，那么那画出的东西便会成真。之后很久，我爹告诉了我一个消息，他死了。
　　我开始没命的练习画画，终于我能够画出一只真鸟来，于是我对着那一张画纸，颤抖着下笔。神韵么，我眼中，就是一个温柔如风，清淡如水，却也刚毅的人。可是画完之后，那张纸没有半分反应。
　　我忐忑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仿佛不敢置信般，我画了一幅又一幅，有站着的，有坐着的，有笑着看着我的，有对着我生气摔门出去的，可是没有一幅可以成真。
　　他说的，只要神韵到了，就可以任何东西都成真的！可是为什么，我画出来的人，明明是他，甚至我都认为是真的了，却没有半点反应。终于我还是放弃了，将那些画着他的纸稿，收拾好，整整齐齐叠在一起，然后放在箱子的最底部，盖上，再也不去看。
　　我曾想，我能画出一个一样的人来，陪着我，今后会一直陪着我，可最后，却画不出来，我不知道什么地方出了差错。到了如今，我却是已经死心了。
　　后来老爹的生意砸了，京中的官位也丢了，我们找了一处小村子，隐居了下来。我拿着那支神笔，在市场上画一些东西赚钱。开始是有人买画，后来逐渐的也有些人请我过去给他们画一些东西。或是一些死物，也或是一些活物。可我从来都没有画过人，我不知道为什么不敢，兴许我是害怕。
　　直到现在，我做着这些事情，到了现在。因为我这笔的名气越来越大，打我主意的人也越来越多，我们时常会换地方住。可现在有了这只狐狸精，似乎就没有必要那么担心了，我跟老爹也在这两年安定了下来，就在这个村子里。
　　很好，远离是非的地方，民风也淳朴。所有人都不知道我们是谁，可我需要一个名字，于是我用了我脑中盘旋很久的一个名字，缭兮。狐狸很奇怪的看着我：“这是什么奇怪的名字。”
　　然后我笑：“你也觉得奇怪是不是。一开始我听见这个名字的时候，我也觉得很奇怪啊。”
　　狐狸眼睛眨了眨，看着我，许久不说话。
　　从此以后，天下有了一个神画师，缭兮。

作者有话说

　　=。= 默默地打酱油，存文米有了，这篇文很少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