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作千风》月下妍翎

5、005

　　陌然是被冻醒的。
　　他慢慢地从地板上爬起来，抬头看挂在墙上的万年历——已经是两天以后了，那场噩梦，已经过去了。
　　他想不通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也不想去想。现在的他，只是觉得冷而已。
　　陌然摸黑走进了浴室，在浴缸里放热水，再把身上早已被撕扯的不成样子的衣服脱下来，把身体尽在热水之中。已经顾不得身上的伤口了，他此刻只想把自己洗干净而已——干干净净的离开这个世界。
　　与其沦为他人的玩物，倒不如死了干净。
　　从搬进风冽家的那天他就知道，风冽不是什么好人。从被风冽占有的那天他就知道，风冽不会是一个好情人。可是他还是喜欢上了他。喜欢他因为自己写错他的名字而瞬间狂化，喜欢他赖在自己家里骗吃骗喝，喜欢他被自己念得无奈的表情，喜欢他无意间流露出来的温柔……
　　陌然明白，风冽不会只有他一个情人。可陌然没有想到，他会被抛弃的这么彻底、这么……惨烈。
　　捉了风冽的奸，陌然并不意外，他早就知道会有这样一天。所以他走得很平静。
　　可是，再后来，风冽出现在他的家里，指责自己背叛他，他甚至连反驳的机会都没有紧接着就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真正令陌然心死的，不是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是风冽的态度——连一丝信任都吝啬的态度。
　　陌然从热水中走出来，擦干身体，回到卧室找一身干净的衣服换上，把曾经许诺给风冽的安眠药吞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风冽，我实在报复，用我的生命向你报复。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不曾背叛你。或许有一天你会知道，或许不会。但我没有背叛你，从来没有。或许你爱我，或许不爱，但我是为你而死，是你逼死了我。
　　这也许是陌然，一生中，唯一一次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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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陌然醒过来了。可是不让人靠近，不肯吃饭，也不肯打针。风冽很苦恼。
　　“陌然，你吃点东西好不好？在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会垮掉的。”风冽端着粥苦口婆心的劝道。
　　开始的时候陌然还会翻个身，现在却只是闭上眼无视他……翻身也是个力气活。
　　陌然又睡过去了。
　　风冽放下碗，帮陌然盖好被子，却发现——陌然的身体好冷，连同被子都是冷的。
　　风冽在手忙脚乱的确认陌然的生命特征都还正常的时候，稍稍松了一口气。风冽脱掉外衣，躺到陌然的病床上，抱紧他，用自己的体温给陌然取暖。
　　陌然似乎感觉到了温暖，闭着眼钻进他的怀里。
　　第二天一早，风冽像往常一样帮陌然擦身子的时候，陌然醒了过来。
　　这下说不清了……风冽想。
　　可是陌然没什么反应，只是盯着天花板。于是风冽在陌然的默许下完成了擦身的工作，然后帮陌然穿好衣服。
　　“我……没有……背叛……你……”陌然缓缓地说道。
　　风冽一滞，把正在系纽扣的手放了下来。
　　“对不起，陌然。”风冽低下头不去看陌然空洞的眼神，“我以后会好好待你的。”
　　陌然闭上眼，轻轻道：“放了我，好不好？”
　　“陌然，我只是想爱你。”风冽的语气近乎哀求，“至少在你好起来之前，让我照顾你。”
　　陌然没有办法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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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陌然默许了风冽的照顾却依旧不怎么合作。陌然知道风冽已经再后悔了，可是还不够。他所受到的伤害不是你风冽后悔就可以弥补的。
　　风冽端着粥做到陌然的病床边，道：“你多少吃一点吧，那个什么营养针对身体不好。”
　　陌然颤抖着把手抬起来，然后放松任由它落回去，“已经……这样了……”
　　陌然已经不能很好地支配自己的身体了，连说话都很费力。这也是陌然默许风冽各种行为的主要原因之一，现在的他根本什么都干不了。
　　“医生说会好起来的。”风冽道。
　　陌然转头，“我也是……医生。”
　　风冽一愣，急切地追问，“那到底会不会好？”医院的医生说的话不能全信，这是常识。
　　“……会。”陌然答道。
　　“那就好。”风冽点点头，“所以要好好养，来，吃点东西。”
　　陌然不情不愿地张嘴吃掉风冽喂给他的粥。
　　吃了几口，陌然就不肯再吃了。
　　“再吃一点？”风冽商量。陌然坚决摇头。
　　风冽叹了口气。陌然太久不吃东西了，现在没办法吃太多。风冽心急，可也没有办法。
　　放下碗，风冽将陌然的袖子挽起来，给他搓搓胳膊，这样可以促进血液循环。一方面有利于陌然恢复对身体的控制，另一方面陌然也不会总是很冷了。
　　“想……回家……”陌然小声道。
　　“回小诊所么？”风冽搓着陌然的手。
　　陌然睁大了眼睛，然后低下头使劲摇头，“不要……”
　　风冽一顿，想起了那个小诊所里发生的事情，暗骂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看着陌然红红的眼圈和惊恐的神情，风冽自责又心疼，只好搂住安慰，“我们回家，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