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波斯菊少女》若子川

1、chapter 1 这一年

　　这一年我十四岁，同时，也迎来我人生的第一个叛逆期。
　　我是在缄默中叛离，愤恨很多人事物，同时又发现其实他们怎么，怎么样又与我毫无关系。
　　用周生生的话来说，人真他妈矛盾！
　　人有时很奇怪，自己处在什么样的境遇下，是从来都发现不了的。
　　当然，今天，我意识到了，自己在那段岁月里面走失了些什么，但那些却使今天的我终究变得完满！

　　我叫林听！
　　今年正式的迈入十六周岁，没有任何的庆祝仪式，因为在处在众人中的我显得可笑而苍白，不管别人怎么看，我是这样想的。
　　同时站在一个新的学校大门前，这是这个冬天，我第三次转校。
　　这个学校的大楼的轮廓已经在另一边隐隐灼灼，用乐观主义的态度说，是一幢艰苦朴素的建筑！但后来，自从我知道人生观这个概念后，悲观情绪带动我，发现这确实是一栋破楼，我牢牢的盯着自己的红靴子，不去那幢危楼，害怕我炯炯的目光让它瞬间破裂！
　　我的父亲仍然在与地中海校长详谈中。
　　现在正是上课时间，几乎没有什么学生在校园里走动，只有偶尔几个急匆匆，戴眼镜的女孩抱着一摞摞本子从我身边走过，其中一个镜框厚的惊人的女孩，偷望了我一眼。
　　发现我也在看她后，像一只受惊的小鸟，缩着头，加急了步子溜走了。
　　看着她的样子，我先是一阵茫茫然，然后捂嘴笑了起来。
　　“林听啊！”
　　听见父亲提到我，连忙贼贼的竖起耳朵，只听见他叹了声气，满目期待的看了看那个圆头校长！
　　这一声叹息，对我的人生是一个简短精辟的评价！
　　但是，不知为什么，父亲对于我的认可，比任何人都来的重要。
　　可怜林听这孩子怎么没母亲呢！
　　母亲就是我的软肋，这让我觉得自己像一个灵魂残疾者一样，永远都要受到别人的特别眼神。我不管别人是抱着怎样的态度来看，因为他们的态度，对于我存在的本身就是一种伤害！
　　以我的新生来迎接一个死亡，这是我经历过，但又无从记忆起的一件事。没有生的喜悦，反而在成长中，周遭时时刻刻都在提醒我，那件被我遗忘的惨剧！
　　林听这孩子真是可怜！
　　每当这时刻，我就想扑上去抓破他们的脸，看看是不是真有一个玛利亚在里面为我流露恻隐之心。
　　我神经质的在夜里，祈祷上帝能收回我！
　　当然，万能上帝可能早就洞悉我，我是抱着目的归入我主，所以他压根没打算理我。于是，早在两个月前的夜里，我又遁入了空门！
　　我摸着垂到胸间的银质十字架，正考虑着是不是要换掉它，同时为我的信仰问题，烦闷不已。老师向大家介绍我的时候，我轻易的脱离了状态！
　　下面是一双双好奇的眼睛，但是我却无心报以善意的微笑来一一回应，不过就在我晃晃忽忽间，听见老师终于说道了关键：“林听，你的位置在那里！”
　　我随着他的手指望过去，发现了一样比较惊奇的事情。
　　我的同位，是那个厚眼镜的女孩！
　　她叫古古！这是我人生的第一个转折，她可能还惊魂未定，当我坐在她旁边的时候，都不敢再看我。
　　她是一个好孩子！
　　坐下来的一瞬，我是这么想的，她是在靠窗的位置，外面的灰色的天，在破掉的毛玻璃上露出了一小截，自然的形成了一副肖像画的背景，我只看得到她的侧面，注意到她的耳朵很漂亮，不大也不小，而且很洁净。
　　她的眼睛一整节课都牢牢的看着黑板，但我知道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当然，我也没有去听！
　　下课铃，好像释放被压抑已久的躁动，她还是在那里，低头看着书。
　　我这才想起来，然后客观的从头到尾的审视了一遍自己。
　　没错，我看上去是一个坏孩子！
　　没有穿校服，不合规矩的红马靴，不合规矩的黑色呢绒裙，长头发还不合规矩的自然披散着。
　　而古古，我偷瞄到她本子上的名字，是一个不择不扣的好孩子，虽然她想过变坏来让周生生喜欢自己，但是她始终做不到！
　　在第二天的沉默当中，她终于和我说了第一句话。
　　“你要……要我帮你交作业吗？”她有点怯生，眼睛飞快的掠过我围巾上的四叶草别针。
　　这句话确实有点吓到我。
　　因为，我没有作业可交。
　　“恩！……不用了。”
　　我把平生最温和的笑容给她，怕她看穿我没有写作业。
　　“哦！”她有些失望，像是受了打击。
　　我知道，与我说话，对于她并不容易。
　　就这样，日子照样进行，老师们也终于发现我的着装是一个不小的问题，班主任苦口婆心了很多次，我也成了办公室的常客。
　　其他的学生去过一次办公室，他们感觉好似死过一回，但我很难体验这个感觉，我上一个中学的教导主任说我是没脸没皮，之后发现我的皮还是安然的在肉上，我也就无所谓了。
　　今天，我又站在办公室外的窗台边。
　　说实话，我挺喜欢罚站，特别是在这里能看到学校不远处的白桦林，还有窗台上的小小盆的盆景。
　　“哎！怎么没见过你！”
　　我听见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这个眼睛大大，看上去很孩子气的男孩，就是周生生。
　　我认识和记忆一个人，只通过他们五官中的一个部分，而且往往是最好看的一个部分。“我也没见过你！”
　　我回了一句，然后又继续去看我的白桦林。
　　其实，我撒了谎，在办公室的第三天，我就看见他与别人打架进来，那时他眼睛跟熊猫似的当然看不见我。
　　经验告诉我，这个人会让我淌很多浑水，所以，少惹为妙！
　　“我是二年四班的周生生！”他慷慨的介绍。
　　“我是二年三班的林听。”
　　除了我父亲，很少有人能忍受我的漫不经心。
　　这次我望向他，才把他看完整。
　　他的头发像铁臂阿童木一般立起来，大冬天里只单薄的穿了一件米黄色的外套，里面胡乱的套了几件衬衣。
　　但这次我发现，他的脸很有轮廓，只是被冻的有些白白的，像受了寒的大白菜。
　　终于，我的父亲被叫来了。通过我对他一夜的思想工作，最后发现是可以求同存异的。
　　于是第二天我扎起了头发，但是因为手指没有力气，马尾总是被我扎的东倒西歪。
　　我照样微笑的的穿着自己喜爱的衣服，在学校游荡！但是，后面有时候会多了一个人，那就是周生生。有了古古，我发现不用再为作业的事情烦恼！但到目前为止，她与我说的话，还是少的可怜。
　　功课问题解决了，晚上我便可以多抽出一些时间来脱离状态，花了好几个晚上后，我也弄清了信仰的问题。
　　其实我什么也信不起来！
　　这一点令我差点哭了出来，这次我的确伤了心，好像少了依靠，看着空空的房间，突然心里猛的抽搐的一下，感觉脖颈痉挛的厉害，想要呕吐。
　　后来，我把自己平铺在地板上，说实话，冬天的地板像一块冰，我冷的牙齿打颤，想到如果父亲现在看到我的样子应该会有怎样的反应，抱着这样的信念，我躺倒到了半夜两点，眼睛死死的盯着大门，幻想了很多。
　　到后来，很累了，关节冻的都打不了弯。
　　脑海中不知道为什么蹦出了这么句话。
　　这种伤害不能使我死亡，只能使我痛苦，还是不要的好。
　　我又回到了床上，但我发现那比地上好不了多少。
　　一翻身，就看到了床头上母亲的照片！
　　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不知为什么，迷蒙中，我想起了古古洁净的耳朵！
　　而被子也不知不觉间有了微微的温暖，于是，我带着熊猫眼睡去了。

　　在这个学校的第十天，仍是一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还在感叹，这个学校的学风纯朴，想着我父亲做了一个不错的决定，但事实往往是以残酷的惊人的速度降临。
　　突然间，从白桦林里横扫出了几个女孩挡住了我的去路。
　　我心想，找茬的真是哪个学校都有！
　　“喂！你就是林听。”
　　带头的女孩一脸痞气，把她那张肉饼脸强压过来。
　　另外的两个女孩倒也秀气，不过小眼睛，滴溜，滴溜的打量着我身上的纯白色大衣。
　　“我是林听！”我微笑的说。
　　她们可能以为，我至少会面露惧色，不过这个场合，我已经见怪不怪。
　　“现在警告你！不要太他妈嚣张！”
　　肉饼脸离我只有一指的距离，她的语言并没有震撼力，但是在这么短的距离里，我不得不直视她脸上有些红肿的青春痘，胃里开始翻腾！
　　以我的缚鸡之力是打不过她。
　　“嚣张是什么样子！是像你这样吗？”
　　她被我这一问，反倒愣神了一下。
　　我知道，这句话的确是找打。
　　她恼怒的一把抓起我的围巾，那个四叶草别针乘机不客气的摔了老远。
　　我觉得我的脚尖有点离地了，这一瞬间的漂浮让我浮想联翩。这时我的脑中还是有一个较为实际的想法，这件衣服是必死无疑了。
　　其实，我的身体有一个好处，就是它禁不起碰撞，打我的人每次都是很悲惨的结局。
　　相比较我受的那点微小伤，别人受到的精神上的折磨比我要长远的多。
　　今天我狠了心，让这个肉饼脸体验一把进所里的滋味。
　　但是，老天往往不遂人愿，就在千钧一发的危难时刻，阿童木王子咻的一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我这个恶毒的女巫手中救走肉饼脸公主。
　　桥段很老套！这也是我讨厌格林童话的原因。
　　“你们在干吗？”
　　周生生在相距我们五十米开外的地方发问，那时候，他已经摆好了造型，后面还跟了好几个和他差不多胡乱打扮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