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人为食》兀予

2、克尔罗斯雨林（二）

　　“萨伦威尔大人，我们抓获了一整个迷路的商队！简直就是大丰收！献给族长的食物已经挑选好了，您需要自己去挑选猎物吗？”哨兵维特非常兴奋的对那张用虎皮铺的床铺上擦拭由巨大珍兽的脊骨制成的弯弓的男人，在卡纳摩尔人特有的苍白皮肤下，健美的身材、俊朗的容貌和矫健的身手都让他成为全族人敬畏和仰慕的存在。
　　他抬头看了看那个兴奋到脸已经泛起粉红的哨兵，这对纳摩尔人来说太不正常了，至少他从来没有这样面色红润过，如今人类虽然不够供给给全族人食用，但是他身为下一任族长是绝对拥有优先享受猎物的权利的，所以他几乎从没有停止过食用人肉，也就并不觉得这一次多抓了些人是多么重大的收获。
　　“我一会儿会去看看的。”萨伦威尔语调很平淡，他甚至没有停止手上擦拭弯弓的动作，维特在心中既是向往仰慕他的英姿，又有那么一点点嫉恨，萨伦威尔大人从不缺人肉吃，而他们全族上下几乎一直靠兽类的肉过活，他们并非没有人肉就活不下去，只是他们是食人族，内心深处所渴望的食物是人类的鲜血和内脏，而并非那些野兽的。

　　“我们不久后就要死了，你不害怕吗？帕洛？”
　　帕洛因为安德烈的离去而一人霸占了整个笼子，他很是惬意的靠在笼子的边缘伸直了腿，道：“当然害怕，只是害怕不一定要那样表现出来，对吗？”
　　名叫塔伦的巴里顿女孩儿顺着他的视线朝边上的笼子看过去，那个肥胖的商队队长，他那高级布料制成的衬衫已经被汗浸湿了，嘴中正念念有词着什么，大概是人族的祷告词，其实这队长人不坏，他愿意让迷途的旅人跟着他的队伍，只是不能享用他的食物，遇到危险时他也不会主动去救助，他愿意当一个免费的引路人，当然，他也是有好处可赚的，那些旅人没有他的商队就不知该向何处行进，自然也会起到保护商队的作用。
　　“传说巴里顿的女性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你能看到我们到底会不会死吗？“那些卡纳摩尔人似乎在等着什么人的到来，全都站在一边没有动作，被抓到后杀死再被吃掉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被关在这里，明知道自己在不久后就会成为这群人的腹中餐，却只能看着它一步一步朝你走来。
　　“你居然会相信传说？”塔伦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然后咯咯的笑了起来，“谁知道呢，他们都说长老婆婆可以预见未来，可是她从来没有说过自己预见了什么，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跟着商队吗？就因为我说了一句‘婆婆真的可以预见未来吗’我就成了全族的叛徒，我背叛了巴里顿的信仰，那种感觉你不明白……”
　　帕洛低下头没有回话，塔伦似乎提起这个就有说不完的话，她还在低声的诉说着什么，好像也没有想要帕洛听进去，她只是需要说出来。
　　嘶吼声打断了塔伦，安德烈被人从笼子里拽了出来，他们把一种绿色植物碾碎，将流出的汁液涂在安德烈受伤的手臂上，那恶心的味道连离的远远的帕洛都能闻到。
　　“嘿，塔伦……你说我们有没有可能逃走？”
　　“怎么可能？这里有这么多人看守着，你刚刚也看到了那个人……论速度我们比不上这些卡纳摩尔人，更何况我们打不开这些笼子。”塔伦不赞同的摇摇头，当一只待宰羔羊着实让人的精神徘徊在崩溃的边缘，但那也不代表他们就该采取一些无用的危险举动。
　　“这些？塔伦，我是说我们两个，如果把整个商队都放出来的话，被抓住的几率就大了太多，我不会以身犯险的乱施好心……听着，你还小，但仁慈在沉舟大陆上并不是一种好的品质……至少它不能为你带来任何好处，它是个麻烦……”帕洛紧盯着塔伦的眼睛，这个巴里顿女孩儿很聪明，她了解这些生活在丛林当中的部族的传统，而他却什么也不知道，他必须带上她。
　　塔伦愣了愣，然后回头打量着被摆成几排的笼子，迷茫道：“可他们都是好人……”
　　“你不明白吗？这个世界上只有强者与弱者之分，没有好坏之分，这些卡纳摩尔人都是坏人吗？不，他们看我们就像我们看街市上的生肉一样……我们吃下生肉的时候何曾有过罪恶感，何曾觉得这是错？”
　　塔伦还是很茫然的看着那些笼子里的人，帕洛是真的很喜欢这个女孩儿，不只是因为她有足够的价值……他和她有类似的经历，但她却远远干净单纯许多，这种干净让他有种想把她拉入污泥中亵渎的欲望，他是如此黑暗，也正因为他的黑暗，才会被自己的族群驱逐。
　　知道塔伦轻轻点头，帕洛才收起了自己都觉得荒唐的说辞，但显然这个女孩儿并不这么觉得，她还不懂世事，不会无故对这样一个和善的，和自己共同落难的温柔男人有什么疑心。
　　正当他们下定决心要抛下众人逃跑的时候，一直在吵闹的卡纳摩尔人却突地安静了，帕洛也连忙止住要说的话。
　　那人高大，苍白，有着标准的卡纳摩尔人特征，但他仿若天神，白金色的头发整齐的束起，垂至臀部，他的肩膀上穿着不知是什么野兽的骨头做成的肩甲，裸露着健美的胸膛和腹部，手臂上满是黑色复杂的图腾，那些刚刚还在嘈杂的卡纳摩尔人都安静的向他行礼。
　　“帕洛……帕洛……！”塔伦轻轻的叫了他几声，他像是木雕一样僵直在那，毫无反应。
　　萨伦威尔按照惯例来检查献给组长的食物是否是最上等的，但当他看到安德烈的手臂上涂满了恶心的绿色汁液，其中还夹杂着干涸的血液的时候，他紧紧地皱了皱眉。
　　“这是在干什么？族长难道会喜欢吃恶心的布袋草汁液吗？”
　　“萨伦威尔大人……这是……这是……”芭尔莎看到他不悦的神色，很是紧张道，“这个人磨伤了自己，那些士兵们很久没有尝到人的血腥味儿了，我们为了遮盖那股味道……还，还有，布袋草有愈合伤口的功效……”
　　似乎是接受了这样的理由，萨伦威尔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表情，他常年在这雨林当中捕猎和战斗，他能清楚的感觉到来自那群猎物的审视，但其中似乎有一股目光不带着敌意和恐惧……他朝着感觉到的方向望去，那是一双疯狂的黑暗的眼睛，萨伦威尔还是第一次被人当成猎物一样看着，这让他非常不悦，他打量着那个湖青色头发的瘦弱男人——他不喜欢油腻的肉，所以这个眼睛放肆的家伙完全可以成为令他满意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