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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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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阿泽颇有些懈怠,一篇第规三赋花了六日都未曾背下,听陈师说他竟整日到处玩乐,半点心思都未用在学业上,你身为他的母妃,为何不好好训诫于他?如此惫懒浑吞,怎为人母!”
昌德帝难得到了烟妃的娉湘宫,却怀着满腔的怒气,一出口就是大声责骂,唬的烟妃话也不敢说,一张脸吓得刷白。
烟妃十四岁嫁给了还是平昌王的昌德帝,入府时只不过是个姬妾,她的姿色只是平常,只识得女戒女训之类的书,却有个不错的外家。昌德帝对她并不如何喜爱,幸得当时还是王妃的皇后大度,劝着昌德帝来了几次,熬了好几年也生下了个皇子,王妃就提了她做嫔妾。
后来昌德帝成了皇帝,昌德帝看在她这么多年都安安分分还为他生了个儿子的份上,就晋她做了妃,赐居娉湘宫。
即使成了一宫之主,她也是一如既往的柔顺安分,倒引得了已逝的皇后的青睐,对她多有照顾,加上又是妃子之位,有皇子傍身,在宫中也没人敢欺她。
烟妃瑟缩着,嗫嚅着说:“泽儿还小”
“还小!?他如今已经十三岁了!还混玩混乐,以为自己还是垂髫稚子,衍儿比他还小一岁,已经通读各大家的诗赋谨言,作出的诗词让黄大家赞不绝口!相比起衍儿,他竟没半分长进!他怎好意思的起为人兄长!”
烟妃垂下头,眼中闪过一抹怨怼,抬起头又是一脸惊恐畏怯:“妾身以后会好好管教泽儿的,皇上不要气坏了身子。”
“哼!”昌德帝站起身,懒得看烟妃那张乏善可陈的脸:“行了!下次陈师抽查,若他还背不下第规,就要对他动板子了。”说着连茶也不喝,直接拂袖而去。
烟妃在后面简直要揉碎了绣帕,她恨恨的说:“来人,给我去把八皇子找回来!”
烟妃的贴身侍女景蓝找到八皇子的时候,他正被一个穿着青衣小褂的小孩按在地上打。
景蓝吓得呆住,她身后的侍卫也呆了,谁敢在皇帝的御花园,光天化日的打他的亲儿子!随即她反应过来立刻尖叫着:“快去救下八皇子!”
侍卫们听见这声高亢的女高音立刻吓得一激灵,忙一窝蜂的拥上去,谁料还没等他们走进,就见那个坐在八皇子身上的小孩突然侧过脸瞪向他们:“我看谁敢!”
侍卫们一看那女童的脸脚就软了,景蓝也吓得直哆嗦,连忙跪下:“十五殿下大安!”
“安你妹!”十五公主明黎,封号繁安,前皇后唯一的女儿,皇后已逝,中宫空悬,她是昌德帝唯一的嫡女,皇帝爱若心肝,位比一等公爵,只跪皇帝皇后,与皇贵妃行平礼,享后妃百官敬拜。
在这偌大的后宫,皇权与政治的聚集中心,她就是那个唯一除了皇帝外可以横着走的人。
明黎站了起来,揪起被她打的痛哭流涕的八皇子:“明轩泽,你丫的有本事啊!敢往我茶杯里扔蛐蛐儿!下次还敢不敢?说!”
八皇子明轩泽年龄虽小,性子却犟,虽然已经是被打的满脸桃花开,却还是抽抽噎噎的梗着脖子说:“就干就干!我下次还要扔青蛙扔大蛇扔冰葫芦!气死你气死你!”
明黎二话不说抓住他的耳朵用力一拽——
“哇啊啊!”
“公主,您真把八皇子殿下打了?”若耶刚刚从司膳府端了血燕粥回来,沿途就听见小宫女谈论,立时惊得险些砸了汤碗。
明黎彼时已换了身宫装,嫩红色的纱裙外套着水绿色的小褂,鲜嫩的颜色衬得她愈加玉雪可爱。因为年龄还小,尚没有拖曳的裙摆和曳地的长绫,但这料子却是上上等的,是江南一带特产的挽纱,极轻极薄,一大匹团紧了也不过一个拳头大,人穿上后只觉轻盈干爽,汗气被泄的干干净净。因为制作难得,材料也难得,每年只产一百来匹,只进贡给皇室专享,一般品级的公主妃子是想也别想得。今年天气格外炎热难捱,昌德帝深感皇子们读书辛苦,每人都分了一份,受宠的公主如大公主福安、三公主淮襄、七公主梦泽、九公主柔慧、十一公主思敏、十二公主思怡、十六公主宝纯、十八公主乐嘉也都是一人一份。
还有的就是品级高的命妇和那些老太妃,昌德帝仁厚,想着老人家怕热体弱,便格外给多了些。
这样下来,剩下的也不过是寥寥十几二十匹,全是昌德帝挑好的鲜嫩亮眼的颜色,他自己一匹也没要,全给了明黎。
明黎坐在玉石做的凉塌上,下面铺了层美人席,她手上拿着一个小绣棚,慢悠悠绣着朵戈金蓝。
“慌什么,打就打了,本宫就是打了他他又能怎样?”明黎仔细对着光看了看绣的戈金蓝,小心的拆去了没绣好的几缕线,语气寡淡。
若耶把粥放在了小案几上,小心的劝着:“恕奴婢多几句嘴,好歹八皇子殿下也是您的兄长,您今儿打了他舒是舒服了,可外面的那些岂不又要嚼舌根了,平白坏了您的名声。”
“本宫行事,岂容得他们插嘴置湲,以后你们记住了,凡是遇到这类嚼舌根子私议主子不安分的,都给我送到缜刑司去。”明黎说着,眉头蹙起,虽然她年龄尚小,做起这个动作来,衬着她本身那从小被权势养出的气势可一点不稚嫩可笑,“玥贵妃真是太过疏忽,枉费父皇对她如此,还让她暂摄后宫诸事,她却是这样行事的,若是母后哼!”
宫内诸人都垂下了头,假装自己已经失语失聪失灵。
“还有烟妃,母后在的时候她百般讨好,现在就猖狂起来,连本宫身边都敢伸手,不过给她个教训罢了。”
若耶暗暗叹息一声,知道明黎根本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只得住了嘴。
虽说她是公主的乳母,平时受人尊敬,但说到底也只是个宫婢,何况连皇上都对公主百般纵容,从来没舍得说过她一句,她可没胆子权利对公主的行事评价批评。
“公主,今儿的血燕粥是安师傅亲自做的,你尝尝。”她转移了话题,笑着向明黎示意。
明黎瞟了眼:“安师傅不是回乡祭祖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还不是西南的水患闹得,一连半月的大雨,安师傅年纪大了,路上阴冷,骨疼的老毛病又犯了。这才不得已返了回来,皇上仁善,派了人去去祭拜,让安师傅雨停了再回去。”
安师傅安史进是司膳房的主厨,手艺非凡,但是向来只为皇帝皇后还有十五公主做菜,或者在比较隆重的大典上也会露一手。明黎很喜欢他的手艺,皇帝对明黎那真是疼进了心坎,爱屋及乌,加之他做的菜肴味道确实不错,自然也喜欢,虽然不能为了这破了大明朝非进士不正官的规矩,但还是破格把大字不识几个的安史进升为了副监司。
“恩。”无意义的应了声,明黎将手上的绣棚递给若耶:“瞧瞧本宫绣的怎么样。”
若耶接过来仔细一看,不由赞叹:“公主的绣技是越发好了,这朵戈金蓝绣的当真是栩栩如生,奴婢适才一打眼,简直跟活的一样。”若耶夸得真心实意,公主才不过十一岁,学刺绣也才小半年,但这手艺却真是顶好,那些绣娘见了都赞不绝口。
“不过是闲来打发时间罢了,谁还真把它当个事业不成。”明黎端起燕窝粥拿着白瓷的小勺子搅了搅,有些恹恹的道:“这天真是越来越热了,真是没什么胃口。”
若耶也觉得这天燥热不堪,见公主似乎不大舒服,忙一叠声的吩咐起小宫女:“在四角多加点冰块,墨儿去宫门洒水祛热,书艺把公主的寒玉拿来。”
明黎懒懒的又搅了搅,立刻又放下了:“见天的吃这些也真是腻歪,本宫实在是没什么胃口,拿下去赏人了吧。”
琳琅走上来撤下了粥碗,还笑着说:“公主不如去习风亭那儿转转,那儿临着碧波湖,也松发些。”
若耶听了立刻瞪了她一眼,嘴里斥道:“胡说些什么!这几天天正热,待在宫殿里尚且热意逼人,何况外面!公主万金之躯,万一受了暑气该如何是好?”
琳琅吐了吐舌头,“是奴婢冒言了。”
“无妨,听父皇说这几天碧波湖的红莲开得不错,去看看也好。”明黎笑着瞟了眼琳琅:“行了,你下去吧,换身衣服,等会儿你陪本宫一起去。”
“是,殿下。”琳琅笑着福身,端着粥碗下去,脚步都透着轻快。
若耶有些不满,心里暗暗记下不提。
明黎想了想,侧过身对若耶说:“姑姑,等会儿你叫人把宫里的冰块送些到几位太妃那儿去,前几日父皇送来的几块凉玉你拿了一并送去。”说着她不由又有些不快,怒气俨然:“宫里这些跟红顶白的奴才一个个的对着老太妃们都不怎么尽心,本宫前几日听慈安太妃说起,才知道那些狗奴才竟敢昧了太妃们的份例,把东西都搬到自己的房间去,哼!现在当真是打量后宫没人主事,就敢胡来了,玥贵妃管着后宫,竟然连奴才们都压不住,要她何用!”
若耶惊讶的吸了口气:“皇上可是最重孝道,太妃们也是伺候过先皇的老人了,他们竟敢这么胡来?”
“他们还有什么不敢的!”明黎扬高了声音,笑的冰冷:“他们看妍嫔去了,没人看顾着十四皇兄,就欺下瞒上,混淆视听,欺负十四皇兄年少性柔,连主子的佩饰也敢偷了去变卖。要不是碰巧被琳琅撞上,还不定被瞒到何时去,不是本宫不喜玥贵妃,实在是她太小家子气,出身太低,讨父皇欢心献媚邀宠她还有点招数,管理这偌大的后宫本宫看她连谁是谁都弄不清楚。”明黎狠狠吐了口气,压了压火气:“要不是看在老九和小十八,以及她肚子里的龙胎的面子上,本宫何至于忍她到现在。”
若耶暗暗心惊,这后宫里,奴才们趋炎附势跟红顶白的本事都是练出来的,她自己其实也受了不少好处,只不过都是没摆在明面上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