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故事-始于盛夏》北暮南烟

7、（2）爸爸的年代 说到颜叔叔

　　说到颜叔叔，就不得不提到我爸爸。我爸爸和颜叔叔是老乡，在那个多灾多难，又以衣食无着的年代我爸和颜叔叔（那时还是季叔叔），其实，也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难兄难弟
　　我听我爸说，季叔叔和我家住在一个胡同，前后隔不了两三家。那时，他们也是一起上下学的。背一样的破书包，穿一样带补丁的衣服，一起去果园偷果子，一起被大黄狗追，跑掉了一只鞋。吃一只又青又涩的小苹果，就能乐上大半天。一起啃着生地瓜，哼着歌进教室。
　　就是那种食不果腹的日子，我听我爸说起的时候，也都是有滋有味儿的。我爸，从没有操着沉重的口吻，跟我讲这些事情。就好像，贫穷只是一种错觉，可快乐，却是真真实实存在的。是真正的乐在其中。我那时候总在想，为什么，活在现在的我们，反而会不快乐呢？
　　我爸兄弟姐妹很多，算上我爸，一共有五个。所以，家里常常，会有揭不开锅的时候。那个年头，经常发大水。大雨一下，就下好几天，大河大坑都被填满了。每户人家门前，都是一条奔腾的小河。
　　每次下雨发大水，学校就会放好长好长的假。等雨刚停的时候，门口的河水呼呼往前淌着。那时候，是村里的小孩子们最欢乐的时候，他们各自拿出自己家里做的渔网，一网就能网上满满一大盆鱼，各种各样的鱼。
　　有鲫鱼，草鱼，白鲢鱼，武昌鱼，偶尔还会有只小青蛙，藏在盆底，趁你拾那些鱼的时候，忽然跳出来，吓你一跳。我听我老爸讲这些的时候，看到他脸上眉飞色舞的表情，心里别提有多痒了。
　　等大水退了，太阳升起来，阳光刺破云朵，把世界点亮的时候。家家户户的大人们，会把鱼洗出来，腌好，串到房前屋檐，把鱼风干。那时候，家家户户的屋檐下都是成串儿，成串儿的鱼串儿，一串儿挨，着一串儿，像一片矮矮的窗帘儿。
　　有的人家会把鱼拿到集市上去卖，因为家家户户老的鱼都很多，所以，尽管一分钱好几十斤，也几乎没有人买。最后，全部都烂掉，就丢了。好可惜啊！而且，我想，那时候的鱼，一定很肥，很鲜，很好吃吧！
　　风干好的鱼就被一直挂在房前，随吃随拿。腌鱼的时候，因为怕一时吃不完坏掉，就会放好多好多盐，呴到没办法入口。然后，用一半儿玉米面儿一半儿玉米皮儿加一点儿掺着小石子和杂质的黑面粉，和一盆面，蒸一锅饼子。
　　我爸每次下学回来，就拿一个饼子，再扯一条鱼，喝几口凉水，一顿饭就解决了。有时候，季叔叔吃着饭来找我爸，两个人还会交换各自的饼子。然后，都觉得对方的好吃。你说傻不傻。
　　我每次听到这儿，心里都涩涩的，眼里酸酸的，鼻子里会想冒泡泡。听着听着，就会一不小心红了眼眶。每次我爸都会笑着骂我傻。
　　我好奇怪的是，那种年代，那些苦难究竟在老爸的心里，留下了些什么。为什么，他总是能笑着，一副很快乐的样子，述说着那些心酸的往事。
　　爸爸说，苦难就像是投进心湖里的一颗石头。当她来的时候，我听到“咚”的一声，心里的湖面，有时不稳了，有时，就破碎了。然而，我看到的，只是石头落下了，苦难过去了。还有那之后，湖面泛起的，一层层漂亮的涟漪。我听这些的时候，简直觉得，爸爸是世界上最伟大的语言艺术家。
　　我不知道，在那么苦难的日子里，是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我老爸一样棒。一边上学，一边顾家、做饭、洗衣、放羊、拾柴，有时，甚至来不及吃饭，匆匆下学，匆匆的做饭，又匆匆的上学了。
　　我爸学习很刻苦，物理、化学尤其棒。我真不知道作为数学、物理总是在及格边缘游荡的我，我爸的好基因究竟到哪里去了。不过，我把后来，还是没能考上县一中，仅差0.01分的他，就这么放弃了。虽然不甘心，可是当时，家里已经没有多余的钱供他复读了。
　　那时候，我奶奶已经去世好几年了我爷爷一个人扯着五个孩子长大。我奶奶去世那时候，我爸只有七岁。而我最小的伯伯，只有五岁。我爸落榜那年，其他兄弟都在大队上挣工分儿，季叔叔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