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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龙争虎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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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肃被气的面红耳赤,眼冒金星,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见家主晕倒,宇文家的人马彻底站不住了,想靠近高台。但广场上的群豪恶狠狠的目光,又把他们逼了回去,他们很肯定,如果跟明玉教和名流宗过起招来,他们一定很乐意背后捅刀子。
“快去叫大公子!”黑甲兵的首领对旁边的一个小个子少年吩咐道,小个子得到命令应了一声“是”,低头灵活的钻出了人群,转眼就不见踪影。
顾良仁讪讪收手,低声骂了句:“老乌龟!”
慕容昭微微的侧过头,好奇的目光在斩尘刀上来回流连:“听说斩尘刀浴血之后,可以看到异象,不知是真是假。”
顾良仁调侃道:“想知道,试试不就知道了。”
宇文肃好对付,可这高深莫测的慕容昭这么简单被擒却让他很意外,心里可没表面看上去的那么轻松,收入袖中的破军指随时准备发难。
慕容昭回过头,低首微微笑道:“说的也对。”
秋鸿燕心头无由一惊,就这此刻,两道轻风忽然飘向她和顾良仁。他们同时变色,刚想要去接又发现风中内劲柔中含刚,刚中又杂柔,精妙非常。两人相视一眼之后,达成一种无言的默契,一人出刀斩下,一人双手出指迎向轻风。
可出刀的人,刀却进不了近在咫尺的血肉之躯分毫,出指的人也被有千钧之力的内劲掀退了两步。原来有两明两暗,一共四道巧妙的内劲存在。
早知道此人武功深不可测,但没想到高到了如此地步。秋鸿燕眼神一沉,斩尘刀光晕大盛,刀下再不留情。
慕容昭嘴角边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如烟云般飘渺的眼神中出现了名为兴奋的情绪,搁在扶手上的右手手指微动,腰间古朴沉静的宝剑发出一声龙鸣般的清啸,苍然出鞘。
刀尖绮旎,剑锋冷锐,两柄神兵相撞,没有发出一般兵器的金铁交戈的刺耳声响,而是犹如琴瑟被素手撩拨之后,轻妙悦耳的美乐。
广场上的上千群豪异口同声的惊呼道:“君临剑!”
双目闪烁的是发自内心的敬仰与崇敬。
相比鲜少露面的斩尘刀,君临剑却是如雷贯耳的存在,每每现世都会引人侧目惊呼。因为百年来它不知以饮过多少英豪的热血,它是剑中王者,也是慕容家的传家至宝。它曾经的主人从帝王到豪杰,无一不是当时能令天下风云变色,持耳问鼎的雄主。这天下也只有此剑能配的上“君临”二字,同时也只有它的主人配的上名为君临的剑。
顾良仁现在很不痛快,每当不痛快的时候,他都会想杀人。
杀机以动,覆水难收。此人不杀必成劲敌,今日之机千载难逢,无论如何他都要杀了他。
破军指,指破千军,两根手指比天下任何神兵利器都不逊色,君临剑又如何!
指风密如骤雨,指意气吞山河。
慕容昭想躲,但他躲不了,因为斩尘刀下任何一个分神他都有可能身首异处。
难道他就这样穷途末路了吗?
慕容昭的眼中却没有将要命丧黄泉的颓丧,儒雅轩朗的眉目间是名为自信的异彩。他自信自己看人的眼光,更是自信自己的命没这么容易被人轻易拾去。
“你来了!”
天外飞来的白影,如同湖光中忽然闪现的掠影,但比他更快的是他手中的剑。
剑脱手而出,从直射慕容昭。
但这一剑却不是向着他而去的,而是他身侧那惊魂散魄的绝命一指。
轰然一声巨响,一把剑牢牢钉入慕容昭耳侧的椅背。
“真险。”慕容昭侧着头,庆幸的笑道,一束被利刃削断的发丝从他耳边飘下。
如果不是他刚刚反应及时,这把救命之剑,就成了他的丧命之剑。他却不生气,因为他认为只要他还活着,一切都无关紧要,需要担心的是他的敌人才是。
见霍泉武跃上高台,顾良仁恼怒非常:“你就这么想当慕容家的女婿!”
霍泉武对上他寒电似的双眼,心头一紧,皱眉不语。挡在他和慕容昭之间的挺拔如松的坚定身姿,昭示了他救人的决心。
顾良仁眼里偶尔闪现的愉悦和温情完全消失不见,眼神漠然的就像是在看一个没用意义的物品,傲然道:“本想看在他的面子上,对留有情面。既然你不识好歹……”
剩下的话,全部化为无情杀机。
指下无情,催神断魂。
霍泉武手中无剑,看上去十分茫然无措,人们都为他捏了一把汗。可实际上让他这般心神不定并不是顾良仁的破军指,而是他话和眼神。
他口中的“他”是谁?
应该是跟他们两个都有莫大关系的人,可他今日才见到顾良仁本人,以前也只是在零零散散的文书上见过他的名字,从未听身边的人提起过他。要不是今日他误入擂台,打断比武,恐怕自己今生都不会跟他有瓜葛,更不会察觉到他们之间会有什么不解渊源。
见到他的那一刻起,他就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了名为宿命的异样情绪,似乎二十年的时光荏苒,就是为了这次的相遇。他才会因为他的笑睨群雄的风采而失神,才会冲动的去拦下那个将要飞身而去的红色身影。
因为他的眼神里乍现的异样温柔,霍泉武有那么几个瞬间甚至有种自己是非常特别的存在的奇怪想法。可转眼就被那个人亲手戳破,原来在他眼中从未有过他,只是看在另一个人的情分上手下留情而已,自己还傻傻的自以为特别。
想跟这人比肩天下的臆想却如魔咒萦绕在心头,无法去除。不是想去争什么,只是想知道他所站的那个高处,俯视的天下是什么模样。
而现在起码要让他的明白,站在他面前的名叫霍泉武的人,不是他眼中的无用之人!
澄清如水的眸子因为强烈的战意沸腾起来,化掌为剑,运气为锋。
手中无剑又如何,万物皆可为剑!
于此同时,斩尘刀和君临剑的对决依旧继续着。
“你可要小心了。”慕容昭脸色徒然变的认真,沉声缓缓说道。
她和他都明白,时间拖的越久,对他就越不利,谁都不知道霍泉武能够在顾良仁手下撑多久。秋鸿燕对他突然发声提醒有些意外,同时不由警觉起来,高手对决胜负生死从来都是一瞬之间的事情。
忽然,从刀剑相交的地方,传来一股巨大的吸力,心知不妙想要撤刀,但所有的内力都像是被一张巨大的鲸口吸入,越想撤就陷的越深。秋鸿燕本与慕容昭专心拼着内力,全身内力十有六七都集中在了刀上,现在的处境进退维谷。
斩尘刀的光芒也越来越淡,与之相反君临剑的冷锐寒气越发逼人。
可出乎慕容昭的是秋鸿燕竟然不退反进,斩尘刀那边涌来的真气,有如汹涌的浪潮,让他胸口的气息不由一置。秋鸿燕的额角渗出粒粒晶莹透明的汗珠,清冷如霜的目光依旧没有丝毫的慌乱,只是呼吸重了几分也凌乱了些许。
是想撑死他吗?这种法子也想的出来,真是乱来!
先不提这么不计后果的催动真气会伤及本源,如果真气用尽,不用慕容昭怎么费劲,力竭的秋鸿燕一个普通人都可以杀死。
但也让他清楚秋鸿燕的是下了死心要拖垮他,现在他只有两种选择。一,等着,看是她先力竭,还是霍泉武先撑不住。二,他收手,两人各凭本事再战一场。
与其寄希望于他人身上,他更相信自己的实力。
“我数一二三,我们同时收手,同意就点点头。”慕容昭侧首说道。
秋鸿燕迟疑片刻之后,微微点了点头。
“一。”
秋鸿燕收回了特意催发的真气,慕容昭也撤去了吞噬内力的武功。
“二。”
慕容昭目光微动,秋鸿燕握着斩尘刀的手轻微微动了一下,刀尖划过剑身,发出一声轻微的清鸣,像是一刀一剑在依依不舍的小声道别。
“三。”
铮的一声异响,两柄兵刃依旧交织着,分毫不让。
经管暂时略占上风,慕容昭却有生以来头一次产生挫败的感觉,苦笑道:“你为什么不信我?”
秋鸿燕清丽的嗓音,少了几分寒意,多了几许的疲惫:“因为我清楚你跟我一样不会相信任何许诺。”
慕容昭笑道:“女人不是最喜欢诺言之类的吗?碰到你这种不懂天真浪漫为何物的女人,对那些倾慕你的男人来说可真是天大的烦恼。”
秋鸿燕冷冷道:“幸好,你不用为这个无聊的问题烦恼。”
她的美貌和厉害都毫无疑问,就像他不会怀疑手中的君临剑,他也不会去怀疑斩尘刀选择的主人。但到底她有多美,有多厉害呢?
慕容昭左手猛的一拍扶手,硬木扶手向后飞出,由于用了其中交杂着巧妙的内劲,断木在空中碎成成百上千片木片射向身后不到两尺距离的紫衣女子。秋鸿燕像是早料到他有这招一般,翩然如蝶翼的袖子一卷一收,碎片全部卷入袖中,被挥到一旁。
咔嚓,接着黄梨木椅整个椅背都被内劲震碎,两人之间的阻隔只剩下了空气。秋鸿燕运气于掌朝慕容昭背后印了过去,千钧一发之时,慕容昭运起平生所学,电光火石之间单手撑住仅剩一个椅面的椅子,悬空扭身躲过这一掌。两人成了面对面之势,手里的剑借势挑向她的颈部。
斩尘刀比君临剑要短,退只会对她不利,但不退,她将失去的就是自己的命。
秋鸿燕没有退,斩尘刀决绝的削向慕容昭握剑的手。
一条命,换一只手,看上去是傻子才会做的一件事,但她做了。
她笨吗?错,恰恰是她太过聪明和有胆识才会这么做。
剑客视如生命的不是他的剑,而是他的手。她赌,他没有壮士断腕的勇气,因为他不是穷途末路的赌徒,而是个有太多选择的世家公子。
比起命,他们把尊严看的更重要。
慕容昭如果失去了手,他就会一无所有,没有显赫的地位,没有常人的恭维与羡慕,只能一生与屈辱为伴。就算他以惊人的毅力把左手练成像原本右手那么厉害,也难保自己不会在人才辈出的江湖之中被人取代,他将彻彻底底的沦为自己都无法接受的失败者。
所以他怕了,所以他退了。
或许她武功不是在场高手中最厉害的,却没人能遮掩住她风采,不会屈服,不懂退避,高傲倔强的就像是只凤凰。她够无情,对别人是这样,对自己更是这样。与她对决如果不分生死,就连他也没把握能在她手里讨到便宜。现在他有些明白,心狠手辣的魔教教主顾良仁为何被她追的无路可逃,却又无可奈何的心情了。
“真是厉害。”慕容昭持剑而立,脸上的笑容依旧是恰到好处的优雅,经过紧张的打斗没有丝毫狼狈,神态衣着仍是无可挑剔的完美。
有些人就算是赞扬对手的时候,也像是在自夸,谦虚注定跟这种人一生无缘。
“虚伪。”秋鸿燕唇齿之间轻吐出两个字,眉目之间无喜无悲,手握着斩尘刀凌然而立,暗自抓紧时间回气。
虽然不是第一次收到如此评价,可从她嘴里说出来,却让慕容昭徒然有些失落。享有武林第一公子头衔的他,今日竟然被一位绝代佳人如此讽刺,怎不让他郁闷。
也该是让她见识见识,我慕容昭的本事了!
慕容昭轻喝道:“接住!”
他趁她回气之机,手腕一转,把手里的君临剑抛向了在顾良仁手底下不到十招就已经开始险象环生的霍泉武。
众人都为他倒吸了一口冷气,他这是打算徒手对阵斩尘刀吗?
这一剑来的恰到好处,霍泉武没有回头,凭着感觉随手向旁边一捞,君临剑就飞到了他的手中。他手一握住,君临剑就发出一阵微颤,接着他就感受到了一股从掌心传到心间冰冰凉凉的舒爽气息,所到之处原本经脉之中的堵塞感都一扫而过。
真是把神兵!
霍泉武中欣喜不已,眼神越发锐利有神,剑法越来越稳健周密,渐渐稳住了慌乱的阵脚。
“这时候还有空眉来眼去,真是郎情妾意!”顾良仁冷冷地笑道。
比他的笑更让人心惊的是他的两根手指,所到之处任何物体都触之即毁。结实的高台硬木铺就的地板,已经千疮百孔,霍泉武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周身的可以落脚的地方越来越少。之所以能撑到现在,不得不承认很大部分依靠的完全就是直觉和运气。
直觉总有不可靠的时候,就像运气总有用尽的那一刻。
有生以来头一次面对如此危险的搏杀,他除了绷紧每一跟神经的紧张,更多的却是燃烧每一滴血液的兴奋。经管霍泉武平时性格温纯,霍家人血统中隐藏着的好强之心此刻被彻底激发出来,麻痹了他所有的恐惧。他甚至胆大妄为到,对这种在万丈悬崖边行走跳跃的刺激行为产生了不可自拔的迷恋。
他想知道自己到底能做的什么样的地步。
相比霍泉武的越战越勇,顾良仁的攻击显的越来越浮躁,他恨不得马上杀了这只上蹦下窜的猴子,但偏偏就是忍不住留情。
越是留情,顾良仁就越烦躁,越烦躁他的指法就越凌乱。破军指讲究的是势如破竹的刚猛霸绝,他已经完全丧失了指法的精髓,所以霍泉武才有机会在他指下三番两次的溜走。
墨稠觉得他今日实在是异样,想要把手里的人质立刻解决了去帮忙,手指刚按到萧烈的死穴上,一个明朗轻快的声音插了进来,让他额头的青筋立刻跳了出来。
秋白锦用幸灾乐祸的愉悦语调笑道:“四大世家的人平时虽然喜欢明争暗斗,却最为护崽。他们自己斗的你死我活可以,别人若敢伤他们子孙,必当联手诛灭。你这一指头下去,立马就得罪了四大世家所有的人,明玉教这下可就要遭殃啰!” 老鬼易欺,小鬼难缠。
这句话是武林中人对四大世家非常贴切的一句调侃。就算英才辈出的四大世家,人老了也容易昏庸,固步自封,好欺负。但如若碰到的是四大世家的年轻人,一般的武林人士都会选择退避三舍。
很多门派传承不到两代就会呈现暮霭沉沉的死灰之气,可四大世家历经百年依旧繁盛,每代都人才辈出。就是因为相比其他门派喜欢按资排辈的陋习,他们最看重的是对后代的培养,只要是资质好都会委以重用,这是四大世家长盛不衰的根本所在。往往很多很多绝世兵器和传家至宝都会在年轻一辈的翘楚手中,护孺之心也可想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