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葬礼 悲痛欲绝的 ...
-
白色的灵堂，黑色的衣，透明玻璃箱里静谧的睡容以及大厅里没有间断过的哭声，在于红药看来，这一切都显得那么的遥远，遥远得不真实。
看了看正中央的照片，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大男孩，再看看如今安静地躺在那里仿佛只是熟睡过去的他，麻痹的感觉又从心脏开始扩散到四肢然后是大脑。只有眼睛，依旧死死地固定在玻璃箱当中，那张又熟悉又陌生的面容上。
“你看你已经好久没吃饭，都瘦成这样了，小药快不认得你了”。于红药低低地呢喃着，眼睛却依旧仔细地刻画着陈俞河脸上的每一个轮廓，然后她忽然痴痴地一笑，像是看到了陈俞河闭着眼睛努力忍着笑的样子。
陈俞江一直偷偷地注视着于红药的一举一动，忽然看到她那诡异的一笑，内心猛地紧揪着，想到她和弟弟的感情一向情比金坚，非常担心她会不会有什么想不开的打算，赶紧走上前去，掰过她的双肩，低喊道：“红药！”
于红药处于一种无知无感的状态中，听到自己的名字只是条件反射地望了陈俞江一眼，又再次将目光转向陈俞河身上。
这短短一眼的对望，让陈俞江心痛到了极点。那昔日总是闪烁着耀人光彩的双眼，那双让自己沉醉其中的明目，此刻却只剩下一片死灰。
“红药……你别这样……伤心的话就痛痛快快地哭出来好不好？你这样一声不吭地傻站着，让我们这些关心你的人看了多么心疼多么心惊胆战你知不知道？人死不能复生，你以为俞河愿意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吗？”
听到“俞河”的名字，然后再听到“死”这个字，于红药的身体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着，眼睛却始终固执地固定在陈俞河身上。
陈俞江感受到了身前这个小小人儿的颤抖，不禁轻叹一声，轻轻将放在于红药肩上的手收回。
手收回的同时，于红药却忽然转过身来，对上了陈俞江的双眼，忽而嫣然一笑地说到：“俞江哥哥，我没事的，我出去走走。”说完，拔腿就往门外跑去。
陈俞江看到于红药这反常一笑，在震惊之余，也被她那看似灿烂却又显得凄美绝伦的笑容摄了心神，一时竟呆在了原地。
一旁哭累了正躺在丈夫怀里抽泣的陈妈妈，看于红药忽然往外跑，心下大惊，赶紧喊道：“红药啊，你要去哪？让小江陪你去吧！”
陈妈妈这一喊也让陈俞江回过了神，见于红药快要跑到门口了，匆匆喊道：“红药我陪你去吧。”
“伯母，我没事的，就是觉得这里面太闷了，难受，想要到外面透透气，很快就会回来。”于红药微微转过身，依旧微笑着对陈妈妈说。
陈俞江看向站在门口的于红药，却被从外面照进来的阳光刺痛了眼睛，恍惚间，他看见于红药仿佛那掉落到凡间的精灵一样，一身白衣，那么的飘渺，那么的朦胧，好像下一瞬间就会消失在光束之中，翩然绝尘而去。待眼睛适应后，于红药已经跑远了。
“唉……这孩子怎么就那么倔强，怎么就一滴眼泪都不肯流，看得人心疼啊……可怜的红药啊……我可怜的河儿啊……我可怜的孩子啊……”陈妈妈喃喃自语着，又开始了撕心裂肺的哭喊。
等了一会，见于红药还是没有回来，陈俞江正打算出去找她时，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以及一下震耳欲聋的撞击声。灵堂里的人似是都被吓到了，忽然变得很安静。陈俞江内心忽然有着强烈的不安，他不顾一切地往外冲，心里只是不断在呐喊同一句话：红药，请你一定不要有事！
灿烂的午后阳光，放佛一刹那间便被血染成了悲壮的黄昏。
当于红药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喇叭声时，当她转过身看到卡车司机惊慌失措的眼神时，当她的身体被强大的冲击力掀上半空时，她眼角笑出了泪水。她就知道俞河不舍得抛下她的，他来接她了。她在闭眼前，一直看着太阳，那暖暖的阳光，就像俞河的笑一样。
再次恢复知觉时，于红药感觉自己徜徉在暖洋洋的海洋上，天地一片宁静。微微睁开眼，她隐约看见前面特别光亮的地方，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俞河？”她颤颤巍巍地发出声音，兀地精神一震，抬起软弱无力的脚，开始向着那个身影艰难跑去。“俞河俞河……”她的声音越发急促也越发坚定，终于快要碰到那个一直背对她的身影，快要看见那张她疯狂思念着的面容时，眼前的身影发作了一缕烟，轻轻飘散了。
于红药伸出去的手就这么定在了半空，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抹淡去的青烟，看着这个空空如也的空间，她崩溃地大叫一声，内心潜藏多日的悲伤也倾泻而出，她跌坐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
不知道哭了多久，于红药的声音已经嘶哑了，身体也已经筋疲力尽了，泪泉却依旧汩汩不止。
“呵呵。”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了这一生清脆的笑声，于红药一开始不注意，后来笑声越来越多，她也停止了哭泣，迷茫地看着四周。
“呵呵，我在这儿呢。”忽然，眼前又一股烟飘来，渐渐凝聚出一个小女孩模样。这个小女孩长得精致可爱，粉雕玉砌，笑眼如星辰，只是脸色异常的苍白。
于红药看见这个由青烟幻化而成的美丽小女孩也不觉害怕，只是漠然地看着，一阵无言相望后，她首先打破沉默，用沙哑的声音问道：“你是谁？”
“呵呵，我是你啊。”小女孩乖巧地一笑，好看的笑眼也直直地看着于红药。
“你到底是谁？”于红药听小女孩这个不是回答的回答，内心不禁有些烦闷，现在自己可没有和别人开玩笑的心情，更何况是一缕烟。
“呵呵，你就是我啊。”小女孩依旧用甜甜的声音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我没有心情和你开玩笑。我只想安安静静呆一会再安安静静完成我的死亡过程，你走吧。”
小女孩那清脆悦耳的笑声，在于红药耳中就如乌鸦乱叫一样聒噪得很。而且她深知，自己肯定已经在车祸中丧生了，这个奇怪的空间，怕也是死后才来的地方。既然今生无法和俞河相守到老，就期盼来世再续姻缘。
小女孩听她这么一说，也不恼，只是轻轻地抓起于红药的手，说道：“我们走吧。”
“去哪？”
于红药没有想到，这个由烟雾聚成的小女孩居然是实体，还能碰触到她的手，而且虽然小女孩脸色苍白，手心的温度却非常温暖。更让于红药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看上去七八岁的小女孩居然轻轻一拉，就把她这个23岁的大人从地上拉了起来，一股无形的力量同时牵引着她前进。
“回家啊。”小女孩拉着她继续往前面一个特别光亮的地方走去。
“家？什么家？”
于红药对小女孩口中所说的“家”感到一头雾水。转念一想，或者她说的“家”就是指天堂或者地狱吧。这么一想后，于红药内心有了一丝的释然，这也是一种解脱呢。于是便由着小女孩拉着她往前走。
俞河，无论是天堂还是地狱，你都会在的吧？等我。
泪风干了，笑凝住了。于红药和小女孩渐渐消失在了那团光亮的地方。
魂兮相依，魂兮相守。在天愿做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葬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