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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祸起圣令 圣令一起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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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竹绕林,碧草如茵,燕儿当空高歌艳舞,鱼儿泉中低吟浅唱,少林寺的后山中一个孱弱的小沙弥正往菜地上施肥。
“昕逸,还杵着这儿做什么,该吃中午饭了。”胖和尚带着他满身颤抖的肥肉,一路颠了过来。
被唤作昕逸的小沙弥弯起水红色的薄唇,甜甜地带来一抹笑意,声音清凉如许:“戒戎师兄,我马上过去。”
呆小子,别人都在偷懒,你何必这么勤奋?戒戎和尚有点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放下手里的扫帚就走了,昕逸惬意的看着天空,舒服的笑了起来。
来到少林寺几年了?昕逸着实是想不起来了,大概还在襁褓之中吧,偶尔只听那年长些的师兄们提起过,当年的少林寺还未并列江湖六大门派,充其量也只是一座小庙。
师父就在一次化缘的途中捡到了他,当时他还满身是血,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浩荡的生死劫,这些事师父是从来不让提的,是他无意中从两个嘴碎的师兄嘴里听到的。
“看到没有,他就是师父当年在山下捡来的那娃儿,当时看他以为还没了,没想到都长得那么大了,脸蛋倒是长得挺脂粉味的,不说,我还以为是和尚庙里混入尼姑呢。”
“小声点,师父从不让提那小子的事,你也不是不知道,闭嘴吧。”
当时,他就在院子里的树上,把濒临危机的鸟巢给移回原位,恰好听到这一段,那时他就在想,他也是有爹娘的,或许他们已经不在人世了。
有爹娘疼,那是怎么样的一种感觉?是否很师父对他的疼爱是一样的,应该是不同的吧。
在他五岁的时候,少林寺已经慢慢壮大了,山下陆陆续续有人家把他们的小孩送上山,说是强身健体,其实是怕那些小孩到处闯祸,希望可以通过少林寺的清规戒律来约束教导他们。
每当这个时候,他总是忍不住要侧眼偷看一家三口的融洽景象,有爹娘的感觉究竟是怎么样?这时候,他心口就会有一种微微泛酸的感觉,而到晚上,他总会梦到一个人,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女人。
眉间一抹芙蓉印,手舞一把葫芦笛,在紫蝶环绕的林子里跳着妖娆动人的舞蹈,她的笑容非常妩媚。
每每当他想要靠近她的时候,总是被牵引到现实,他梦过她很多次,却从未靠近过她。
夜里,繁星当空,皓月如镰,流云飘荡在银河下,昕逸很喜欢夏夜,南风带来荷花的沁香,虫鸣鸟叫,让人感受到生命的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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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一张竹椅,晃一把蒲扇,独自一人坐在后山的菜地上,他就呆呆的望着星空,有时连自己在菜地边上睡了一宿也不自知,都是清晨时分戒戎师兄叫醒他,方才察觉竹椅上空了,而自己早已蜷缩在地,抱着蒲扇睡了一夜。
有天夜里,他看到天空破开一道红光,那道红光拖着长长的尾巴就淹没在后山那口井里面。
他摇醒身畔的戒戎师兄:“师兄你看,后山上有道诡异的红光。”
“什么红光蓝光的,睡觉睡觉。”戒戎不耐烦地咕噜一句,连眼睛都懒得睁开,转过身抱着薄被又沉入了梦乡。
昕逸看着后山中明明灭灭的红光,压抑不住心中好奇,一路上跌跌撞撞地走了过去,午夜时分,天空诡异地黑成一片,见不着脚下的路,连膝盖都被磨破好几次,但唯独不远处里的红光还在闪烁着。
他看到了师父,在红光淹没处出现了个大窟窿,而师父就站立在坑边,他不敢出声,就躲在师父身后的那颗大榕树下,偷偷地看着师父严肃而无奈的侧脸。
许久之后,他听到师父叹了口气:“施主又何苦苦苦相逼,非得置少林与死地不可?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什么?有人要对少林不利?!师父口气里更多的是无可奈何,莫非那个人连师父都要让上三分?那个人究竟是谁?少林是否真的在劫难逃?
自那晚过后,已经过了三天,这三天里少林寺倒也过得风平浪静,与平常无异,只是后山的那个大坑成了师兄师弟茶余饭后的话题。
有人说是天雷,立马有人反驳:“这么大的天雷你还能睡得像死猪似的?”
有人也说了,是佛祖显灵,佑我少林。
这个时候,昕逸就会默默的坐一边听着,心里难以平静,总是觉得会有什么大事件发生,有时什么都不知道真好,至少能够永远的活在乐观而又快乐的想象之中。
终究是在劫难逃,山下送菜的人家捎来小道消息,说是各路英豪雄起准备一举攻进少林。
江湖盛传,得圣火令者得天下,日前夜里的那道红光便是圣火令现世的踪迹,整个江湖都知道,落入的地方恰恰就是少林后山。
有人说,圣火令落入少林手中,定是少林想要独吞,借此机会号令天下。
也有人说,二十年前魔教少主就藏匿在少林寺内,想借圣火令光复魔教。
各种情况,众说纷纭。
平静的生活结束了,每日都会有少林弟子在山下无故丧生,而今日大雄宝殿之上躺着的就是戒戎,那个每晚睡在昕逸身侧的胖和尚。
少林寺内,人心惶惶,说不准明天躺在殿上的就会是自己,昕逸守在戒戎身畔,哽咽了,曾经为他送来饭菜的温热大手如今已是冰凉,下月便是端午了,再也没人为他亲手包粽子。
满脸碎泪,滴滴落入佛殿前,慈悲的佛啊,你怎忍心让你的弟子深受苦难之中?戒戎师兄他每日香火供奉,诵经念佛,你怎忍心让他死于非命?
而今算上被杀的戒戎已是第十个少林弟子无辜丧命,其中不乏师父的入室大弟子,空然师兄。
刚来不久的师弟惶恐地揪着师叔的袈裟:“大师叔,该怎么办,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满是沧桑的老眼慈爱地落在不满十岁的小沙弥身上,老者抚摸着沙弥的头:“生老病死,那都是人生必须经历的。孩子,你还小,着实委屈你了。”
师父手执佛珠,殿前吟诵经文,师叔走上前,对佛祖施了一礼,而后在师父耳边说了几句话。
昕逸又从师父口中听到一声叹息,那种无可奈何的悲凉,对逝去者的哀思,他看到师父转过身来,一双慈爱的眼睛看着他。
“昕逸,去把金刚经默写一遍,写完拿到我的禅房。释空,你吩咐下去全寺戒备,你们有谁想要离开的,就离去吧,少林应劫,不该祸及苍生。”
即便是大难,弟子们又岂会舍得抛下那个曾经被他们视若为家的地方,声音就像早晨诵经那般坚定不移:“我们愿与少林共生死。”
俗家弟子的,山下有牵挂,师叔师兄们就带着他们从密道中逃出。
整座少林寺和平时一样,香烟萦绕,经声袅袅,要说那里不一样,那便是昕逸心中的那丝恐惧与不舍。
对死亡的恐惧,对亲人的不舍。
笔下的金刚经亦无法平息他心中繁乱的思绪,
是夜,和往常一样寂静。
“师父,昕逸来了。”
昕逸敲响少林方丈的禅门,里面传出师父浑厚而疲惫的声音:“是昕逸啊,进来吧。”
这一夜,少林方丈告诉了他的身世。
十九年前,魔教为一统江湖,向各大门派发追魂夺命帖,顺者昌,逆者亡,引起江湖杀戮不断,终是逼得各大门派联手反攻,魔王帝魂一怒之下,便派人在水源下蛊,南山峡一带无一生还,全化作食人丧尸,见人就咬。
仿佛想到不堪入目的景象,少林方丈的眉头皱成一团,幽幽地叹了一气。
当时,许多英雄豪杰都死在这种噬魂蛊上,帝魂还不肯罢休,派出左右护法在各大门派的饭菜中也写了控魂蛊,令他们自相残杀。
“这个大魔头着实太可恶了。”昕逸听了之后,胸口一直堵着一口气。
噬魂一蛊,终是得了牵制,牵制者便是那神医世家秋蝶山庄。
百花谷谷主箫红与魔王帝魂也曾有段渊源,世间情事最让人看不透,箫红与帝魂看似天造佳对,一个蛊王,一个毒后,可惜月老把帝魂命中红线的另一头绑在了秋蝶山庄的少庄主梨花身上,自此也开始了魔教的灭亡之路。
有道是,英雄难过美人关,美人一泪惹相思,在梨花坚持下,帝魂决定放弃逐鹿中原的雄心壮志,与她归隐山林,无奈箫红妒心起,以毒乱蛊灭武林,各路豪杰纷纷以灭魔起誓,定要一洗魔教,以慰亡灵。
箫红以帝魂身陷险境的消息把梨花骗到百花谷,当时梨花已然诞下帝魂子嗣,是个男孩,没人知道梨花与箫红在百花谷内聊了些什么,只知道,一夜之间,梨花魂散百花谷,魔教少主踪迹成谜。
“箫红,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哈哈哈,帝魂,我知道你舍不得我死,你那宝贝儿子还在我的手里。”
箫红和帝魂自芦荻宫一战之后,两人便都消了踪迹,没人知道他们的下落,从此魔教树倒猢狲散,自此从江湖上销声匿迹,花谷也在一夕之间人去谷空。
“师父,为何突然和弟子说魔教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