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功舞之评》清饰

9、彼岸花凋

　　一、魅影

　　曾经有一种残缺的情劫，弥漫了整个世界的残酷。大团的三色堇繁盛如樱，烂漫如菊，柔美如莲，清绝的艳光照亮了每个人的面庞，却找不出面容隐藏下的声色魅影。容隐就是白发，聿修就是天眼，而容决就是配天。没错，每个人在这个世界上也许或多或少都带着面具。但是，若能在不同的人面前成功扮演不同的角色，这也未免不可说为一种奇迹吧？而白南珠就是那个奇迹！在配天面前他是娇媚多情的女子，是单纯善良的孩子；在上玄面前他是无可救药的疯子，是为爱痴狂的男子；在天下人面前他是不择手段的枭雄，是杀人如麻的恶魔；在他自己面前他只是一个简单到纯粹的男人，一个想爱又不敢爱的人。他习惯于欺骗，欺骗上玄、欺骗配天、欺骗自己！也许上玄是懂他的，但上玄不会说，更不会做，所以他得不到救赎。

　　而上玄，比之于白南珠，他却从来没有隐藏过自己的面容。无论是富贵还是潦倒，无论是圣王还是罪臣，赵上玄始终是赵上玄，那个骄傲到不可一世的赵上玄。他摒弃了遮掩的外衣，用最真的自己面对世间一切的罪孽，纯净得像一个孩子，却固执得不肯低头。一袭青衣，一双布鞋，一脸风尘，怎么看也不像是已故的燕王爷嫡长子，如今被封为“乐王”的当今圣上的亲侄孙啊！也无怪于曾家三矮会在杨桂华报出他身份时那样震惊了。只是，离开了朝堂，赵上玄早已不复当年的张狂，但骨子里的傲气却不容任何人践踏！“青龙奉日，白虎为神，统统给我住手！”他的步伐，他的霸气，在时间的洪流里不曾消逝，依然让奉日神军为之敬服！

　　六音用三年的时间凋敝了容颜，追回了皇眷的真心。那他呢？苦苦追寻了这么久，才发现，等待自己的不过是一个巨大的陷阱，而他自己却傻乎乎地掉了进去，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胡笳十八拍之死，密县桃林之战，桃花蝴蝶镖之毒，华山灭门之案，上玄似乎被扯进了一个囹圄之中，无法脱身。他自是不在乎这些的，多年来的傲慢让他不屑于澄清事实，让他不屑于去请求帮助，任由流言四散而不加阻止。

　　所以当他听说白发和天眼出来找他时，他会生气；当他听见容隐对他说：“我们，都在等你……等你回来……”的时候，他甚至会忍不住哭泣。漂泊流浪了那么久，终于有人告诉自己还有人在等待自己，在等待自己回家！那是家啊，是能够让遍体鳞伤的自己依靠的家啊！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要从仇视了多年的人那里才得到这希冀了太久的归属感？是他，错了吗？一直都错了？他如同骄傲的孩子不肯褪下那遮蔽自己的外衣，明晃晃的剑锋刺中了容隐，换来了一身斑驳的伤痛。

　　白南珠无疑是魅惑的，他可以将世人玩弄于股掌之中；而上玄无疑是单纯的，他可以傲视群雄于九天之上。白南珠有万千色相，他将自己的生命燃烧成最炙热的火焰，灼烧的比任何色彩都要鲜明；上玄用他与生俱来的霸气与豪放，主宰了最纯净的忧伤，比冰雪更透明，比烟花更寂寞。

　　声色魅影，丽景年华，结局如梦，梦比烟空，天地人寰。三色堇束缚着思念的咒语，彼岸花诱惑着甜美的堕落。

　　最后是谁揭开了遮掩的面纱？

　　二、救赎

　　春雨淅淅沥沥，顺着屋檐而下，冰冷的凉意浸透了远方的一抹残阳，徒留些许红颜，见证最苍凉的爱恋。

　　配天不知道，当年她舍命救下的“女子”日后竟然会成为她生命中最重要的角色，成为她感情的终结者。她当初只是想逃而已，想离开上玄，想知道自己究竟对他而言意味着什么？她不知道曾经的年少惊鸿，竟会成为一世的纠缠。那个小小的身影还在心底徘徊，那个狂傲的风姿少年还在脑中浮现，却硬生生被闯入了另一个人，被诱惑着迷失了真心。

　　白南珠秀丽的面容下究竟隐藏了多少挣扎，直到他可以平静地说出：“只要能让他对你好，无论杀多少人我都不在乎。”只要配天能够幸福，无论要沾染上多少污秽和背负多少罪孽，他都可以不在乎。这又是何苦呢？是爱吗，还是以爱为名的伤害？爱情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沼泽，他们浑身烂泥的纠缠沉沦，谁会胜利，谁会失败，缘起何时，缘灭何方？缘起而遇，注定纠缠一生，彼此伤害，那么不妨一起沉沦，也好过一个人看透真相的苦痛。如果注定沉沦，他们也会一起被业火焚身，迷乱了心，疯狂了人，沉沦了情。这是一场惨烈的爱恋，没有人能够脱身，获得自由。

　　配天，她究竟爱谁？赵上玄还是白南珠？也许自始至终她都不曾真正了解过。她只是知道，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南珠用了生命来守护她，而上玄却什么也没做。

　　真的，没有吗？

　　只不过是因为他们谁也不肯先低头，所以他们只能看到支离破碎的开始，却触不到绝望惨烈的结局。究竟谁欠谁更多，究竟谁负谁更深，究竟谁伤谁更狠？抱着他的双臂是那么温暖，但这温暖已经不再属于他了。上玄手腕一翻，用力将她推离了两步，这两步之遥，相隔万年……如果你不回来，就不要拥抱我，不要迷惑我，也不要迷惑你自己，好吗？“你……不要忘了你爱他……”今日，他上玄休妻，休的不是配天，而是给他自己一个不去站在配天身边的理由，给他一个能够脱身寻求解脱与救赎的理由。

　　反正我们都不懂得如何才能不让对方伤心，不是吗？而他，既然能够那样爱你，那就祝福你，得到幸福。因为我，做不到！如果我能给你名为“活着”的幸福，那么你能不能给我名为“解脱”的救赎？满身湿透的三人，配天看着那两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悲从心起，你们都说要去死，那我呢？我怎么办？

　　结局注定了惨烈与悲伤，上玄止不住那入心三分的匕首夺去年轻的生命。“如有来生……定当……”定当如何？让他期待来生吗？配天啊，你到底明不明白，无论今生还是来世，那个男人都注定了会纠缠在你的生命里。你给我这样不算承诺的承诺又有什么用？我曾经爱过你，你也爱过我；而现在我依然爱你，你却早已把心给了那个杀人如麻的“疯子”了！

　　容隐问过他会不会救白南珠，他是那样地笃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可当事情真正发生之后，他才感受到自己那句话的苍白无力。他不希望他死，但他无能为力。他背负了太多的罪孽，鲜血早已将他的生命染红。妖娆的彼岸花开，他静静躺在哪里，是上帝也不忍惊扰的光景。

　　“世事一场乱麻，人生不堪回首……”多年后，《西洲曲》依然奏响，只是斯人已逝，江水依旧东流。他才明白，原来，死亡，救赎不了一切。那么就让他来背负，让他和她安眠吧！

　　如果世上总有什么事我逃脱不了，那就是爱你的命运……我能给你最后的爱，就是把手放开。

　　彼岸花凋，一地残阳如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