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无情之白雪倾情》小慈

40、完结

　　“哪里走！”身后突起一阵狂风，竟是高崇的声音。
　　“你们先走！”白子涵冲柳炎和雪千影说道。
　　“白兄……”柳炎不放心道。
　　“别担心我只是暂将他们引开，等会儿与你们会合。”说完便朝着另一条道跑去。
　　“千影，我们走吧。”
　　雪千影向白子涵走的方向看了一眼，便和柳炎沿着高芊芊说的那条隐蔽的岔道走去，这条路尽是密密的草木极为崎岖偏僻，任谁也不会注意到这儿，柳炎在前面开路，雪千影默默地跟在后面，走着走着他突然停了下来。
　　“怎么了千影，是身子不舒服么？”柳炎回头见他停下问道。
　　雪千影像是在思索着什么似的，“我……从没有觉得心里这么乱过……”像是一池被搅乱的水。
　　“是在担心白兄吧。”柳炎了然道，“这次的确是我们连累了他，让他从一个人人称赞的大侠成为了师门的罪人……我们回去找他吧……”柳炎说着一时不备竟被雪千影疾指如风的点了胸前的穴道，惊讶地睁大了双眼，不能说也不能动地看着雪千影慢慢抬起头用那双深潭明珠似的眸子对上自己，“该去的应该是我。”他将柳炎放坐在草丛中，“柳大哥，保重。”说罢头也不回的向回跑去。
　　落雁巅，是一座十分险峻的山峰，是一道断崖，亦是云山的最高的地方，四周全为峭壁，向下望去云海茫茫。
　　白子涵站在崖边，后面再走几步便是万丈深渊，他却身姿挺立，站于众人之前，衣衫飘飘，此时朝阳初升，第一缕光芒打在那张俊毅□□面上，让人更加不由地觉得此人身上散发着一种无法压倒的气势，追来的人都不敢贸然上前，白子涵扫着眼前这些门派中人不少都是武林中知名的大派，他第一次觉得这些人原来也是这样不讲道理，不将人赶尽杀绝不肯罢休的，原来雪千影说过的话也不是不无道理。
　　“白子涵，你已经无路可退了，还是快说出雪千影那魔头的下落吧！”其中一人大嚷道。
　　一个看着仙风道骨文质有礼的中年男子拱手对站在中间的高崇道：“高掌门，在下一直敬仰无双门大名，这本是贵派只是，依在下之言，还是由掌门出面劝劝令徒，以免伤和气。”
　　在这种情势之下高崇不得不上前，“子涵，你一定要围护魔教之人么？！”
　　白子涵见自己师父出面怎么也硬不起来，“师父，请原谅徒儿不孝，徒儿真的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去死。”
　　“你怎的如此冥顽不灵！你可知道你踏出一步就永远回不了头了！”高崇苦劝道。
　　“师父，”白子涵一撩衣，跪在高崇面前，“徒儿早已回不了头了，我看不得他去死，那样比我自己死了还要难受……”
　　这时，人群中有人起哄道：“哼，想不到堂堂无双门也能出了如此叛逆之人！”
　　“高掌门，你可不能偏袒门下弟子！”
　　“对！应该以门规处置！”
　　后面的声音不绝于耳，高崇双眼发红，两只手紧紧握拳，筋脉暴起，断喝一声：“够了！！”全场立刻变得鸦雀无声。
　　高崇瞪视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人，那是他养了二十年、疼了二十年的徒弟，如今却不得不伤害他，像是忍了半天，话才从口中憋出，“既然你，如此的执迷不悟，我今日便废你武功，从此你不再是我门下之人！”
　　白子涵倏地抬起头，眼中竟含着泪看着自己尊敬如父的师父，喉咙堵住般说不出一句话。
　　“师父！您不能这样对二师兄啊！”
　　“师父！请三思！”
　　无双门的众弟子劝道。
　　“爹！”高芊芊姐弟也忧心忡忡的看着。
　　“我意已定，都不必再多言！”高崇打断道，深吸一口气隐去所有的心疼，缓缓举起微抖的手，白子涵低下头跪在那儿一动也不动，只要他能活着，也值了。
　　“住手！”一道白影凌空越过人群，带出一道凌厉的掌风将高崇逼退了几步，落到白子涵身边。
　　“你们要找的是我，何苦为难不相干的人。”
　　但见来人一身飘逸的白衣，一头墨黑的长发，一副俊美的容颜，散发着一股清冷的气质，目光一寒，似冰刀利刃般尖锐逼人。
　　众人几乎都没有真正见过雪千影的真面貌，如今相见，竟是这般年轻俊美，都唏嘘不已。
　　“你怎么来了？”白子涵一见雪千影一下子站起身来吃惊道。
　　“你是傻瓜吗？竟然站在这儿任人宰割！”雪千影冲白子涵嗔道。
　　“我为你头脑早已不清楚了。”
　　雪千影白了他一眼，“你还有心情胡说八道。”
　　“你真不该来。”
　　“我只是不想又欠你一次。”
　　“可我还是开心，因为说明你还在乎我。”
　　“自以为是。”
　　“千影，”白子涵拉过雪千影的一只手，握住，“如今我们可真的是坐在一条船上的人了，你后不后悔？”
　　“后悔还来得及么？”雪千影挑眉反问道。
　　“那如果我再问你一次，那日悠然谷中说过的话，你现在可以接受吗？”白子涵定定地看着雪千影生怕错过他脸上一丝的情绪。
　　“生死不弃，永不相负，此心昭昭，此情不移……”雪千影低低喃喃地说着。
　　他还记得，白子涵面露喜色，激动地一把将他拥入怀中。
　　雪千影下巴搁在白子涵的肩上，这种该觉好温暖，好安心，他在白子涵耳边轻轻地说道：“白子涵，谢谢你对我好，也谢谢你带给我从来没有的爱，认识你，真的很高兴……”
　　白子涵还没来得及高兴雪千影终于接受了他，就觉得身子突然一僵，雪千影慢慢离开他，不去看他那不敢相信的眼神，面上一扫刚刚短暂的柔和，直如腊月寒霜，直视在场众人，众人被射得心头猛然一颤，仿佛刚刚站在那儿的不是那个人。
　　“你们这些披着正义衣服的伪君子，除了会将人逼上绝路之外，还会干什么！”
　　“雪千影，你无路可逃，还是束手就擒吧！”那些人喊道。
　　雪千影突然大笑起来，似嘲似讽，只见他慢慢地、一步一步的向后退着，直到退到悬崖的边缘，缓缓转过身，凝望着这片苍茫，悠悠说道：“落雁巅，连大雁也难飞过的地方……它却先葬洛菲花，后绝雪千影……”娘，千影来陪你了……白色的身影一下子跃下，消失在山头。
　　“不——！！！”白子涵猛地一声吼，冲开了穴道，连跌带爬的来到崖边，目之所及皆是茫茫一片，哪里还寻得到那摸熟悉的身影，“千影——！”他趴在那里，呆呆的向下面望着，猛地嘴角溢出血来，双手紧紧的抠进了地上的石面，印出几道血红的印子。
　　“二师兄！”高芊芊和高飞跑过去一边一个蹲在他身侧扶住他，担心他会想不开，却不知该如何安慰。
　　身后的众人也知再呆无趣，都陆续的离开了，仿佛曲终，人，也就跟着散了。高崇看了看自己那痴痴的徒弟，重重一叹，“却没想到十四年前的场景再度重现，冤孽……冤孽……”转身带领门中弟子回去了。
　　山顶只余下他们三人，高飞看到那个总教导他说男子汉流血不流泪的二师兄伤心的流着泪，直到了很长时间后他才懂得，“男儿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高芊芊能感觉到在雪千影跳下落雁巅的那一刻，师兄的心也跟着跳了下去，他的嘴中痴痴喃喃的念着，仔细一听，却是“千影”，那一刻，她突然很想哭，她心念的师兄念着的却是另一个人的名字。
　　半月后——
　　有一个人晃晃荡荡地走在林间，腰间悬着一把古朴的宝剑，一只手里提着一个酒坛，身上的蓝衣好似很久没换洗过一般显得灰败，乌黑的发已变得凌乱，低垂的发丝间却露出一张英挺的俊容，他步调踉跄，仰着头灌了一大口酒，将手中酒坛毫不留情地扔出摔在地上，旋身抽出腰间宝剑，一阵鸣声，似悲吟，剑挑而起，行如流水，“情在初时初不知，情到深处枉断肠！”剑尖横扫，击起一层落叶飞尘，“泪语问花花不语，剑寒荡起三尺尘！”手腕飞挽，剑花迷乱，时起时落，翻飞不止，“昨日之誓应犹在，今言之人却成昔！”天空渐渐变得阴霾起来，而舞剑之人仍丝毫不作理会，“知己红颜真非假，徒留相思泪不成！”脚尖轻点，剑身扬起，剑气卷起直将那人身形淹没其中彷如银龙一般欲要直冲于九霄，一会儿又好像千斤巨石直直地坠向地面，犀利的剑身插入土层，凌势的剑气水波似的向四周射开，击起一片尘埃，那人紧握剑柄，紧闭双眼半跪在其中，双目满布着血丝，天际忽的一阵霹雳划过，紧接着是珠子一样的雨滴噼噼啪啪的砸下，不消片刻，那人脸上满是水渍，不知是雨，是汗，还是泪，不断地顺着脸颊滑过，流落地面，融进泥土。
　　老天爷，你既然让我失去，又为何让我遇见——
　　床上的人眼睛微微动了动，缓缓的睁开，皓目明眸中透着迷茫，映入眼帘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醒了！公子，她醒了！”一个莺啼般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霜菊，你不用叫那么大声，我听到了。”一个悦耳的男声传来。
　　那男子手执折扇一身淡紫色衣衫，面容清秀俊朗，神采风流，来到床边，温言道：“姑娘，感觉可否好些了？”
　　“我这是在哪儿？”
　　“在船上。”男子答道，又问，“姑娘缘何会落入海中？”
　　床上的人轻轻摇摇头，“不知道。”
　　男子略一惊讶，又道：“既然如此，不如姑娘先随在下回家可好？”
　　轻轻点点头，“你家在哪儿？”
　　男子一笑，“冷月山庄。”
　　夕阳的余晖下，蔚蓝的海水泛着粼粼波光，一艘大船正缓缓的向前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