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道相思》陌妄初

2、第二章

　　每年的端午节，白翩翩都会被接下山和家人团聚，虽然她表面上毫不介意毫不在乎。但是在离开他们的时候也会湿了眼眶，面对家人的关怀呵护，也会红了脸。

　　这一天又是端午节，慕湮和楚烬送她下山，一路上三个人都是不言不语。虽说两个月之后三个人就会团聚，但对于‘青梅竹马’长大的他们来说，偶尔斗嘴、偶尔吵架都已成了习惯。突然间少了一个人，心里都不是滋味。每年都是如此。

　　分别前，慕湮塞给了翩翩一个小纸包，告诉她里面是他从师伯那里‘借’来的防身药粉。路上遇到贼人的话可以帮助她化险为夷。翩翩接过纸包的时候，楚烬清楚的看到她偷偷翻了个大白眼。

　　翩翩离开后，原本是要遵照师父的命令即刻回山，但是慕湮却动了心思：“师兄。”

　　“嗯？”

　　“我们去城镇里面玩玩可好？每年的端午节都会有赶集，咱去凑凑热闹去。”

　　楚烬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看着一脸认真的慕湮，有些疑惑：“城镇？去那里干什么？”

　　“去玩玩呀、每次师姐回来都给咱们讲外面的世界。听着那有趣的故事难道你就不会心痒羡慕吗？”

　　楚烬当然也会心痒，也会羡慕。只是……“每过两年你不是也会回家吗，难道你就没有去玩过吗？”

　　“每次我回家，家里的七姑八婆都会围着我，问我这问我那，不想理会他们还会被爹爹骂。”慕湮笑着挠了挠头，“而且爹爹总是嫌我武功不够好，每次回家都会亲自教导我武功，根本没时间去逛集市。”

　　原来是这样。楚烬点了点头，但是脸上的迟疑依旧：“可是师父要我们马上回去。”

　　“就去一会儿？可不可以？”慕湮请求着，见楚烬还在迟疑，他干脆使出了自己的杀手锏，扑倒楚烬的身上，看着楚烬手忙脚乱的把自己接住，再然后自己挂在他的怀里撒娇。看着楚烬的脸上一阵黑一阵红。慕湮在心里暗暗地偷笑，嘴里更是冒出数不清的‘甜言蜜语’，把楚烬夸得天上少有地上绝无。到最后只能举着双手投降。

　　得逞的慕湮笑得贼兮兮，楚烬则是笑得无奈。不过说真的，楚烬同样也是十分好奇。

　　与山中的寂静截然不同的热闹让这两个孩子兴奋不已，楚烬从来没有下过山，甚至一些很基本的东西都不是很清楚。站在卖馒头的地方一站就是好久，只因为好奇那么小的一个面团是如何变成那么大的馒头。但是他的性格比较胆小、压抑，对于陌生的事物虽然有着很强的好奇心，但是生性使然他却不敢贸然前进。但是慕湮却与他截然相反，好动的他穿梭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脸上的神情满是兴奋。

　　二人逛了很久，等察觉到肚子饿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时。两个人找了个酒楼坐下，有模有样的叫了几个菜，要了一壶酒。等到吃完饭才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两个人身上根本没有带钱……

　　两个人忍不住对视，却在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同样的三个字：怎么办？

　　看着两个小孩子翻来翻去也没拿出一个铜板，伙计的脸上露出了鄙夷的神色：“喂，你们两个小子，该不会想吃霸王餐吧？”

　　“实在抱歉，今天我们出门急了些，没有带银两。我们能不能改日再付？”楚烬见慕湮不语，只好硬着头皮，扯着笑容赔笑脸说好话。但是伙计并不领情：“改日再付？你们拿什么付？就你们两个臭小子，穿的人模狗样的没想到却是个骗吃骗喝的混账东西。说不定你们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奴才，偷了人家的东西被赶出来的。”

　　“你说什么！”原本沉默的慕湮一下子站了起来，回头恶狠狠的瞪着店伙计，“谁想吃霸王餐？我们说了是因为出门太急忘记带钱，所以想下次出门的时候再付给你。你说话当心一点，不要含血喷人！”

　　“下次付钱？我含血喷人？真是笑话！”伙计哈哈大笑，“大家来评评理啊，这两个小子说要下次再给饭钱。是不是太可笑了？”这时候注意到这边有异动，许多路人和来吃饭的客官都相继围了过来，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你！”慕湮被激怒了，拿起剑就要冲过去，楚烬一把抓住了他：“师弟，不可莽撞！”慕湮回过头，看到楚烬目光中的认真，闭了闭眼，手掌握的咯咯响。哼了一声坐了回去，端起桌上的茶水一饮而尽。

　　“哎哟各位大哥大姐，你们可看到了。这个臭小子不仅在我家骗吃骗喝，被揭穿后恼羞成怒居然还要杀我灭口。小小年纪就这么猖狂，长大后还了得？真是没家教。”店伙计继续添油加醋的说着，丝毫没注意到慕湮越来越黑的脸。楚烬有些担心的抓住了慕湮紧握着剑的手，一边小声的劝着他，告诉他要冷静。可是店伙计看到慕湮不言不语反而更加变本加厉。

　　那个笨蛋！根本看不出来慕湮已经压抑到了极限么？

　　“师弟，不许生事！你忘了师父是怎么教导我们的吗？”

　　慕湮抬起头静静的看着楚烬，半响从腰间扯下一块玉佩扔到了桌子上：“这玉佩的成色价值，比这顿饭钱不知高了多少倍。剩下的就当做是赏给你们的。”斜睨了他们一眼，眼中满是不屑和嘲讽，“师兄，我们走。”

　　说着拉起楚烬就要离开，却被生生止住了脚步。

　　“哎哎哎，你们别走啊。”店伙计冲过来堵在了门口，手里拿着那块玉佩瞧了又瞧，瞅了他们一眼，“谁知道你们这个是真是假。像你们这种臭小子小小年纪身上能带这么贵重的东西？就算是真的，八成也是偷来的。现在的孩子，就会做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这个白痴！楚烬一拍额头，万般无奈的低下了头。

　　果然‘呛啷’一声，寒光一闪，慕湮手中的宝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慕湮的脸上已经是布满寒霜：“你再说一次。”

　　这个时候店伙计已经被吓得魂飞魄散，‘我我我……你你你……’了半天愣是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出来。围观的路人似乎也被这一幕吓住了。

　　“湮。”看着四周聚集着越来越多的人，楚烬不悦的皱了皱眉，“够了。”

　　慕湮狠狠地盯了那伙计一会儿，缓缓的收回了剑。倘若目光要是能杀死人的话，这店伙计恐怕早就被千刀万剐了。

　　“我们走吧。”不想再过多纠缠，楚烬拉了拉慕湮的衣袖，率先走到了店门口，却发现慕湮还站在那儿。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线，“不要闹了，我们本来就是违背了师父的命令私自下山的。师父一向不喜欢朝廷中的人，如果事情闹大了招来了官兵，就有大麻烦了。”

　　慕湮转过头看了他半响，默默点了点头。跟在楚烬的身后，离开了这里。这一次店伙计没有再跳出来阻拦他们。

　　原本来时一路上鸹噪不已的慕湮此时一言不发，脸上依旧乌云密布。楚烬知道他依旧沉浸在刚刚的情绪当中，想要劝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沉默沉默再沉默。

　　穿过这个小镇和前面的树林，就到了芜山山脚。而慕湮此时却犯了倔脾气，把剑‘哐啷’一声扔到了地上，自己一屁股坐在了旁边的大石头上，说什么也不肯再走。任楚烬磨破了嘴皮子他也依旧那副样子雷打不动。楚烬气结，干脆也学他坐在了石头上不再理他。两个人就这样一副‘你不理我我不理你’的样子僵持着。慢慢的，天色开始暗了下来。

　　楚烬抬起头看了看慢慢沉下来的天空，又回过头看了看倚在石头上闭目养神的慕湮，心中的无奈一波接着一波。看样子今天入夜之前是没有可能回去了。况且夜色渐深，芜山山脚又有太多所谓诡异的事情，光想想就让楚烬头皮一阵阵的发麻。

　　“走吧。”楚河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去哪儿？”慕湮斜着眼睛看着他，“我还不想回去。”

　　“我知道，况且你也不看看现在什么时辰了。”楚烬瞪了他一眼，“回刚刚那个小镇找个客栈休息一晚，明天一早再上路吧。”

　　“客栈？我们身上又没有钱，被人说了吃了霸王餐不算，还想被人说住霸王店不成？”

　　“是谁闹着出来玩的？到现在反而成了我的不是了？”楚烬闻言胸中的怒火‘腾’的一下烧了起来，“那我回去了，你自便！”说完楚烬头也不回的往相反方向走去，没走两步就听见慕湮叫他的声音。楚烬的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师兄。”慕湮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楚烬的身边，小心翼翼的看着他，“你生气了？”

　　楚烬没有说话。

　　“师兄。”慕湮拉了拉他的袖子，楚河依旧没有理他。

　　“哎呀师兄！”慕湮上前一步直接拦在了他的面前，楚烬不得不停下脚步，但却别开了眼看也不看他。

　　“师兄，我错了！”

　　沉默。

　　“师兄，我真的错了！”

　　依旧沉默。

　　“师兄你说句话好不好？”慕湮拽着楚烬的胳膊，楚烬想要把他甩开，而慕湮却怎么也不松手。楚烬这才转过了头，“慕二少爷有何指教？”

　　听见楚烬如此称呼他，慕湮瞬间慌乱起来：“师兄我错了，我不该把怒气撒在你身上的。”

　　“是我自己多管闲事，慕二少爷何错之有？”楚烬冷冷一笑，再次转移了目光。

　　“师兄，我真的知错了！”慕湮更加慌乱，又有些自责。他从没见过一向温和的楚烬露出过这种表情，自己刚刚的话是不是太过分了？

　　楚烬依旧沉默不语。

　　“师兄，我知道我不该向你发脾气。对不起，可是在我身边的只有你啊……我知错了。”

　　楚烬转过头看着慕湮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有些心软。罢了，毕竟还是个小孩子……自己也并不是真的生气，只是刚刚自己也很气愤，又被慕湮摆了脸色，一时气血上涌。

　　楚烬叹了口气，向小镇的方向迈开了步子。

　　慕湮眼睁睁地看着楚烬越走越远的背影，低下头，心中泛起一阵阵的冷意。

　　“再不走的话我就真的不管你了。”

　　楚烬的声音从前方响起，慕湮猛地抬头，楚烬的身影在越来越暗淡的天空下模糊不清，却让慕湮莫名的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