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践踏》正印

176、第四十六章怒峡岛

　　“马上就要到怒峡岛了。”黑珍珠号的大副，凝视着前方越来越明显的苍翠岛屿告诉基德。“那个地方鲛人从不让船只靠近。”
　　怒峡岛是海上水手的叫法，这突兀出现在海中的绿岛，其实是两半。一道窄窄的峡谷，好似一柄利刃把一座岛一分为二，中间是巨潮涌动的裂隙，两边都是高耸百丈的白色悬崖。
　　而在岛的外侧则分布着一条条山脊和山谷，这些如同砗磲外壳的均匀褶皱一直沿着山体延伸向下，直至浸没于水面。
　　其实，从海中看会更加震撼。
　　这是一座至雄至伟山峰，圆润庞大的山体，从阴郁暗沉的深海海底直接拔地而起。而鲛人们就盘踞在这座山的中部，以岩石上被海水腐蚀出来的大大小小孔洞为家。
　　这里水温温暖，光照适宜，食物充足是理想的家园。
　　“通知所有的族民，带上神棺，全部到岛上去。”面对游出来迎接自己的老弱和幼崽，卡莱斯顾不得歇口气，“所有人，要快！”
　　“领主，”祭祀的几个弟子，眼神闪烁欲言又止。她们没在回来的鲛人战士中找到祭祀，都颇有点惶惶然。
　　卡莱斯等了几息不见回应，索性不理它们，只自顾自的指挥撤离。
　　见卡莱斯不理会她们，被晾了良久，终于有个小祭祀开口： “领主，神棺一直在震动。”
　　卡莱斯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多加几道封印，到了岛上再想办法安抚。”
　　于是盘踞在此地的所有鲛人扶老携幼倾巢而出，奋力往水面游去，出水后，他们沿着一处缓坡，蛇形攀援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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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鲛人上岸了，”目力最好的基德放下手里的千里眼，向女族长说道。“数量还不少。”
　　经过武力镇/压和危言恐吓，黑珍珠号的水手长\\大副各司其职，那些非富即贵的客人们也情绪稳定，行为克制，所以短时间内这逃亡中的黑珍珠看上去倒井井有条，和船长在世时也没多大差别。
　　无名小队的雇佣兵们得以抽身出来和女族长商议下一步怎么办，虽然前途未卜，但因为刀口舔血的日子过惯了，表面上看倒也个个镇定自若。
　　站在阴影中的弱水望着那座苍翠的岛屿，蓦地一阵心烦：这么久了命运女神都还不降下惩罚，难倒说他们其实一直都没有从既有命运中逃脱吗？
　　既然看到的景象是在海中发生，那踏上陆地会不会改变即将来到的结局？
　　“我们也上岛去吧。”弱水热切的提议。
　　“去抢劫鲛人么？”红衣气势汹汹的抽出刀，“我喜欢。”
　　基德瞥了眼红衣，口气诚恳的对女族长分析：“既然土生土长的鲛人尊蜃为海神，肯定有我们不知道的保命招数。再者就算打起来，我们在陆地上总比在海中更有胜算。”
　　不过片刻之间女族长就下定了决心：“上岸！”
　　黑珍珠号吃水深重，遇普通的港湾根本无法靠岸，怒峡岛表面褶皱起伏，背风处也有不少陡直深水区，但迫于鲛人以往的一贯凶名，掌舵的大副还是没敢把把船直接靠了过去，而是在稍远处放下千斤巨锚，令众人用船上附带的众多小舢板登岸。
　　船上的大多数客人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在这莫名其妙的海岛停留，就算佣兵小队当众宣布了真相，也因为此事太过离奇玄幻，他们并不相信，只执拗的要求留在船上。
　　红衣撇了眼这些青筋暴涨据理力争的愚蠢人类，冷笑着吹了吹手上新涂的蔻丹：“爱留下就留下，不过最好写了遗嘱让我带上。”
　　“每封一万金币，到付。”阿麦笑嘻嘻的补充。
　　“跟他们废话什么，”女族长显然看不上佣兵小队这种死人身上都要榨出钱的市侩行为。“带上水手，我们走。”
　　一些秉性多疑的乘客半推半就的改变了注意，他们决定上岛后就驻扎在附近，如果情况有变就及时调整。
　　沿着黑珍珠号的船舷，一艘艘小舢板放下绳索，迅速的离开，就如同无数小蜘蛛，被风吹送离开囊茧一般。
　　弱水看看聚集在甲板上那些面带犹豫的人们，忍了又忍，还是咽下了继续劝告的欲/望，冷漠转头，顺着绳索滑到小艇中。
　　死亡不知道何时会来临，每时每刻都弥足珍贵，每个人都自身难保，上岸也是前路未卜的旅程，算了，就让他们按照自己的意愿吧。
　　弱水情绪有些低沉，可是她清楚她救不了他们。
　　“生死有命，每个人都要对自己的决定付出代价。”基德用一贯温和的口吻说着冷酷的言语。
　　活着就已近倾尽全力，不谨慎的人不会有机会了解这世界有多么残酷。
　　弱水默默坐下，捡起小艇上的木桨，“弱鸡一边去！”红衣劈手夺下她手中的工具，和基德一人一边开始划桨。
　　小艇被佣兵们的手速加持得如同一支离弦的箭。
　　在脚踏实地的那一刻，女族长简直要喜极而泣，md，没体验过什么叫晕船的虚弱，就不知道脚踏实地多么重要。
　　从小艇上跳下的弱水并没有什么重回陆地的感慨，从浅水滩涂到干燥的沙岸，还有一小段距离，求生的本能告诉她：向上，向上，离开海！离得越远越好！
　　她心中莫名的恐惧越来越强烈，甚至顾不上缓一缓重归陆地的眩晕不适，直接脚步虚浮的往岸上狂奔。
　　当弱水筋疲力尽气喘吁吁的瘫倒在半山腰时晴空下宁静的海突然毫无征兆的抖动了一下，就像有张巨大而透明的渔网从里到外一扫而过。
　　但是这一网拖过迅捷而利落，甚至还没等岸边的人反应过来湛蓝的海面就立刻恢复了平静。不，甚至更宁静——刚刚还喧闹嘈杂的黑珍珠号甲板上空空荡荡，如果细心些，会发现敞开的窗户内，也没有半个人影。
　　船畔一直游曳着，作为动力辅助的沧龙不见了，一条条珊瑚金锁链笔直的垂在海中；
　　甚至连船壳上零星的藤壶都奇迹般的消失，徒留下斑驳的痕迹。
　　如果能将目光放得更深更远，你会发现此片海域一片死寂，所有的活物都消失不见，哪怕一只藏在海底泥沙中的小小虾米也未能幸免。
　　目睹此情此景，弱水头皮发麻皮肤上泛起了一片寒栗——传说果然是真的，沉浮之主醒了。
　　同样饱受震撼的红衣扭头和她对视了一眼，立刻连汗毛都倒立的起来：“你怎么头发都吓花白了？”
　　弱水闻言下意识的抬手去摸头发，那只手伸到眼前，她眼睁睁的看着手上的皮肤从白嫩变成干枯，形状从优美到似鸡爪。她觉得关节象灌满了铅一样难受，甚至牙齿也隐隐松动。
　　“命运女神的诅咒还真是从不迟到。”弱水一边感受着生命力的高速流逝一边略带凄凉的想。她能感觉到自身魔法烙印在吸收这衰老诅咒，可是来的一边势如山洪漫灌，出的一边犹如涓涓细流，根本没有多少用。
　　她这是拯救了整个王国吗？命运的诅咒反扑得这么激烈！
　　（是的，黑珍珠号上非富即贵的乘客如果全军覆没，那些某公子某千金某大臣某家主的集体失踪，势必引起各国间的局势动荡，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蝴蝶翅膀能引起暴风雨莫不如是。）
　　“来不及了，得赶在牙掉光之前自救。”弱水想象了一下自己瘪嘴喝粥的未来，立刻痛下决心起身，佝偻着往山石茂密的隐蔽处钻。
　　红衣有点懵：“你要去哪？”
　　弱水背对着她无力的摆手：别多事，死不了。
　　不敢开口，怕说话的气流会把摇摇欲坠的门牙给哈掉。
　　手上的水晶戒已经漆黑如墨，导不进任何东西，弱水试了试想自己操作几次黑魔法演练，消耗负能量。却发现衰弱的不仅仅是她的肉/体，她体内的精神力也近乎于衰竭。
　　此次此刻，她无比怀念将黑暗能量当糖豆吃的八公。
　　急冲冲在几块僻静背风的山石后，找到一个凹坑，弱水摸出锻炼精神力的无字天书枕在脑下，对耳朵上宛如死物的丽鳞龙，死马当活马般恶狠狠嘱咐一句：如果有人来，把我藏好，不然我死你也完蛋！然后就虚弱不堪的晕了过去。
　　昏过去之后，无字天书里的魔法阵自动运转不断的输送着精神力，。
　　也许是监测到宿主即将毁灭的威胁，体内一直按部就班的魔法烙印开始震动了一下，缠绕在虚影洞察者的眼球印记外围，稳定旋转的黑色星系漩涡，为加快吸收她身上的负能量的速度，开始拼死爆发起来。
　　快速旋转的星云在扩展中爆发出一小簇一小簇的光芒，犹如群星在爆发和碰撞，它们湮灭时产能量照耀着中间眼球形状的虚影。半透明的洞察者烙印虚影也被映照得依稀有了反应。
　　也许是受到邻居这么活跃的影响，也许是宇宙存在负负得正的终极奥义，黑暗能量的湮灭产生的是神秘能量的光芒。
　　那半透明的虚影在饱受照耀之后开始悄然转变，影像更加清晰，线条更加繁复，而且从半透明的虚影向素描图方向进化，最终稳固在立体三维素描阶段。
　　期间红衣因为弱水久久未归，前来寻找了一次，眼风匆匆一扫间只看见乱石蔓草，就未加注意继续往前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