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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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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淋沥沥的雨,已经连续的下了半夜。我竖着耳朵还可以听见外头几个吉野凉光的手下们在雨中恍惚的说着谁家的姑娘好看,声音豪迈不羁。虚掩的车帘忽然被风吹开,冷风呼啸而入,溢满车厢,吹起了遮在我额头的刘海。吉野凉光看着雨里的黑夜,眯起了双眼。
吉野凉光一身军衣,从车厢里出去,我只好跟着撑着伞,亦步亦趋的跟在他后面。
待我们都落地了,车帘子突然落下遮掩了车门。我回头看去,只想起蓝凌还在那里。而吉野凉光已经把手指伸出伞去,探了探雨势。
几个粗犷的男子见着是吉野凉光出来了,嚷嚷起来:“少爷,咱们怎么个打法,这回要是回去了上海,我非得打得那个什么狗屁袁老头屁股开花,奶奶的。”
我不由自主的多看了他一眼,是个络腮胡子的大汉,样子憨厚可爱,肌肉虬结。听见他的话,吉野凉光仿佛精神起来,低笑着点头,面上波澜不惊道:“好。咱们就去会会他。”
我撑着伞,看着细细密密的雨丝,心里暗想:竟然是袁世凯。他这么做自然也有他的理由,政治一词,实在无情。当初吉野凉光来这里的目的就是助他得到帝位,也算是极尽荣宠,一时风头无两。没想到被袁世凯的探子查出了吉野凉光的真实身份,以为可以凭借着宋教仁一支神不知鬼不觉铲除异己。事故就是出在,宋教仁的名声渐响,影响了另一个深沉的人的地位,于是被……这样,袁世凯就只有自己出手,继而伙同着吉野家族一同要铲平吉野凉光这个威胁。
蓝凌更早的就洞悉了一切,于是向父亲借了兵,留吉野凉光一命。
一切都发生在黑暗中,只有如同蓝凌一样睁着智慧的双眼的人才最早嗅出其中利弊,尽早的为自己及吉野凉光一步一步的计算。
我吐出一口浊气,心里不免为自己粗鄙的见识难堪。
吉野凉光已经做好了判断,镇定的指挥着大家有序的开始撤离这里。
摸着黑,一行人鱼贯而出,一下子就跑出了近十里地。而我们不得不在这雨中煎熬着了,只因被从山坡上陡然冒出的近五百人队伍围困。
雨水顺着额发留下来进了眼睛里,我直觉的大夏天的竟然遍体生凉。转头看吉野凉光,深邃的眼睛黑的仿佛染了墨,沉静的不动等待敌动的时刻。
那个夜晚发生的事情,我一直都记不太起来。模糊中似乎大家就开始撒开步子乱成一团,嘶吼声在苍穹中振奋着,仿佛要撕裂黑熏熏的天。那个晚上连一点月光都无,黑的让人以为自己已经眼盲。我只会呼吸,狠狠的呼吸,扶着一颗粗糙的大树,不知道已经跑了多久,似乎从中国之南跑到之北,又好像在原地转圈,我分不清东西南北,满手都是汗,满目都是黑漆漆的。只有依靠着大树才让我觉得不是在另一个世界里游离。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一颗心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我只好提着气又跑了几步,实在是跑不动了,身上凉飕飕的怕是衣衫都被枯树枝刮出口子,这样边跑边走,一直到身疲力竭,才找了个参天大树靠了一会。
林中风声鼓起,在树木将穿梭,像是有许多人的在奔跑。我一个激灵,赶紧站了起来,仔细听了听,发现有很多人往这边来,没敢开口询问,挑了棵老树,指甲抠着树皮,两腿紧紧的箍着树干,竭尽全力的往上攀爬。爬到树杈上,终于喘了口气,便听见那些人已经停在树下。
我听见一声模糊的笑声,翻来覆去的笑了好几遍,继而被一个清凉的声音打断:“如今败者为寇。我的这些个弟兄个个都是汉子,你若是真如旁人说的礼贤下士的话,就应知道该礼待他们,他们定可助你。”
那个模糊着笑的人一直未停止笑意,声音细腻发软:“说了半天遗言,吉野凉光,我想听听你是怎么安排你自己的。”
我只暗惊一下,废了好大的劲支了脑袋出去看,见吉野凉光就站在树底下,我只能俯视他的头顶,天色渐亮,我仿佛隐约能看见他浓密的发丝。
“我落到了你手里,自然是看你。”
那人只笑:“听你刚正不阿的陈词真是有趣。人说吉野凉光是个十足十的俊美人儿,我嘛,就是喜欢这样俊的哥儿……你……”
吉野凉光怒气顿起,厉声道:“少来这套。吉野凉光的命你可以拿去,但是不可以轻贱我的尊严,辱没我的名声。”
那人似乎被吓了一跳,笑声顿了一下,继而狠戾起来,走了两步上前道:“我便是辱没你了怎地?”
这时我才看出,这人是个女的。看轮廓怕是个倾国倾城的女子,即使离得这样远似乎都觉得暗香浮动。
吉野凉光沉静片刻,声音仿佛哑了许多,看来是隐忍着什么:“你还没有告诉我,你会怎样对待我的人。”
“你的人?指的谁?“
雨势渐停,但是树叶上已经蓄满了水珠,稍微一碰便会掉落一大堆。一阵风刮过,垂落几滴水珠落在吉野凉光头顶,他仿佛清醒道:“我的兄弟,姐妹。”
“兄弟我倒是见着了,那位姐妹呢?”
那人急速的在吉野凉光周围的人中巡视了一圈,又将视线定格在吉野脸上,脸上阴柔妖冶,嘴角含笑。
吉野凉光思虑一会道:“她不是我本家的人,她是你们中国人。中国有句老话说的好,‘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若是,你遇见她,看在同是中国人的份上,给她一个容身之地。”
女人忙的伸出纤纤玉手遮住红润的嘴唇咯咯的笑了几声:“我应了。那么,吉野凉光你用什么东西来换?”
吉野凉光慷慨道:“你们不就是想知道吉野家族的兵力布置地?我告诉你。”
女人走近了吉野凉光,吉野对她耳语一番,两人拉开三步距离。女人爽利的举起了枪管,对着吉野凉光的额头,眼里遍是惋惜道:“像你这样的人实在是不该为了这种事情而死。可是即便是再优秀的人有再多难言的理由,我都要执行我的任务。吉野凉光,我敬佩你。”细碎的晨光终于冲破了云层,偶尔撒开了一丝了橘色的光在层叠树木的林子里。
静谧的让人颤抖。
又刮了一阵风,女人的手指依旧未动,面色沉着,只有眼睛里面闪烁着杀气道:“你还有要说的吗?”
没有人回话。女人眼睛一眯,手指早已勾动。
嘭!
晨曦的光芒刺穿了我的眼,射进了我的额头里,悬在我记忆的最深处,明亮而薄凉。参天的树叶上的水珠哗啦的洒落下来,像是包裹着晶莹的珍珠掉落凡尘,砸的我脸皮生疼。可是我觉得我胸口更疼。疼的我叫不出声音,动弹不了身体。我想摸摸疼的地方,只要揉揉,好像只要揉揉就好了。
可是我只在窝囊的哆嗦,一直哆嗦着等着那个人将我轻轻抱起。我嘲笑他此刻满脸的惊惧惶恐,嘶吼着要我不要睡,不要……
你说的再多有什么用呢,我只记得那时灵台清明一片,字字清晰荡漾:“代我活下去。”我复如是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