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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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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于1895年,今年已经满了15岁,而吉野凉光生在1890年,比我大了整整五岁。我万万没有想到,除了争抢军衔,势力大战之外,吉野凉光竟然能想得起我是哪年生人。
之后吉野凉光就派人去寻了礼教娘们来,教我如何说如何做,举止端庄,温柔贤淑。步履要沉稳,见客要敛容,谈吐要文雅,行为要得当。我听见得当一词,当时就觉得这个娘们着实是个来充数的。
正月二十九那天,天还是蒙蒙的亮,外头就是连鸡鸣狗叫都闻不得见,但是我已经在闺房里头坐了满满当当一个时辰。小君和小喜俩人忙的脚打后脑勺,给我的脸摸了一层又一层。
我撑着两个马上要耷拉的眼皮总算是扛到了辰时。
辰时的更罗声刚刚响起,就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有人进来打起了帘子,我回头看去,吉野凉光修长一抹,身上湿漉漉的,看来方才下了雪。小君看见吉野凉光进来了,赶紧同小喜俩见礼。吉野凉光平时冷峻的脸此刻看来竟然稍稍解融,他轻声道:“时辰到了,出来大厅吧。”
说完,他也没拍拍身上的雪,就掀了帘子出去了。从窗子纸上海看的见他沉稳有力的步子一点一点走出了我的院子。
吉时已到,鞭炮齐鸣。我给吓了一跳,差点叫了起来。但是碍于成日里礼教婆子的训斥,我硬生生给憋住了。
这样被小君扶着进了大厅里,如我所知一样,统共就俩人,吉野凉光和刘岩。我一时怔忪,若是师傅能来岂不美满。
礼教娘们怕是早就熟透了这个门路,看见一切准备妥当,便开始唱及笄词。
吉野凉光坐在上位,桌子上搁着一杯茶,那也是礼教娘们说过的,要我给哥哥见礼的。我步履沉着,慢慢挪了过去,因为与往日不同的举止,旁边的刘岩突然嗤了一声。我心里有气,瞪他一眼,回过头来,看见吉野凉光清凉的眸子,深邃的仿若大海。被那双眸盯着,我突然脚底发软起来。
过去捧了茶杯过来,送到吉野凉光跟前,我弯腰见礼;“吉野绫织给哥哥见礼。”
吉野凉光用手摸摸我的头,道:“你终于长大了。”
那话里面的仿佛诉说了许多苦闷与惆怅,似乎是自己浇灌的幼苗长成参天大树一样,欣慰又感叹。
我点头。他仰头将茶水一饮而尽。在我眼里,吉野凉光是个不论何时都不会喜形于色的人但是他今天显然很高兴,将自己珍藏了十多年的匕首送给了我。
他立着身子站在桌椅前,低头打量我,:“你的身体还是太单薄了些,即便你会些防身之术,但是遇上个力气大的匪徒,只怕你还是要吃亏。这把匕首名叫‘斩风’,曾经救过我很多次命。你以后带在身上,以防不测。”
彼时我也只知道这把名为‘斩风’的匕首来历不凡且价值不菲,心里琢磨的都是吉野凉光竟然肯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其他的一概没有想到。哪知道,这把匕首用处实在多的紧。
刘岩看见吉野凉光送了这么贵重的礼物,也嘻嘻的笑了起来,站起来,从怀里摸出一物,我定睛一看,竟是枚怀表。
他郑重道:“既然你哥送了你贴身之物,我也不好小气吧啦,”他指着手里那枚土黄色的怀表,慢声道,“这是我的贴身之物,虽不是什么名贵的宝物,但是却是我最钟爱的东西。”
他按住我的肩,看着我的脸;“它有个好听的名字---一见钟情。”
感觉刘岩手指在我肩膀处的力气,我皱了皱眉,感觉到旁边吉野凉光默默的转身去喝茶,我踌躇着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然而吉野凉光放下了茶杯,冷不丁的说了一句:“明明是一块怀表,还弄出那么多搞头,刘岩,你又开始糊弄人了。”
刘岩放开的我肩膀,表情松弛了下来,他仿若又恢复到以往吊儿郎当的样子,状似盯着我看,实则在对吉野说话:“你怎知这不是真的?”
吉野凉光目光幽幽的扫了刘岩一眼,嗤笑道:“那也不该拿来于我妹子。”
几个丫鬟和我一样,都站在原地没动,听这两个人较劲,但是都听得云里雾里,实在不知道如何反应。
“实话跟你说罢,我对你妹妹是真心的。今天她已经成人,到了可以嫁人的年纪,我要追求她。”
猛然听见这样干脆的告白情话而且是对我说的,一时间忘记了回应,只知道手脚冰凉的杵着。良久才缓缓转头看吉野凉光。他表情阴沉,默不作声。感觉到我的视线,他如同冰凌一样的眼神好像刺穿了我身体。
刘岩转身抓住我的手急切的说:“吉野绫织,你答应么?“
我依然看着吉野凉光的眼睛,似乎在这种时刻我只会看他的眼,追着他的眼神。他却仿若嘲笑一般,抿着嘴唇,同刘岩一样似乎在等我的回答。
时间仿若过得缓慢。我整理了心情面对刘岩的时候,他还是刚才好看的眉眼,清雅俊秀,风姿卓然。
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临来中国时候,母亲对我的叮嘱,若是有人愿意,就找个好人家嫁了吧,不要再回来。
可是扪心问问自己,我到底有没有为眼前的这个人所动过?那惊心动魄绑架我的夜晚,那个装作匪徒的他,那个隐藏身份潜伏在我身边为我遮风挡雨的他,那个同我一起流落上海翻墙倒院不顾形象的他,那个能让我倾吐心事交心数月的朋友。
朋友。
我咽了口唾沫,愧疚道;“刘岩,我们,做朋友不好吗?“
刘岩似乎猜到了我的答案,尴尬浮现;“我不要做朋友。我还是刚才的话,大丈夫一言九鼎,你答应与否,我都不变。“
说完,也不等我回答了,转身踏出门去。
留下我站在原地暗自喘气。
谁也不知道,刚刚想到嫁人的时候,我暗自冥想的,竟然是……
我害怕的不敢抬头,忙提起裙子,风一样的跑回房间。
转眼间,距离我及笄之礼之后,已经过了一个礼拜。
初春时节,雨水颇多。我上街的时候都烦心不已,撑伞着实是个累人的活。好在街上的行人颇少,走起来不必小心翼翼。今日我要上街去买些旧书来看。
近日府上来了许多军人,清政府的些许,起义的些许,还有些暗地里拉拢吉野的些许。成日里客人不断,小君同小喜来往接送客人乏累的狠,所以我应了请求帮他们干一些轻活,小喜分配来分配去都觉得不妥,她委婉道是我是小姐,这些粗重的活都不好给我安排。实则就是看我身子骨羸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很是烦扰。
寻思来去,我应承了她去打扫吉野凉光书房的活。
那日我正拿着抹布擦书房的桌子,突然碰掉了一个装饰盒子。我心中暗自揣测这么大小的盒子装的能是什么。轻轻的打开来看竟然是一枚翡翠镶金的镯子。我心中一惊,比量了一下手镯的大小,发现竟然比我的还要细,那么是谁的?脑中一个人影一闪而过。突然让我联想到,她已经很久没有再来过。
难道吉野凉光就凭着这个睹物思人?蓦地,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今次上街其实是为了给吉野凉光的书房多填写书籍,以免他每日没什么事情做就知道睹物思人,伤了身体。
雨水变得稀疏起来,我举着伞的手臂发麻,正想折起来,突然看见街角飞驰而过的一辆自行车,赫然就是宋教仁。在他的后座上,是一名穿着粉色旗袍的女子。
我愣住一瞬,赶紧跟上去,看见宋教仁在布匹店那里停下了车子。后座上的女子缓缓的走了下来,随宋教仁一同进了布匹店。
原来,他的后座,也有了女人。
不知道这是什么心情,但是那种下意识的自欺欺人,驱使我跟随他们到了布匹店。
里面传来宋教仁清朗的嗓音;“来那种白色的吧,少年人,还是穿着朴素好。“
随后响起一个绵弱无力雅致纤细的声音:“随相公吧。那孩子也都好性子,不在意这些有的没的。“
“这样倒好。“宋教仁回道。
“他只盼他父亲能早些接他回来这里,同父亲一起做学问,走天下。“
“好好好,好儿子。你回去告知与我儿,父亲下月必定去接他。同他做学问,理军事。哈哈。“
宋教仁清朗的笑声在这场春雨里莫名的牵动人的心绪。
我僵硬的站在门口,举着伞的手臂麻了也不知。直到宋教仁与他,与他夫人付了银子要出门来,我才跌跌撞撞,狼狈的逃回府中。
我没想到,我心心念念想嫁的君子一般的人物,已经有了妻儿。一想到这个,胸口就酸胀不已。我倒了杯茶,捂着手,那种发凉的感觉已经渗入心中。我真傻,早就应该想到,宋教仁的年纪,本就应该是儿女满堂的时候。
想了一会,发觉胸口闷的慌,遂开了窗子透气。没想到吉野凉光那边还是朋友满座,几个人大吃二喝,不知道又要折腾到夜里几时。
因为想着宋教仁的事情,今日里买给吉野凉光的书就迟迟未去。索性捡起来整理到桌子前,等明日吩咐小君给吉野凉光送去。我是打算要在房里好好理理情绪。
夜里,我越是想这些事情就越睡不下,索性坐起来掌灯看书。
突然听见外面有人唱歌,因为夜里寂静,所以显得格外动听。以为是小君几个夜里玩闹,凝神听起来,似乎是个男声。披了衣服,出门去,听见那个声音似乎来自吉野凉光的书房。我侧头看去,吉野凉光正站在窗子前,对着月亮,唱歌。
那首歌我是听过的,是年幼时,母亲唱给我的童谣。他只是哼唱了几句,便止住了,一直专注的看着月亮。
那个往日里觉得宛如松竹一般的身影,在此刻看来意外的单薄。
在我收拾书房的第一个礼拜日,那个翡翠镶金的女主角现身了。她来的似乎很突然,吉野凉光也没有什么准备,只能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她说:“我想通了,吉野。”
我偷瞄吉野凉光,他在听见这句话的时候,依旧面无表情,但是两个人却很有默契的都不再说话。
从那天开始,他们的来往就开始频繁起来。我在家里每日都见到蓝凌,看见她自傲的拿捏着自以为优雅的姿势喝茶,我就心口抑郁。索性去了卢湾,看白杨。
白杨看见我来了,嫣然一笑,我看起来可比那个自诩大家闺秀的笑可爱的多。白杨还是待我如同亲生妹子,也关心的问问吉野凉光的近况。听得吉野凉光同蓝凌来往的频繁,白杨思考了一下,告知我说:“蓝凌家的背景很可观,大哥如果这样做的话,想来是有目的和蓝家合作。”
我听了她的话也觉得有理,但是我自认为这只是其中的一个并不主要的成分。
在白杨家吃了中饭,下午白杨亲自派了车子送我回了府中。
吉野凉光并没有留蓝凌在这里用饭,我心情还算好了些。进门一边洗手一边跟吉野凉光说白杨的近况。
吉野凉光也没再问我什么,只沉默用饭。
用饭时,我高兴的跟他一直说我同白杨今日讨论的事情,说道蓝凌时,吉野凉光微微愣了一下,听见我们的推测时,他放下筷子,道;“我同蓝凌,没有那么复杂。喜欢罢了。”
在我被饭噎住的时候,吉野凉光已经头也不回的回了房间。
可是卡在口中的饭,怎么也咽不下去。喜欢?吉野凉光还懂得这个?
一直逃避宋教仁的事情,一直回避同蓝凌见面,我在这个城市里显得特别的多余,哪都不敢乱跑。
倒是,刘岩臭不要脸的精神又开始挥发,来登门谢罪了。
他的理由是,只要还同你在一起,总有你被我的深情打动那日。
其实,被这样的一个男人喜欢,换做其他女人怕是没有不欢喜。只是宋教仁,一直都是卡在我心口的刺,怎么也无法动弹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