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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天街 ...


  •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
      这是一个古朴的小镇,矮矮的屋檐,青石板路,濛濛的小雨将四处的一切都渲染成铺了纱布的水墨画般让人如坠云雾。
      有些人眼神灼灼,碌碌而为,看不到眼前风景;而有些人却能闭目而行,以心闻景,会心一笑。
      一身僧袍,一双芒鞋,一根木拐。思清孑然行走在这巷子里,无伞无遮无牵挂,心若明镜,道便在脚下。
      他闻着青草的香味,顺着微风的方向而行。侧耳一听,似是由远而近,传来奔跑的步伐声,他便稍作停歇。待脚步声及近,才听着人声:“大师,可赶着您了。”
      步履轻快,音调略扬。
      思清微微转至面对着少年人。
      “大师,我是孙二小啊。刚刚见您没打伞,就想赶紧给您送伞。没想到一转眼您就不见了。”孙二小赶紧把伞撑在思清上方,一边还挠了挠头。
      思清接过伞,温温一笑:“多谢孙施主关心。”
      孙小二一见他笑,愣了一下,耳根热起来,忙说道:“那个……我娘的病,多亏大师,我,我娘说,要我谢谢大师……”
      思清依旧笑对着他:“顺手之事,不必挂怀。”
      他这厢说的云淡风轻,孙小二却是脸通红的,索性扔了句“大师我回去了”便跑回去了。
      他听着脚步远去,才收了伞,继续前行。
      粘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何须伞?

      钟朔赶了三天的路,为了他爹的逼婚,真是马不停蹄地跑,生怕给追上了。笑话,要他娶那个门牙都没长完的赫连公主,还不如饿死在山野之中。
      不过如果能不饿死就更好了。
      正当他食不果腹之时,远远看到了一间茅屋,立马瞬间转移到屋前,一推门,竟还是开着的。本着正人君子之姿,形式地叨咕了两句“有人吗,有人没有”,便开始大大方方地找食物。

      虽是细雨,走了一路,却也湿了半身。
      思清回到家中,顿了顿,却不急着换衣擦拭,只到木桌边,泡了杯茶,道:“相逢即是缘,入舍更是客,何不浅饮一杯?”
      忽的听到一阵笑声,那人靠在门框边看他:“你这瞎眼和尚是怎知我在的?”
      正是饿到整个胃里都是酸水的钟朔。
      思清又倒了一杯给自己,小饮一口:“只是耳朵尚好。”
      钟朔走过来,拿起桌上那杯茶一饮而尽,又道:“淡而无味。”
      思清也不恼,回身打了盆水擦脸。
      见和尚不理他,钟朔又自顾自地说:“我经过这里,想寻个地方歇歇,还觉着奇怪,怎有人不闭户便出门的,原来是个和尚,还是个瞎眼和尚。”
      思清有些莞尔,打趣着说:“贫道也觉着奇怪,怎有人不请自来,茶都空了半壶。”
      “你,你这秃驴。”钟朔又气又窘,又不好说肚里饿着,正想偷食,主人便回来了,这时便跟踩了尾巴的某动物似的。
      “如不嫌弃,望施主在寒舍共粗茶淡饭可否?”
      他正想走,便听见和尚开口。回头看和尚,却见他正浅笑着“看”自己,一刹那的晃神,忘了正堵着气,心里想的是,这和尚长得倒是俊。
      粗、茶、淡、饭,果真就是表面意思。许是真饿狠了,钟朔第一次从菜梗子里吃出了肉的味道。

      疲于奔命。官场里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钟朔奉皇命护送原右丞相蔡达回京,却陷入一场腥风血雨的恶战之中,幸而料得有此一劫,他特意兵分两路,敌方果然中计。但是中计的结果就是对方卯足火力下足死手,一个个都跟不要命似的针对他这支兵力。损伤惨重,这一路除他之外也无一幸存,他也是重伤昏迷,岌岌可危。
      他在昏迷中也感到锥心的疼痛,肩上,胸前,背部的伤,几次将他痛醒过来,却因无力,再次昏迷过去。半昏迷半清醒间,仿佛有个光溜溜的山坡总在他眼前晃悠。
      次日清晨,钟朔醒来,刚想起身,却听得一阵清脆的声音:“别动别动,你失血过多,伤口也需要愈合,别把它又扯拉开来了。”
      钟朔看看人,是一弱冠少年,圆鼓鼓的脸,看着他一脸焦急。他又环顾了下四周,木桌子,破脸盆,这地儿怎么越看越熟悉。
      喉咙有些干渴,那少年看他艰难地咽着口水,便恍然地一拍脑袋:“我给你倒杯茶。”
      呼哒呼哒地吞了两口水之后,钟朔才慢慢喝起来,刚刚没感觉,这一喝,寡淡的茶水味怎么也这么熟悉。
      “昨晚可吓死了,捡到你的时候大家都说肯定救不活,满身是血的,幸好有大师在。”那少年人一边喂着水,一边自个儿叨叨念,“我就知道大师肯定能把你救活。”
      大师?!
      他想起来这熟悉感了——瞎和尚。
      “施主醒了?”思清端了件僧袍过来,“贫道家中衣物无他,且将就吧。”
      钟朔看着放在他枕边半旧不新的僧袍,压了压嗓子叫道:“瞎和尚。”
      思清也未曾想到是他,坐到床边,探了探他的脉,微微而笑:“竟是故人来。”
      钟朔觉得自己这伤大概真的很严重,不然为何心跳的这么快,嗓子还发不出声音。虽然知道瞎和尚看不见,但他却还是不自然的撇开眼去。一看旁边那小少年,你也病了么,怎么症状差不多?

      距上回伤好回家又是一月有余。钟朔总算掀掉了背上的那座大山,不用娶那女娃子了。但是只要他爹一天还在官场,只要他一天没结婚,就没有解脱之说。
      这段时间应父亲要求,陪着那个小王爷去治理水患。总算告一段落。回京途中,忽然想起了山里那和尚,便掉下大部队,就又跑去那间茅草屋。
      带了满身银票,非想着自个儿是来还上次一饭之情兼救命之恩才勉为其难过来答礼的。
      推开门,和尚不在,自然地做到木桌子前,倒一杯茶,慢慢尝。可是喝了老半天,死和尚还没回来,钟朔不禁有些恼怒,爷老远跑来看你,你居然敢不在。
      正想着,就听见门口人回来了,钟朔咻地就站了起来。明明是自己找来的,可是这会儿却有点怯了,愣愣站在桌子旁,一时都不知道说要说什么。
      “大师,我娘说,吃了你的药晚上睡得可好了。”孙小二有些激动,他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感谢,圆鼓鼓的脸也涨的红彤彤的。
      “那就好。这几味药不间断服用,不出一月,孙夫人气色也会有所好转。”思清推开门,又叮嘱了几个注意要点,才往里走。
      “大师小心脚下。”孙小二一急,忙去扶思清。这是思清家,每条门框框他都能数出来,听到孙二小这毛躁躁的声音,不禁就笑了。
      孙二小一反应过来,也满脸赧然:“我,我怕,我怕大师……”
      “我知道。”话虽这样说,却还是抿着嘴笑起来。
      钟朔看着窘里窘气的孙二小和闭目轻笑的思清,不知怎么的就觉得有点堵。他踢了脚旁边的椅子,从鼻子里窜出点气儿。
      孙二小才发现钟朔,忙跑过去乐呵呵地叫钟大哥。其实钟朔比孙二小大不了多少,当初就想欺负和尚看不见,虚报了年纪,还想压和尚一头,和尚没说什么,孙二小就急了:“不行不行,要叫大师的。”钟朔没赚到和尚,只是赚来个“钟大哥”。
      钟朔也不看孙二小,直直盯着和尚看,想瞪出一个窟窿来,可是看着思清如和风抚袖般站在那里,闭着眼睛朝着他笑的温润如玉的样子,他的那股郁结也化开来,只想走过去碰碰和尚。
      “你来啦。”最是这句话让他开心。

      回府之后又开始忙碌,其实钟朔倒更向往乡野天边,快意人生,只是他爹身在朝堂,做子女的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自我抽身。而期间爹娘又把婚事挂嘴上,实在让他几度想开口让他娘再怀一胎。每每他娘无奈地问:“你到底中意什么样子的。”他都会想起光光的脑袋。
      官场之争,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好不容易有空暇,便急不可耐地往和尚那里赶。胸口有种久别待重逢的喜悦感,想着等会儿要见到和尚了,经过小镇的时候,还很别扭地收了脚,买了个木鱼捧着。钟朔长这么大还没正儿八经送过礼物,何况是和尚,听那卖木鱼一忽悠,说木鱼是和尚居家旅行必备,他也不晓得好坏,反正大的看起来挺好,就买了捧着。
      那小贩看他虽然一身华服,却也挺实心眼儿的,便问道:“小哥这是去找哪位高人啊?我们这儿可没什么寺庙啊。”
      往常遇到这些人,钟大少爷理也不理,顶多哼一下,可今儿心情好,一边摸着木鱼,一边答:“他不住寺庙。”
      小贩:“这我倒不晓得了。不过原先还住着思清大师,现在大师走了,其他师父我倒是不认识。”
      嘎噔,钟朔手里的木鱼就掉地上了,前一秒的笑还僵着:“走了?”
      “是啊。前些日子来了盗匪,下山时候就赶上大师那儿。拿了东西不算,还把房子烧了。幸好大师不在,不然可真吓人了。”
      钟朔听着这个不然,心里一沉:“他去哪儿了?现在去哪儿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小贩大约也看出了他面色不佳,刚刚钟朔是春光满面,现在却已经是戾气极盛,原本就是人上人,这会儿更是面若寒霜,让小贩一阵畏缩。
      钟朔赶忙就往山里跑,胸腔里跟灌满了水似的,哪儿还听得见小贩喊着:“客官,您木鱼还没拿呐!”
      到了原来的小茅屋,看着这篇焦房,他真的没力气了,颓然靠着烧黑了的柱子,喃喃着:“死和尚,瞎和尚,我该去哪里找你,哪里……”
      良久,他又跟猛然想起什么似的,又跑下山去。
      卖木鱼的那小贩,看着刚刚的客官又回来了,想他是记起木鱼了,连声说:“我刚刚喊您了,您没听见。我……”
      “孙二小家住在哪里?”钟朔没空听他扯白。
      “啊?”小贩显然还没反应过来,处于呆愣状态。
      “孙二小,你知不知道孙二小!”他已经没有任何耐心,急的眼睛都有些红。
      “哦……哦,知道知道,住巷尾的那小子。”小贩还没联系起来,他当真不知道二小家还住着和尚。
      钟朔从袖口里掏出一打银票,塞进小贩怀里:“带我过去,马上!”
      小贩虽然不晓得前因后果,但是他认得钱,忙谄着笑脸就领着钟朔过去了。

      这是钟朔在小镇的第十二天了,孙二小说思清的师傅圆寂,他赶回寺里去了,要今天才能回来,问寺在哪儿,他也不知晓。钟朔生怕错过,便在这里住下。期间他爹催他很多次,他却忽然有种放下的感觉,官场,那是爹的愿景,不是他的。
      依旧是初见时濛濛细雨的日子,又再度见到和尚。等待的时间这么长,见到他一身僧袍立在那里,更多的不是激动,而是释然。钟朔快步两下走到他跟前,忽地抱住思清,闻着一股禅香,低语一句:“瞎和尚,你来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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