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赋》清商阙

44、【第四十三章】新的旅程

　　自云州死里逃生后，白湘羽一行躲避于没扎拉克本家，很长的一段时点都未被发现。然而避祸本家也非长久之计，依画流风估计，凌修早晚还是会发现他们，到时候不知又会惹出多大的风波。
　　幸而白湘羽等人的伤已经痊愈，虽然画流风只是看起来痊愈罢了。但他显然演技了得，连画流月也被瞒过去了。于是心安无忧的一众商量许久，决定并分两路，以掩人耳目。约摸着云游四海的师傅荀非应该回到百草谷，二师兄决定带着画流月芦花抄小路返回，以求无需冰魄的冰寒毒解毒良方。白湘羽则与龙吟画流风继续寻找大师兄的旅程，同时沿路打听翡翠环的消息。
　　根据“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最安全的”原则，根据双方约定在云州相见，但很明显从百草谷赶到云州和从屠龙峰赶到云州的路程不可轻易比较，且路途漫漫，极易遭遇凌修的手下，甚有可能直接通过“客似云来”的一条龙丧事服务在棺材里重逢——果真是别具特色的见面地点。
　　最终在别无他法的前提下，二师兄画流月答应了这个提议。可芦花却不答应，明明白白摆出了绝食的姿态。二师兄高富帅摆出长辈兼饲主老哥的气势，怒喝道：“小爷耐性有限，说，你从还是不从？！”却见芦花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啄毛不理人，将二师兄滂湃的攻势冷冷地反弹回去。
　　画流月拜师白湘羽，端出两斤肥瘦适中的红烧肉，更以没扎拉克强大财力为支持，利诱道：“跟了姐姐走，以后吃香的喝辣的，无一不有！”但芦花显然对香辣的不感兴趣——准确说芦花一直只对红烧肉情有独钟，结果肉是吃了，该走的时候还是毫不含糊——不走。
　　这厢画流风一身白衣飘然若仙，眉目含笑地走出，轻拂芦花柔软的羽翼，“芦花，你还记得大明湖畔……哦不，百草寒潭的画流风吗？”
　　芦花小心翼翼扭头地啄了他的手，又用巨大的翅膀蹭了蹭他，一瞬间含情脉脉，亲昵无限。
　　“你只要在那里等着我，不消多少时日，我自会去见你。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是想着你的。”画流风蹙眉轻笑，笑容里弥漫着无尽的哀伤与不舍，“你愿意等我吗？”
　　剧烈的心里挣扎下，芦花半晌再无动作，只瞪着一双鸟眼凝视画流风，眸中白光闪烁。
　　这时二师兄悠悠问道：“其实芦花到底是公的还是母的？”
　　万籁俱寂。
　　“扑腾”一声，芦花像是受不了这极大的刺激，蓦地腾空而起，一头往别院门口的石狮子撞去！
　　这就是所谓的“情到深处不要命”么？
　　白湘羽祭出杀手锏，高呼一声“红烧肉”，并将一碗拌有迷药的红烧肉递给芦花。的确，此时此刻，只有红烧肉能拯救芦花受伤的幼小心灵。
　　昏迷的芦花被装入巨大的鸟笼运送离开，但逃避并不能改变芦花和画流风同样是雄性的事实。在这个时代，断袖之癖是不为世人所接受的，同样不为世人所接受的还有人兽恋。而芦花一不小心成了占了两样，果真是与众不同的鸟中豪杰。但据白湘羽了解，人们并不会因你是豪杰就放宽你的恋爱限制，芦花若想和画流风修成正果，就只有两条路——将画流风自宫，先自行自宫；或者先让画流风将它自宫，再让画流风自行自宫。
　　虽然就技术层面而言，第二种方法施行较易，但画流风挥刀自宫的可能性显然比太阳从西边升起要低，故白湘羽只好打消这个想法，转而研究如何扭转一只鸟的性取向。
　　但在白湘羽未研究出成果前，芦花和二师兄竟被双双打包送了回来，鸟腿上还绑着一张白桦纸，上面的字迹令人感叹落笔之人鬼斧神工，非鬼无以看明白。
　　据画流风仔细观摩，发现这是没扎拉克密的通讯密语，说是风高物燥，云州突发鸡瘟，路人甲如果携带禽鸟入境，需将禽鸟交由官府处理。至于二师兄被一并送回来，乃是因为他向画流月袒露了自己存在高温发烧的禽流感症状。为免一人一鸟惨遭活埋，故将之打包送回。
　　白湘羽抬头望天，感叹这乱世之中，做只鸡都不容易；又想起自己曾经生活的和平年代，做只鸡又何尝容易？继而感叹造物主对自己还算不薄，好歹没有让自己穿越到一只鸡身上。
　　于是白湘羽掏出身上仅剩的四枚铜钱，朝着卖烧饼的货郎凛然喝道：“来五个芝麻鸡丝烧饼！”
　　货郎咽了口唾沫，善意提醒：“姑娘，你只有四枚铜钱……”
　　画流风轻飘飘道：“还有一个，算你白送。”
　　货郎：“……”
　　***
　　深秋的屠龙峰，山脚所处之地，竟如死地般生机全无。
　　漫无边际的沙漠，沙漠中毒蝎横行，毒蛇缠绕；穿过沙漠后是茫茫荒原，荒原上狂风阵阵，砂砾铺面，没有粮食——除却吃了一嘴的沙子外；荒原过后是莽莽密林，密林中野兽出没，以人为食；密林后是大片沼泽，陷阱暗藏，中招者绝无生还可能。
　　按白湘羽的说法，他们先去了撒哈拉沙漠，再到西伯利亚荒原一游，然后探险亚马孙森林，最后回归沼泽地。虽然没有御剑之术，但他们几乎在游戏的大地图上绕了一圈。可这只是走迷宫前的小游戏，众所周知，真正具有挑战性的任务还在前方，在大家放松警惕之后。
　　山腰之处，奇花异草郁郁葱葱。
　　难得找到一处休憩之地，白湘羽一行靠在一棵硕大无朋的巨石旁，边看风景便啃芝麻烧饼。这烧饼经过连日奔波，竟没有腐败，可见其含水量极低。白湘羽艰难地咬了一口，只觉这烧饼的密度堪比陨石，于是慵懒地阖上眼眸，和周公约会去了。
　　“哈，师妹你看，这棵草长得真像我们谷里的百爪龙骨草。”痊愈后的二师兄看见一棵长满了白色叶子的小草，伸手想摘，“我记得师傅说过，这草有活血化瘀，舒经活络的功效。摘棵回去入药，下次被师妹打可以用。”
　　白湘羽挑眉一看，慵懒道：“这是千爪龙骨草，吃后会令人四肢剧痛，抽搐不停，继而筋骨尽断……”
　　二师兄的手僵在那里，距离那棵草，尚有一寸距离。
　　“这棵藤蔓长出的十几串紫色葡萄，应该不是普通的葡萄吧？”画流风眼看手不动，打量着眼前令人垂涎欲滴的紫宝石，“能吃么？”
　　白湘羽伸手摘了一颗，塞到他嘴巴里，“清甜爽脆吧？这是蚀骨葡萄，专吃动植物残骸，连骨头都不会放过。吃了这葡萄的人，全身的骨头会被腐蚀殆尽……对了，蚀骨葡萄无药可救。”
　　“……我吞下去了。”
　　“没关系。”白湘羽又往他嘴巴里塞了一颗，“你不是中了冰寒毒么？中了冰寒毒的人，再也不会中其他毒的。”
　　于是画流风在二师兄和九师兄的瞪眼下，欢快地吐葡萄籽去了。
　　而山腰之上，奇珍异兽比比皆是。
　　当芦花看到一只纯白色的长尾大鸟后，便赖在那里不肯走了。两只鸟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翅膀蹭翅膀，将要哭一场，害二师兄只好打消了烧烤那只长尾大鸟的冲动。
　　画流风眯眼：“芦花和那只白凤凰……说的是鸟语？”
　　“好眼光，”九师兄啧啧称赞，“那的确是白凤凰，还是纯血的天山雪色白凤凰。她是大师兄的宠物，听说同时也是芦花的女朋友。后来大师兄离开百草谷，白凤凰就随他一起走了。没想到现在竟被师兄在野地里放养。”
　　白湘羽汗颜：“猎隼和凤凰，跨物种恋爱，真的能修成正果么？”
　　二师兄口水都几乎流下来了，“那就是传说中肉质最美味的烤鸡……”
　　白凤凰转头望向这边，竟瞬间就炸毛了，追着画流风咬了N次，才在白湘羽和芦花的合力阻止下放弃攻击，飞到半空去了。
　　“看来是去报告大师兄，告诉他我们到来的消息。”龙吟转向画流风，“她怎么咬你了？”
　　画流风沉吟许久，“估计是芦花真的爱上我了，跟她说分手，她恼羞成怒……”
　　“……可芦花是男的。”
　　画流风意味深长，“世间断袖的不止是人，还有动物……”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那莫非她误以为那句烤鸡是我说的，所以追斩我？其实她原本想咬的是二师兄。”
　　这个可能性还大一点。
　　“不对啊，以前她在百草谷里，我也天天说要烤她的。”二师兄抓头想了想，“难道是不认得我了？”
　　不管了，继续上路。
　　“那条河里的，莫非是我们谷里的异兽十六角七彩神鹿？”路过一条清澈的小溪，九师兄伸手指向不远处正在低头喝水的彩色雄鹿，“听说它的鹿角有强于一般鹿角七倍的滋阴补阳奇效……”
　　白湘羽打了个哈欠：“你数一数那是多少角？”
　　“一二三……不对，怎么少了一只？只有十五只角。”
　　“十六角七彩神鹿的鹿角有强于一般鹿角七倍的滋阴补阳奇效，十五角七彩神鹿与之不同。十五角七彩神鹿是一种极其凶残的猛兽，喜欢吃肉，对红色十分敏感。如果看到红色的物体，会将其误认为鲜肉……”
　　画流风停下了脚步，“二师兄你今天穿了……红衣服。”
　　“我知道……妈呀，它怎么扭头看这边了……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