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赋》清商阙

26、【第二十五章】平阳侯 这种相爱相

　　画流风撑着身子半躺在床榻上，静静地凝视着蓝天。像是睡了很久很久，久得连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喉咙发干，只胡乱抓了案上的茶杯灌口水。白水入喉，火烧火燎的仿佛辣椒。画流风含着那口白水，吞吐不是，这厢白湘羽正咬着半个甜枣进门，看他那狼狈模样，不禁把指间剩下的半颗递给他。

　　画流风却不接，只把水吐到杯子里，眯起一双狐狸眼：“你这水配方不对，辣得要命。”

　　“你说这水？”白湘羽沉吟许久，挑眉道，“这是我们百草谷的特制秘方半成品，从不外传……既然你不幸被外传了，我只好勉为其难将你收为……”

　　画流风打断她，眼前一亮：“收为夫君？”

　　“不好意思，我有未婚夫了，他姓芦名花，全名芦花。”

　　“收为徒弟？”画流风眼前再亮，“小白准备和我进行一场不为世俗接受的师徒绝恋？”

　　我说老兄，无论横看竖看，你我都不像杨过小龙女吧？

　　“收为百草谷烧火煮饭的佣人？”画流风眼前三亮，“虽然这种粗重的功夫未必适合我，但这是不是在另一个层面表明小白对我的厨艺给予了肯定？”

　　周一的炸蜈蚣，周二的凉拌白蚁，周三的河豚刺身，周四的蚯蚓煮粥；周五的百虫宴……

　　“咳咳，我说风兄，你真的相信我会给在厨艺上予你肯定么？”

　　画流风沉吟许久，“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

　　“……你想太多了。”

　　画流风苦思冥想，良久方恍然大悟，“那莫非是……小白要将我收为男宠？没想到小白你品味独特，异于常人，竟然有女尊这种特殊爱好……”

　　“既然这样，以我父仪天下的德行，自然要身居后宫之首。”画流风浮想联翩，“龙吟封为龙妃，二师兄封为高妃，芦花可以封为鸡妃……”

　　“龙妃”凤舞，远走“高妃”，“鸡妃”狗跳……不对，芦花不是鸡……

　　白湘羽抽搐着嘴角解释：“既然你不幸被外传了，我只好勉为其难将你收为药剂的试验者了。”

　　“试验者？那是什么？”

　　“试验者，具体来说是指这种。”白湘羽伸手指向笼子里手脚痉挛的小白鼠，“可以批量使用，不会被认为不人道的活体试验品……当然，你喝的不是药，是方才二师兄随手搁案上的面部回春喷雾，百草谷专为中年孤寡男女而设的特价产品……”

　　“东西可以乱吃，药物不可乱放。”画流风捧起杯子轻嗅，“小白，你确定这种面部回春喷雾有效？”

　　“哦，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负责推销的。师兄们说要长期坚持，方能日久成效。”

　　“请问要坚持多久？”

　　“不算很久，大概……一百年吧。”

　　画流风：“……”

　　“对了，”白湘羽抬眸看他，“你这几天很难受吧，我看你总是小声喊着个名字，可是听不清楚。每天早上起来，看你脸上都是湿的。”

　　画流风从白湘羽指间接过半颗甜枣，“做了噩梦。”

　　“什么噩梦？”

　　“……忘了。”画流风笑道，“小白也会做梦么？梦到以前……你说的那个世界的一切，想要挽回，却总是无能为。”

　　“我也会很困扰啊，特别是凌修这样穷追不舍地要追杀我，让我总以为自己是不是遇上了□□……其实真不是什么‘素手纤羽妙回春’的神医白湘羽，我不过是个打酱油的。”白湘羽坐下来，懊恼地蹙眉，“虽说白湘羽曾经与他有过一段感情，可那到底已经过去了。而且白湘羽是他亲手毒死的，他为什么不能当曾经的白湘羽已经彻底离开人世呢？”

　　“如果他有不能让你活下去的理由呢？”

　　“这与一般的穿越剧完全不符呀。既然我穿越成神医，又蒙太子喜欢，他应该锲而不舍地追我……而不是追杀我。这种相爱相杀的场面不该在穿越剧里出现的，难道是我看的穿越文太少？”

　　画流风沉吟：“我有个问题一直很想问你。小白，到底什么是穿越？”

　　“所谓穿越，是指某人或物经过某一暂时无法解释的过程，从所在A时空到达B时空的事件……”

　　画流风表示没听懂。

　　“所谓时空，是时间和空间的合称。至于AB，是英文字母的其中两个……”

　　画流风表示还是没听懂。

　　“所谓英文字母，是指……喂喂，你要睡着了么？”

　　画流风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目光柔柔的拂过白湘羽。但他的目光最终并未聚集她身上，只是穿过茫茫苍穹，流连在卷舒聚合的云彩处。

　　“小白，你说你死了以后会去哪里？”他伸出手去，细碎的金色落在他手心里，像是真的可以触碰阳光。“我总是想，如果这时间真的有灵魂，那他们一定会在天上最高的地方看着我。可是我看不到他们。我所看到的是记忆里他们的离去，看着那么美好的过去，就像飘落的花，纵然那么美，却只能看着他慢慢凋零了。”

　　“他说的对呀，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是留不住的。”画流风慢慢敛了笑意，“湘羽，现在你还是觉得我很不可信吧？”

　　白湘羽想了想，“也不能说很不可信，只能说……比较不可信吧。”

　　“等这一切结束，会告诉你原因的。关于玄武兵甲，血曼陀罗，平阳侯和太子凌修……我都会告诉你。”

　　他说这句话时嗓音低沉悠远，像是夜间缓慢涌动的细浪翻滚到岸上，又像是埙声悠扬地回荡在空谷，更似是悲凉苦涩的曲调在二胡的弦间呜咽着抽泣着。

　　其实他……很想哭吧。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噩梦，哭醒了，现在一定还是很难过。

　　“那个平阳侯，我一点都不感兴趣。只是，”白湘羽苦笑道，“你还不知道吧，九岁那年我玩火烧掉的娃娃亲文书，就是与他订立的。如果哪天他发疯说要娶我……”

　　“那就答应他。”他突然拉住她的手，死死握住了她的手腕，只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低沉声音里带了些热切的期许，“那就答应他。他说的什么都可以不答应，只有这一件事……必须答应他。”

　　她别过脸不去看他，只轻声苦笑道：“你那么希望我嫁给他，是怕我会缠着你不放么？放心，我不会的。”

　　她想要立身离开，却被他猛地一扯，极大的劲头把她扯得半边身子直直生痛。她下意识地想要甩开他的手，却又被身后之人使劲一拉，于是一个踉跄，向后跌倒在他怀里。画流风钳住她纤弱的肩膀，半侧着身子把她压在床上，一双狐狸眼微微眯起，“湘羽……你不要走。”

　　不走？再不走，难道真的要在你面前嚎啕大哭么？

　　白湘羽咬紧牙关，正对上那双眼眸里流动着的色彩。他像是醉了，眼中弥漫的是热切，是期盼，是不可抑制的痴恋——是白湘羽无法看懂的色彩。

　　“你要答应他，因为他很希望娶你。不为名不为利，也不为玄武兵甲没扎拉克，而是因为他很久以前就已经喜欢你了。”他贴着她的脸颊细细耳语，轻浮的话语里透着一股难以抗拒的意味，“从你在碧寒潭边把他捞起来，决定救他的时候开始；从你把他留在百草谷中疗伤，决定带他去屠龙峰找你大师兄的时候开始；从你在滇南王府与他假扮夫妻彻夜长谈的时候开始；从你中了赤媚的毒，而他自愿被你捅一刀的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他敛了笑意，声音淡淡的仿似清泉，“我这么说了……你愿意嫁给他么？”

　　“不……那不可能。”

　　她怔怔地看着他，记忆里杂乱无章的细节在瞬间连接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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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会给你的，其实你也不需要我给你……哼，这种药的解药你自己都会……”

　　是赤媚说的。

　　“是因为画流风么是不是以为他会来救你？……他是谁？你根本连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都不知晓。”

　　是凌修说的。

　　“过节倒谈不上……我与平阳侯的关系，旁人是不会明白的。反正他恨我，我也恨他，恨的其实不过是各自的位置和立场罢了。”

　　不过是他在恨他自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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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凌国暗杀团首领，画流风。当然，如果你不喜欢这个名字，不喜欢这个身份，那你也可以让我换一个身份，唤我另一个名字。”他敛了笑意，静静看着她。

　　“我是凌国的平阳侯，没扎拉克的当家，画流风·没扎拉克。”

　　白湘羽靠在他怀中，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在一刹那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