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遇见你》Emily_雅

19、再见，友谊

　　突然有一天，孔婕对李孟子说她爱上陆朋了，她用了‘爱’这个字，而不是‘喜欢’，李孟子愣了半秒，微微的点点头，又慌忙的摇摇头。
　　这两个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块儿的人，当初陆朋‘调戏’孔婕不成，被她打成了重伤，可这会儿，孔婕突然跑来同李孟子说，她和陆朋恋爱了，这是多么惊悚的事情，跟在做梦似的，完全找不着头绪。
　　李孟子问她“你是真的爱陆朋吗？”
　　她怔怔的望着李孟子，李孟子能看见她的瞳孔极速的收缩，“或许吧。”孔婕的语调有些哀伤“也许只是因为他有我想要的东西。”
　　“那陆朋呢？他也爱你吗？”李孟子很想问她什么才是她想要的，最终还是忍着了。
　　“我想他并不爱我，他只是得不到我便一直想要弄到手，这是占有欲在作祟，或许他真的得到我了，便是我被抛弃的日子。”
　　“那你还要跟他在一起吗？你会受伤的。”
　　她点了点头，并没有再回答李孟子的问题。

　　见过春天犯困的，可真没见过大雪寒天的日子里，如同孔婕这般一个哈欠接着另一个哈欠，困的眼皮都抬不起来的。她眼里满是水汽，睡眼朦胧的盯着李孟子，看着看着便睡着了，仿佛李孟子就是催眠曲一般的存在着。
　　午后阳光明媚，是个适合晒太阳的好日子，本想着和孔婕出去走走，聊聊心事，没想到转眼间，她便趴在桌上睡着了，嘴角微微上翘，一脸幸福，可眉头却时而紧锁着。李孟子轻笑，连忙脱了校服盖在她的身上，自个儿去了走廊。
　　“臭丫头，真不够义气，晒太阳都不叫上我。”孔婕眯着双眼从后面缓缓走来。她的身上仍披着李孟子的校服，一阵风刮过，她将脖子朝衣领里缩了缩，似乎很怕冷的样子，以前怎么没见她这般把自己裹得像个粽子？
　　李孟子笑了，说“看你很困，刚刚都打呼了呢。”
　　换做平时，她总会争辩两句‘谁打呼了！我怎么可能打呼！’可今日，却莫名的反常，她笑了，却是一种嘲讽，她的眼睛看着楼下三三两两的学生，声音虚无缥缈“孟子啊，你是真的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这是孔婕第一次用正常的口吻同她说话，也是第一次喊她‘孟子’而不是‘丫头’，可这样的一反常态，却让李孟子的右眼皮狠狠地跳了两下，似乎有不好的事要发生了。
　　为了缓解紧张的气氛，李孟子故意正色道“不愿意啊，我是被逼的，你那么凶，我岂敢不从？”说完，她自己哈哈哈的笑了起来，却发觉孔婕的脸色有些不对。
　　孔婕的身形明显顿了一下，用极轻的声音问“你说的，都是真的？”
　　“煮的！”李孟子又一次哈哈哈的大笑，觉得这是自己有史以来说的最成功的笑话，可这话又惹得孔婕满面愁容。李孟子忙敛了笑容，整个人也正经起来，问“出了什么事儿？孔婕，你知道的，我胆儿小，你可千万别吓我。”
　　是的，孔婕最近气色一直不大好，饭量也差的很，什么都吃不进去，一闻见饭菜味儿就会莫名的想吐，就连平日里最爱的炸鸡腿摆在她的面前都提不起她的兴趣。今日孔婕的举动，着实让李孟子有些害怕，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得了不治之症了？
　　正想着，孔婕的手附在了李孟子的头上，轻轻的抚摸着，眼底的神情仿佛妈妈一般温柔，她说“丫头，那些关于我的流言蜚语，你信吗？”
　　李孟子摇摇头，斩钉截铁的说“你都说是流言蜚语了，我又怎么可能去信呢？”
　　她淡笑，眼底的温柔转成了一抹说不出的伤“要是有一天，你发现我其实比他们嘴里说的还要肮脏，还要龌龊……”
　　“我说了，我信你！”李孟子生生的打断了她还未说完的话，语气生硬，她有些生气了。
　　孔婕比李孟子矮一个头，身材上也是瘦的皮包骨头的，捏一把都摸不着肉。她说，因为从小饥一顿饱一顿，饭食不能固定，营养不良才会长不高。她总爱把中午盒饭里的荤菜让给李孟子，每次李孟子退让，她总说“丫头，你和我不一样，我很久不吃荤了，碰不得这些油腻的了，你还要长身体，多吃点儿。”
　　孔婕比李孟子大两岁，以她现在的年龄应该已经上高中了吧，但似乎这些对于孔婕来说都很无所谓，在她心里，李孟子是最重要的，甚至比她自己的命都要重要，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每天早上固定的问候，或许是她看上去柔弱其实骨子里比谁都坚强的性格。孔婕总喜欢用那纤细冰凉的手指戳李孟子的脸颊，她的手仿佛一年四季都是冰的，孔婕总说“小丫头的脸就是软软的，嫩嫩的，我好想咬一口，可是咬了就没有了，还是戳戳解解馋吧。”
　　当然，孔婕也总是无时无刻不说这样一句话“你呀，太容易相信别人，这样会吃亏的，知道吗？”而此时，她也说出了这样的话，和以往不同的是，她的话语里带着不符合年龄的沧桑感。
　　孔婕重新趴回到栏杆上，下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她的眼睛看着楼下打球的少年们，轻轻的一字一句的说“我和陆朋，我们，已经，那个了。”
　　“哪个？”李孟子听的一头雾水。
　　“就是……”她缓了口气，闭上了双眼，似乎要做一个非常大的决定，过了一会儿想是下定了决心，看着李孟子的眼睛，说“上床！”
　　“是……”李孟子不能确定孔婕嘴里的上床是不是流言蜚语里的那个意思，但看她的样子，多半是。
　　“对，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也是他们说的那样，我和陆朋上床了！”她疯了，她不是在陈述一件事情，而是歇斯底里的想要说出自己所犯的罪。她的声音很大，大的几乎所有人都能听见，他们开始窃窃私语，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孔婕，你真是疯了！”李孟子大吼，她的眼睛狠狠瞪着周遭看热闹的学生们，在李孟子炙热的目光中，纷纷散了去。
　　“对，我是疯了。”她压低了些声音，但依旧显得很激动，她拉过李孟子的手附在自己的小腹上，说“而且不止一次，这里，就在你的手掌后面，有个小生命！”
　　瞬间，仿佛电击一般，李孟子全身都麻痹了，她心跳的很快，想都没想慌慌张张的抽出自己的手，却见孔婕脸上受伤的神情。李孟子很想告诉她不是她想的那样，李孟子很想告诉她她并没有嫌弃她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像是被什么卡住了喉咙，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你太单纯，太纯洁，我不想让你知道这些，可必须让你知道，让你了解我是怎样不堪的人！”这句话她早就想要告诉李孟子了，她们成为朋友本就是个错，她看在朋友的面子上才说的如此心平气和，可下一句，却不再是朋友，那一字一句如同枪林弹雨，打的李孟子的心千疮百孔“李孟子，不要再装出一副救世主的模样，我不需要你的怜悯，你这样的嘴脸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恶心’这个词狠狠的打在李孟子脆弱的心上，此时此刻，她是不是该哭了，该用眼泪挽救这段即将逝去的友谊？可是，孔婕真的误会她了。
　　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安静的只能听见风在耳边呜呜作响；一切都静止了下来，一切都不复存在，仿佛掉进了另一个时空，只有李孟子一个人的世界。她需要冷静，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事情，她紧张，不知所措。
　　待李孟子回去的时候，孔婕已经离开了。后来，她再没出现过，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李孟子身边那个属于她的位置一直空着，表示着他们友谊正式破裂，碎成一片片无法粘合的粉末，随着风飞去了遥远的天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