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虹黎《《《游园惊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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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他一辈子，都走不出这个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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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弹指间，眼眸中水色流转，似愉似怨。
昆曲一遍又一遍反复唱着，烟岚中是看透了世事欲脱离红尘的释怀与了然。
“红帐缠绵千层酿，伊人，自消……”
“良辰美景，春色如梦。”
“春色如梦啊……”
有人兀自打着节拍，哼着不甚动听却终究还能入耳的小调，邪邪一笑。
“公子兴致颇高，只叹那调……错矣……”
一旁未上场的戏子脸上抹着桃红眼影，用悠扬的戏腔调侃道。
“罢了罢了……”
那人笑笑，也学台上的戏子拉长了尾音，还真有那么点韵味。
“只望伊人哪莫要调笑公子，公子只听伊人一曲，如坠梦中不醒哪。”
那戏子被他逗乐了，悠悠戏腔又拉长了来。
“吾赠一曲与尔，盼公子好生细听。”
就这样，两人一唱一和，倒引得原本看戏的看客纷纷转头观之，完完全全抢尽了舞台上唱戏人的风头。
那一年，他还是个游荡世间的随性公子。
那一年，他还是个不为人知的小小戏子。
“哟老板，又亲自上阵啊？”
“他们倒也累，我这个戏场老板也得露一手啊。”
面对路过人的调侃，他温润笑答，不以为然。
“颜美人，大老板，有贵客上门啦！”
熟悉的看客在后台门外高喊着，他微愣，随即露出笑颜。
他见到他，依旧是当初那副不拘小节的，或者说是那副随性也放荡的公子哥的模样。
他嫣然一笑。
“公子远不曾见，倒让伊人默思苦念，不由泪沾枕巾……”
他画好妆容的脸带着笑意，戏腔逐渐响开。
“苦了伊人心，公子薄情……”
那人灿烂一笑，温柔地出口说道。
“颜美人，好久不见。”
他柔柔看他，语气似是责怪，却充满愉快。
“怎得你也学得他们，这般调侃起我来了？”
“略微吃惊罢了，没想到，当初那个戏子，竟在京城中开了一个戏场，着实佩服啊。”
那人笑声如幼年童子的爽朗。
他听着，微笑着勾住对方的脖颈，温声软语。
“那，你满意了……？”
那人捧起他眼角浓妆似满树新桃嫣红的削瘦的脸，俯身轻吻上去，有着脂粉的香气。
“满意……”
那一年，他是无归处的闲云野鹤。
那一年，他是艳番场的温润老板。
大雨倾盆。
“不要走……”
当初的戏子，如今以悲怆的表情乞求着。
而那个人只是对他冷冷一瞥。
“你很虚假。”
他周身一颤，泪流不已。
“……我……”
“别说了。”
那人狠狠打断。
“别再假惺惺作戏了。”
他的妆容被雨水打湿，脸上有温热的液体，却不知是雨是泪。
“宁信世上有鬼，莫信戏子眼泪……吗？”
戏场年轻的老板一身戏装，跌坐在冰冷湿透的地上，一脸哀容。
“好，好……你要走……”
他声音发颤，满心苦不堪言。
“……我放你走……”
“……”
对方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快便妥协了，有些说不出话，却看到年轻老板崩溃似的歇斯底里。
“……走……走！快走……”
他倒在地上，声音嘶哑，没有一丝气力。
那个人沉默半晌，转身决绝，消失在雨幕中。
大雨和泪水模糊了视线。
那一年，世上又多了两个陌路人。
“哟，唐老板，近期景气了不少啊！”
“还得多谢各位常来啊。”
“客气客气，老板这是哪的话，你们的戏，可是看不腻的啊！”
“多谢，请入场吧。”
走过了多少年，淡忘了多少事，他已记不得分毫。
那一声温柔的调侃“颜美人”，已随风逝去，恍如隔世之音，随着婉转哀怨的唱腔跌宕起伏，终归平静。
没有“颜美人”，没有曾经的名号“逝颜”，只有“唐老板”，还一阵阵回响耳边。
他突然很想哭。
作为戏子，他不能哭。
而作为自己，他哭不出。
“莫凉，艳绝……上场吧。”
两个闻名京城的戏子微颔首，当作应答。
他觉得心开始抽搐，一丝一丝的疼。
那一年，他依旧站在门外远望。
那一年，却等不到另一人身影。
“则为你如花美眷……”
“春宵苦短，却说快活长。”
“唱许你鸳鸯成双，良辰美景温柔乡。”
“良辰美景……”
“温柔乡……”
他于睡梦中惊醒，泪湿枕巾。
折子戏鬼魅而妖艳的唱腔带着丝丝寒意，他却浑然不知，清泪横流。
“季…游书…”
他呢喃着一个人的字，静坐窗前，清冷的月光冷漠地照亮了人世，充耳不闻世间喜悲。
“依稀春梦随风散，往事皆尘土。”
“相交一场如春梦。”
“烟雨间，莫太晚——”
游园惊梦。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虹黎《《《游园惊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