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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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其实花九语气这么冲，也不是特别意外。毕竟那家伙眼底的斗志洛言看得比谁都清楚，但正因为这样他才不想让花九去——太兴奋会让人失控，这么浅显的道理，谁都懂，就连花九自己也明白。
只是他相信自己的自控力。
叹了一口气，心知自己要是阻止起来，那可又是没完没了的僵持。洛言将手放下，转身不再理会花九的表情，而是运起轻功自顾自走向丛林深处，将身后的人晾在入口。花九见他这态度心知对方已经妥协，便也收起那差一丁点就爆发出来的脾气。
接着他微微压低身体，足尖轻点几下，化作一抹黑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
率先走进丛林的洛言沉着脸，看上去很严肃其实大部分原因还是因为之前花九那带刺的语气刺得他不太舒服。淡蓝色的光圈围绕在周身，像一盏灯那般照亮近处的东西。眯起眼仔细观察了一下，越往深处走妖气越浓厚，浓厚到这漫天的血腥味儿都无法抵挡。
四周的光线也是越来越暗，红的发紫的叶片连在一起遮住了整片天。阳光无法透过却是将那叶片的脉络照的一清二楚，淡淡的红色投在地上，为这片本来就气氛凝重的地方添上一抹诡异。
洛言走的不快也不慢，但每一个步子都是悄然无息的，不但没有踩碎地上的枝桠，就连一丁点痕迹也没留下。他的呼吸很轻，在这瑟瑟的风声中显得渺小而不可闻，狭长的眸子半垂着，双手自然放在身体两侧，似乎也没有动手的意思。
突然，面前一阵浓雾迎面扑来，洛言抬眼望去，雾气顺着周身的蓝光自动分为两半，一左一右弥漫开来，瞬间将他蓝白相间的身影包围，消失在滚滚白雾中。
从头到尾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洛言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甚至连面部肌肉都没有动过一下。但他却停下了前进的脚步，就那么直直的站在雾中，半晌后，冷冷开口。
“出来吧，这种小把戏对我没用。”
清冷的声线在白雾中回荡，回答他的依旧是翻滚的雾气，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别的声音。
轻笑一声，洛言的眼中充满不屑，对于这种不能再明显的把戏他见过无数次了。一抬手几张符咒从袖中飞出，自动在半空划成一道圆形。手中结印，洛言伸手向一个方向一指，符咒瞬间燃起红色的火焰，带着滚烫的温度气势汹汹向着那处冲去。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幻阵，用迷雾将对手包围使用幻术来击溃对方心智的法阵，是妖们常用的把戏。这种阵法说明白点就是找出心中的弱点以此为武器，听上去是很可怕没错，但是对于心智坚强的人来讲可以说是毫无用处。
找出阵眼就可以破阵，再简单不过，只是这阵眼想要在短时间内找出来，必定是要有不凡的实力的……
洛言正是一眼道破了阵眼的方位，指挥着符咒上前攻击。
就在那燃着烈火的符咒离所指之处之声几尺距离的时候，一句凄厉的“不要——”打破了一直以来维持的寂静。只见白雾中跃出一个火红的身影，竟然直接扑到了洛言身上。洛言侧身本想避开，结果看见对方的脸时一愣，生生让那人抱个满怀。
黑色的长发披在莹白的肩头，红色的长袍艳丽如火，那双宛若秋水般的眸子黑的发亮，眼角微红泛着点点水光。柳眉轻蹙，红唇微抿，好一个楚楚可怜的绝色佳人。
洛言见过的美人不少，妖可以随意化作人形，既然是随意，又有几个不是倾国倾城之姿？但能让他足足呆愣了有好半分钟的美人可是只有一个。
薄唇轻轻动了动，吐出一个微弱到几乎不可闻的声音。
“红霜……”
红霜红霜，他一生的劫。
红霜是一只红狐狸，刚有些灵性便贪玩来到这尘世间，无意中被猎人的捕猎夹逮住，努力挣扎之下却是毫无成果，反倒一身漂亮的火红皮毛染上了泥土，变得灰扑扑的。就在它毫无办法之得绝望的等死时，一个修长的人影突然出现在跟前。小狐狸抬起黑亮亮的眼睛望去，只能勉强看到对方下巴的优美弧度，以及蓝白相间的衣角。
那个人，正是洛言。
洛言是二十岁出的纯阳，生性孤僻的他一路走来也没什么朋友；转眼已经过了一年有余，却还是孤身一人走在这江湖路上，虽说谈不上什么情绪低落，但内心的空虚还是有的。
二十出头的洛言毕竟年轻，年轻人谁不想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心中炙热的火种还未熄灭，为了抓捕妖魔，让天下人看看纯阳宫又出了一位少年道士。抱着这样的心理，洛言踏入这深山老林，结果妖魔一直没见着，倒是遇上了此生第一个劫数。
在二十一岁时，洛言捡回了一只红狐狸，取名红霜。
那是他至今都无法放下的执念，也是这茫茫尘世束缚他的唯一枷锁。
红霜早就死了，被他在二十七岁那年亲手斩杀，血腥扑鼻的一瞬间让洛言深深厌恶起这种令人作呕的味道，指尖粘稠的触感至今还无法忘怀。红霜早就死了，被他亲手抹杀，这样的事情他不可能记错。面前的人是假的，是那妖伪装成了红霜的样子……尽管知道是这样，洛言死死咬住下唇，迟迟都没有动手。
为什么呢？他以前从来不会犹豫的下手，就算面前是红霜的模样也不会动摇……但是现在是为什么？红霜已经死了，面前这个人是假的，你还在顾及什么呢？
——你还在顾及什么呢？
洛言就这么呆愣着，任由这个问题在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响起。
就在他无动于衷的时候，那妖却已经露出了本性。美艳的面容变得狰狞，黑色的眼瞳中布满了浑浊不清的红色，满是杀意。她假笑着伸出一只手，软软的攀上洛言的肩膀，狠狠将对方的头拉下来，凑近自己。“看着我。”妖在蛊惑，她愈发愈凶残的面孔在旁人眼中，却是心中最爱之人温柔的笑意：“你爱我吗？”抛出一个诱惑的问题，涂满鲜红蔻丹的手指轻轻抚上洛言的脸颊。
指甲开始慢慢变长，一直到了足以轻易掏出一个人心脏的长度。脸上的笑容愈来愈狰狞，黑色的眼中如今已是满天的血色。洛言心道不好，想要后退撤离却是已晚。那女妖突然发力勒住他的手臂不让他拔出身后的剑，另一只手从脸颊迅速滑下，尖锐的指甲擦过皮肤，传来一阵颤栗。
“你爱我吧……那么你的心，就归我了……”软软糯糯的话语中带着尖锐的杀意，妖的笑容倾国倾城，长长的指甲如同拨弄琴弦一般在洛言的颈脖处划拉几下，轻轻点在胸口的位置。洛言此时依旧是面无表情，黝黑的眸子深不见底，就如一块平滑的坚冰，清晰地倒影出那个妖娆的身影。接着，他薄唇微启，冷冷的吐出一个字。
“滚。”
几乎是与此同时的，一直苍白的手掌从那妖身前穿出，肆意流淌的鲜血很快就为那红袍加深了一层颜色。洛言低下头，那只手穿过女妖后不但没有停止，反而继续向前，一直到指尖触碰自己胸前的衣裳时才堪堪停下，轻轻一抹，留下五个血指印在胸口，看上去煞是吓人。
洛言微微抬起头，正好对上花九充满笑意的浅色眼眸。
“竟然被区区一只小妖弄得这么狼狈，洛半仙果真不负威名啊。”开口便是讽刺的话语，洛言早就习以为常的抿唇，沉默以对。
但是这次花九可不想放过他，难得看见对方狼狈的样子，不加紧奚落两句，简直对不起他之前硬生生憋下的气：“怎么，一看到漂亮的女人就走不动路了？看来你这清修倒也不算什么啊。啧啧，人称半仙的洛言竟然好女色，这种话要是传出去……”
越说越离谱了，到这份上再不开口倒像是怕了他似地：“说够了吗？”冷硬的声调，不如以往那般平淡似水。洛言终究也是烦躁了，烦躁红霜那含泪的表情，烦躁花九没完没了的嘲讽……半仙终究还不是仙，洛言还没能达到那不食人间烟火的境界。
洛言的话一出，花九愣了一下，也明白了对方心情不好，冷冷撤了两句便不再多说。他低头抽出刺穿女妖的那只手，在只剩手指留在体内的时候竟然反手一勾，再大力一拉。只见那妖发出一声尖厉的惨叫，下一秒便没了声息。花九的手已经完全抽出，沥沥鲜血顺着苍白的皮肤流下，修长的指尖闪烁着的，却是那妖的内丹。
活生生将对方内丹取出是多么痛苦，只要是妖光想象就能让他们发抖。女妖的眼瞳渐渐涣散，恐惧如同黑洞一般将她埋没，倾城的容貌早已扭曲狰狞，胸前的血洞中鲜血源源不断的流出。花九脸上带笑，那笑意却未能达到眼底，只见他微微发力，手中的内丹生出裂纹，下一秒化作一团血雾瞬间消散。没了妖力的支撑，身体毫无意识的蜷缩在一起，白光过后，留下一具小小的尸体。
那是一只火红的狐狸。
洛言的瞳孔几乎不可见的缩了下。
鲜艳发亮的红色毛皮，跟当初那只被困在捕兽夹里的小家伙一模一样。
只是匆匆瞥了一眼，洛言立刻将视线移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似刚才的失常都是错觉那样。“该走了。”平淡无波的话语让花九无声的笑了笑，掏出手帕将指尖的鲜血擦净，一言不发的跟在后头。
那狐妖死掉之后，四周浓郁的雾气很快散去。两人回到那幽深的小径上，两匹白马正磨着蹄子站在路边，看到来人兴奋的冲上前，热情地用脑袋蹭着主人的手。
花九抚摸着马儿的鬃毛，一个翻身骑上。
他们的旅程不会因为一点儿小插曲而停止，下一站是扬州。
第二次到达扬州，依旧不能改变花九对这个被水墨浸染主城的热爱。葱绿的树木排排立在道路两旁，阳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印在地面上，留下一地斑驳的碎影。
深深吸入一口带着露水的潮湿空气，花九眯起眼睛看着头顶那不算太过炙热的阳光，浅色的眼眸如同西湖的水，清澈见底。一身低调的墨色长袍包裹着削瘦的身形，微微侧过头去，飞扬的眉梢带着张扬的傲气，眼角猩红的泪痣鲜艳欲滴，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让不少行人纷纷侧目。
不管走到哪里，他从不会是那个被埋没的存在。
洛言走在花九身旁，他们都没有骑马，而是牵着缰绳徒步而行。扬州的人虽然不如长安那般来往匆匆，却也是不少。不算宽敞的街道，道路两旁是高耸的建筑，这里可是出了名的烟花之地，他们这一路走来，收到不少风尘女子的媚眼香帕，只是始终没人有胆子上来直接拉客罢了。
要是只有花九，那群女子早就一窝蜂冲上来；洛言冰冷的表情让她们忌讳，权衡了一下，还是选择扭着水蛇腰站在不远处，暗递香波。
花九也不是不懂风情，至少对于男女之事还是略有耳闻的，虽然说看不上那些女人，不过洛言愈来愈冰冷的表情倒是让他心情好上不少。
两人在城内逛了一圈，收获媚眼无数后，转身来到城门口岔路上的茶馆中，坐下歇息。
扬州茶馆在江湖上是出了名的，倒不是说他的茶水有多么低廉，而是这麻雀虽小却也五脏俱全，不但有上好的茶水还有江湖上流传的各种言论，什么恶人浩气两大阵营会战昆仑打成平手，什么血眼龙王萧杀再次逃脱追捕……当然了，没有人保证这里的消息真假，是真是假还是要你自己来分辨。但是偶尔路过，坐在这凉亭中，喝点茶水长长见识，换来真心一笑，倒也不为过。
花九一手执着茶杯，一手托着下巴聆听隔壁那人讲述江湖中发生的趣事，有一口没一口的抿着杯中碧绿的茶水，一脸心不在焉。
洛言的表情依旧很淡，淡的毫无痕迹；之前两人在枫桦谷的事情谁都没有开口提起，不管是洛言的反常还是别的什么。花九很好奇，但是他知道只要一开口就会戳破中间的那层纸，打破这怪异又和谐的相处模式。
就在花九不知道第几次抬头用饱含复杂的眼神看向洛言时，那个看似淡定的人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到底想干……”话音未完便被突如其来的喧闹声打断了。两人同时回头看去，就见不远处一个白衣男子远远朝茶馆走来，喧闹的来源是那男子身边的一大群人。
坐在茶馆中的花九眯起眼，阳光中，男子唇边风流倜傥的微笑，看上去是那么熟悉。
很像一个三年前将他带往恶人谷的家伙……
叶笑白。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16
